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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藏,回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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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藏,回老家

午後三點,焦灼的日光炙烤著四通八達的城市大道,瀝青從道路的縫隙中絲絲縷縷的滲出,熱浪逼得人腳步停留在出門前一刻,路上難得的幾個行人更是不敢多留半步。

清橙娛樂經紀總監辦公室,一個冷空調呼啦啦地往外吹著,冷風吹起男人半禿的頭上幾根毛,時為清橙娛樂藝人總監的高達飛坐在辦公桌後的椅子上發飆:

“時言啊時言你以為你是誰?你是世界警察麽你還是正義的使者?所有人都不管的事情你非要去管是吧?你以為你是個什麽東西啊,有點人氣你就了不起了是吧?我跟你說,你什麽都不算,人家要你走你就得走!”

“你今天就收拾收拾東西走人吧,看在這兩年你也為公司出過力的份上,品牌方雜志那邊就不用你賠了。”

男人一副故作大方模樣地擺擺手,拿起桌上一個泡著枸杞保溫杯慢吞吞喝了口枸杞茶。

他面前站著一個穿著黑襯衫,身高約莫180的高大男生,男生五官俊秀端莊,站得筆挺的身姿有一種陽光純真的美,尤其當他微微挑起眼角看人的時候,仿佛小狗一般惹人憐愛。

若論外形,他的確有讓人喜歡的能力。

此時此刻,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真皮椅子上的男人,問:“高哥,你的意思是,我被雪藏了是麽?”

“是。”

“以後都不能參與圈內任何工作了?”

“是!”

“只能回家種地去了?”

“是。”

“公司絕對不會再找我回來?”

“絕對不會!”

男人聽著都不耐煩了,心說你小子現在知道後悔了?晚了!

叫你平日裏一副人五人六的樣子,讓你接gg你不接,非說人家是三無產品無保障,有沒有保障關你什麽事?還這個工作不行那個工作沒意義,你當你是太子爺下凡來娛樂圈體驗生活的啊,這下可撞著大神了吧。

他悠哉悠哉地抿著杯子裏的茶水,懷念自己錯失的幾百萬中介費用。

他不知道的是,他眼中“後悔”了的任焰正使出他今生最大的意志力,才把持住自己不發出豬一般爽朗的笑聲。

他叫任焰,是個土生土長的農村人,三年前收養他長大的齊叔因病去世,留下了一個養豬場給任焰。養豬場本來就經營不善,年年虧損,又因為齊叔去世突然,一下子沒了主心骨,養豬場迅速潦倒,還欠了一大筆債。

當時豬場員工都勸任焰把豬場賣了,但是任焰不舍得,不管別人怎麽看一個養豬場的,這裏都是他的家,是他和齊叔擁有過無數回憶的地方。他把裏面的豬都賣了,但是沒有賣掉豬場,咬咬牙出來打工,想著用打工掙的錢補給豬場。

沒想到意外被星探看中,進了清橙娛樂,又在一個選秀綜藝一炮而紅,成為了當紅偶像。

錢,有了。

但問題是,他回不去了啊!

別說當紅偶像突然退圈會給粉絲造成多大心理傷害,就說這賠償金吧,這,十個他賣了也賠不了啊。

沒想到,天無絕人之路,上個禮拜一次公司聚餐中,他因為保護一個女孩打了公司高層的侄子一拳,那侄子直接聯系他叔,要求將任焰雪藏。

於是,就有了上面這一幕。

任焰死死地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克制住自己想笑的沖動。

不行,現在還不行……哇啊啊啊打得好打得妙,早知道打他一拳就能成功退圈,他TM早對他一通詠春洪拳了。

任焰憋地臉都紅了,高達飛看著他後悔的樣子,也不好再說什麽,擺擺手道:“你收拾收拾東西走吧。”

任焰吸了口氣,眼眶發紅,咬了咬嘴唇說:

“我知道了,感謝高哥這兩年的栽培,我這就……拿了東西走人。”

他轉過身,死死地抿著唇,因為用力而顯得有些僵硬的腮幫子已經控制不住地鼓了起來,瞳孔閃閃亮亮的都是笑意。

解放了解放了啊我解放了!!

任焰住的是公司安排的寢室,一個單人套房,說好不好說差不差,在裏面住的大多是還沒出道的新人,或者出道而不紅的。

潘揚就是後者,他和任焰同期進公司,任焰大紅大紫的時候,潘揚還在餐廳兼職端盤子,後來任焰出席各大電視臺品牌活動,潘楊混在許多小偶像裏給一些民營企業演開場舞。

總之潘揚對任焰,可以用深惡痛絕四個字形容,這回任焰被雪藏,潘揚也是第一批知道消息的,這不就等在寢室門口了。

看到任焰漲紅著一張臉,一副遏制內心激動的表情,心裏暗爽,假惺惺上前:

“時哥怎麽了,我聽說公司要把你雪藏了?”

“怎麽回事啊,你在公司這兩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公司怎麽這麽絕情,說不要你就不要你了啊,要不你向王總張總他們求求情,說不定事情還有回旋的餘地呢。”

“是啊是啊。”幾個平日裏把潘揚當作老大的小跟班也紛紛跟上,一個塞一個矯揉造作地說:

“言哥你可是公司一哥啊。”

“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我們再幫你跟老板說說唄……”

任焰心說可千萬別,破壞了我的美事我可不會手下留情。不過他知道他們也就是嘴上說說,實則心裏恨不得他立刻卷鋪蓋走人。

任焰現在是終於通過離職申請的禿頭員工,擺脫三年模擬五年高考的高中生,脫離小gg傳銷組織的苦命人,可以原諒整個世界。

他唯一擔心的,就是自己“痛苦”得不夠,被公司發現異樣又要把他留下來。

他當下拿出他演戲事業的巔峰演技,顫抖著嘴唇(激動得),抹著不存在的眼淚,飽含深情地說:

“沒關系的大家,不勞大家費心了。”

“這一切都是我應得的!”

說罷,他就快速走進房間開始打包。

他的東西不多,他在進娛樂圈之前就是所謂的宅男,每天除了上學就是打游戲,後來出來混社會,游戲也不打了,每天就是掙錢。

人是要走的,但該打包走的東西都得打包走,任焰拿起櫃子裏得真空包裝袋,蹭蹭蹭地往裏面塞東西,動作間氣氛歡快而又活潑。

不是,就這?

潘楊一臉懵,他沒有看到自己想象中任焰痛哭流涕的模樣,心裏不甘,走上前幾步,假惺惺地嘆了口氣,假裝抱不平地說:

“你也沒想到就這麽一拳頭就把事業都毀了,早知道見義勇為會這樣就不做了,你現在心裏一定很後悔吧?”

“後悔後悔,非常後悔。”

任焰看著桌上一拼圖,這是他入行第一年,為了在心緒波動的時候平靜下來買的,拼圖結構很覆雜,他拼了整整兩個月才拼好。

但拼圖這東西吧,一旦拼完就失去了樂趣還費時,但一整個帶走嘛又浪費空間。

心裏打定了主意,轉身迅速把一棟三層樓高占地一千平方米(拼圖面積五十厘米)的豪華蘇州園林別墅塞到潘楊手上,動作行雲流水,不容拒絕。

他嘴裏:

“後悔後悔,非常後悔。”

“我們也認識這麽久,這個拼圖就送給你當念想了,以後不用想我。”

任焰收拾完了行李,拖著兩個打包袋走出房間,回頭瀟灑地一個告別:“拜了。”

潘楊:“……”不是,這什麽意思?

任焰最後看了眼自己住了兩年的地方,轉身進了電梯。

他雖然用錢很省,但也知道沒有車子的不便,火起來第二個月就買了一輛六萬塊錢的五菱宏光,平時也就自己開開,現在用來裝行李正好。

把東西裝上車後,任焰毫不留戀地一腳踩上油門開出了的地下車庫。

他在A市既沒有朋友也沒有親戚,兩年時間還不足以讓他在圈子裏交上朋友,唯一一個在選秀綜藝裏要好的,也因為出道前後的矛盾鬧僵了,之後除了必要的臺前合作,都不私下聯絡了。

沒有了留戀,任焰開著車,直接就回了老家。

杜平村,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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