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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針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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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針鋒

明儀陽一聽就知道對方在挑事。

他心底有點煩,畢竟在無間世界的時候,他已經通過兩次“物理說服”讓這個難纏的家夥知難而退了。

沒想到回到現實世界還得重新說服一遍,還不能走無間世界裏的流程,實在是麻煩死了。

他正想著怎樣可以快速地搞退對方,讓這人不要再來煩自己和言祈靈,陡然聽到一句話:

“他不是助理。”

出人意料的,言祈靈先開了口:

“他是經美的股東,月萌跟經美有項目合作,他是過來看看有沒有商投機會的。”

說完,他向人群之中的某個方向搖搖舉杯,嘴角流露出溫柔熟稔的笑意。

林永健的面色因為他的話語而稍沈,菱眼順著男人悠然的視線望去——綠瞳黑發皮膚黝黑的男人從人群中走了出來,下頷處還留著一撮打理整齊的小胡子。

如言祈靈所言,那是經美亞洲區的大區總經理,瓦其瑪。

而瓦其瑪不僅僅是大區總經理,他還是經美的關鍵決策人之一。

……言祈靈什麽時候認識了經美的人,還是說,那個看起來名不見經傳的明儀陽,真的是經美的股東?!

林永健將酒抵在唇邊,潦草地啜飲一口。

……不,如果明儀陽真是經美的股東,那麽這家夥在見他第一面的時候就會說明,畢竟比起這人其它微不足道的優勢,這樣的社會地位值得拿出來吹噓一番。

他不明白,給這個人強加頭銜有什麽好處?難道喜歡一個人,就會罔顧事實,只為了挽回那個人的顏面嗎?!

他的面色幾乎是不受控制地放低下來,又在短暫的情緒洩露後恢覆了正常。

他不爽不是因為言祈靈為了明儀陽撒謊,而是因為在意……對方撒謊的原因,是“喜歡”明儀陽。

這理由簡直讓人無法忍受!

林永健的專業技能很快發揮了作用,在瓦其瑪走到他們面前時,他已經能夠露出自然的神情以應對對方的所有問題。

不過瓦其瑪雖然來的時候笑容燦爛,但他率先打招呼的對象卻是言祈靈:

“言先生,好巧。”

隨即他仰頭看向身高超群的明儀陽,問:

“哥,你跟言先生一起過來的嗎?怎麽不提前跟我說……要是提前跟我說,我就直接讓人接你們兩個一起過來了。”

阿瓦的話說到一半就接收到了自家兄長的暗示目光,很快反應過來,及時把話圓了過去。

林永健的神情在阿瓦的稱呼中變得微妙,他忽然意識到,或許言祈靈剛才並沒有撒謊,明儀陽是經美股東的事情,似乎並不是空穴來風。

他試探性地笑著插入對話:

“……明先生是瓦其瑪先生的兄弟?”

瓦其瑪當然不可能讓明儀陽回答這種問題,於是笑著轉身,翠綠的眼珠上上下下把面前的人掃了一遍,透著股社交辭令無法遮掩的好奇:

“原來是林氏集團的公子,好久不見,上次見您還是在月萌的競標現場。不過以林總現在的成就,對時尚敏感性高也是理所應當的,您的狀態看起來越來越好了。”

林永健得體頷首,既不顯得驕矜,又不顯得卑微:

“只是我個人對這一塊比較感興趣,您也知道我的職業,天然需要對這種事情敏感。”

他意有所指地看向明儀陽:

“只是沒想到明先生還是經美的股東,倒是讓我刮目相看了……”

瓦其瑪自然地點頭,直接蓋章了這件事的真實性:

“是的,只是我哥不常出席股東大會,比較少在鏡頭前露面。說起來,經美不僅重視這次跟月萌的合作,也希望未來跟林氏也有合作。”

“聽說林氏最近有做服裝品牌的打算,如果有機會的話,經美很希望出一份力,上下游的渠道我們都有。林總要是有意向,經美的大門隨時為您敞開。”

“瓦其瑪先生客氣了,如果有需要,一定會優先考慮經美的。”

“那就太好了。”

阿瓦舉杯與林永健一碰,清脆的碰杯聲中,兩人相視一笑,在簡單的信息交換中達成了不動聲色的默契。

瓦其瑪轉過頭來,先自言祈靈含笑的眉眼上掃過,遲疑地停留了幾秒,隨即視線流轉向明儀陽,恢覆了對待親人特有的和煦笑容:

“哥,我先過去了,商演開始的時候你記得和言先生過來找我。”

明儀陽微微舉杯表示同意,瓦其瑪見事情解決,轉身離去。

這波交鋒下來,看似林永健占了上風,實則揚眉吐氣的卻是明儀陽。

青年隨手撓了下自己銀色的頭發,低頭看向身側的言祈靈:

“要不去別的地方看看,好像還有其它人等著跟林老師聊天呢。”

言祈靈頷首,雖然壓低了嗓音,但周圍的人仍然能聽得清晰:

“也好,我們就不要叨擾林老師了。”

這兩人一唱一和,留在這裏的林永健面色不善。

或許是發現了強勁對手不為人知卻又不容小覷的身份,他沒有再偽裝的意思,強壓下內心升騰的不安怒火,直接走到言祈靈面前:

“言老師,你就這麽喜歡他嗎?無論是酒會還是片場,到哪裏都帶著他?”

“林老師,你怎麽知道我到處都帶著他?”

言祈靈的目光帶著不同尋常的銳利,像把青鋒匕首,輕易地劃開對方隱藏在關切皮囊下的欲望:

“有些事情適可而止,我們之間的關系還沒有近到什麽事情都必須與對方共享。”

“你不用管我是怎麽知道的。”

林永健知道自己繼續說下去只會讓事情變得無可挽回,但他控制不住自己,內心的嫉妒像頭毀天滅地的怪獸,逼迫著他必須持續質問,才能維持他此刻搖搖欲墜的穩定感:

“你不是討厭有人跟著你嗎,你看看你現在……你遵守你自己說過的話了沒有?!你怎麽,怎麽可以對他——”

“談不上喜歡,但我喜歡他跟著。”

言祈靈罕見地打斷了別人的話語。

連帶著自己說話也直白起來,黑色眼瞳清淩淩地盯住面前幾近失控的人:

“比起一些倒貼的人,我喜歡強迫,恰好,他也喜歡我這樣。”

這話說得就有些不留情面了。

但凡有些自尊的人都受不了,況且林永健這樣的天之驕子。

林永健的確很為這話而震撼,他幾乎不敢相信這是言祈靈會說出來的話,他下意識咬住嘴唇,滿臉的驚愕壓都壓不住。

他內心有團火球裹著巖漿在心頭肉上滾來滾去,燙得他幾乎要把自己身體裏的所有水分和安定感全都燒光。

但在看到言祈靈轉身要走的樣子之後,他露出有些豁出一切的眼神,用沙啞的聲音說:

“我也……”

“林公子。”

言祈靈客氣地喊出了這個稱謂,沒有像之前那樣再叫他林老師:

“你身份高貴,該有你的驕傲。”

“我已經有了自己的歸處,你總是要跟過來,怪沒意思的。”

男人的目光裏透著清淩淩的冷靜,沒有以往的禮貌客氣可言。

他帶著明儀陽去向其它人群,只留下林永健一人留在原地佇立。

以林永健的身份,他身邊不會空窗太久。

言祈靈等人剛一離開,其它想要結交的人立馬填補空位,開始殷勤地對林永健誇耀自己的公司或者事業,同時竭力地討好和捧著他。

林永健聽著耳畔華麗精巧的社交語言,看著周圍的觥籌交錯,忽然覺得這一切簡直荒誕得可笑。

他知道這一切都來自於他與生俱來的光環。

這層光環曾經令他厭惡不已,想要逃離。

可失去這圈光環之後,他卻又苦苦追求,最終把它戴在了自己的頭上,他意識到這是多麽強大的一柄武器,擁有著無與倫比的威力。

只要將它緊緊握在手中,最公正的人也能夠變得諂媚,再貞潔的人也會選擇投懷送抱。

但真的選擇這樣做的人,他們真的擔得起“公正”“貞潔”那樣美好的前綴嗎?

他曾經不相信“不背叛只是因為價碼不夠”這句話,後來經歷人間風雨,他相信了這句話,而且堅定不移。

可是遇到言祈靈之後,他一方面為對方的淡漠而動容,一方面卻希望用自己的庸俗理念去打動對方。

他到底在追逐什麽?

男人那句“怪沒意思的”仿佛在他耳邊時刻回響,讓宴會上的所有事物全都黯然失色,索然無味。

他以眾星拱月的姿態立在舞臺中心,卻忍不住去追隨那兩人在酒會邊緣人應酬的背影。

言祈靈不願喝的酒由明儀陽悉數代勞。

青年的面龐上分明沒有表情,他卻能品得出一種強勢的占有欲被滿足後的饜足。

而言祈靈立在他身側,沒有露出任何的不耐煩。

哪怕他是天底下最厭惡被人勒令,最厭惡被人管教的那類人。

可他面對明儀陽,似乎所有以往堅持的固執都可以隨之卸甲。

轉而化為不動聲色的洶湧河流。

以潤物細無聲的方式從容地包容著對方對他領地的冒犯,而不為此感到有任何的壓抑和難受。

這是一種什麽樣的心情?

林永健知道,這恐怕是他永遠無法企及的領域。

這個世界不會再有第二個言祈靈了。

他舉杯站在這裏,榮耀滿身。

可在對方餘光流轉中。

他覺得自己像個小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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