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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站:圍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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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站:圍困

生銹的電梯網哐哐地在骯臟的空間裏運行著。

言祈靈懷抱著一袋子新鮮出爐的面包,異瞳之中不含任何情緒。

他精致的綢衫飄逸如風,仿佛一樽琉璃做的長觚,與電梯的簡陋格格不入。

當電梯升上走廊的時候,他多情的桃花眼中頓時含起溫柔笑意,盈盈地閃現在眼底,給整個人註入溫和活力,仿佛這就是他最真實的情緒。

電梯門嘩啦打開,他沒有馬上出去,而是三短一長地敲了敲金屬電梯的墻壁。

很快,走廊裏看上去連成一片的鐵皮墻壁突然被挪開。

屬於門的縫隙就此打開,混雜的人的體溫和悶熱潮濕的氣味撲面而來,男人面不改色地跨入進去。

這是個小倉儲室,裏面除了橡膠、稻草和各式各樣的工具以外,擠滿了人。

八個人擠在這個不透風的空間裏當然會出現這種情況,尤其大多數人又身材高大,於是更加擁擠。

可即使已經這樣狹小,卻有三個人卻被排斥在外。

他們坐在倉庫的中心,仿佛被周圍的人群監視,又仿佛被他們所隔離,像病菌一樣地存在於那個地方。

其中有兩個人熟面孔。

瘦瘦高高的虎高明,還有那個金色藍眸的盲眼少年,帕特蘭。

虎高明以警惕的目光環視四周。

比起之前的他,現在的他看上去仿佛遵從主人號令的狼狗,比之前更具危險性和警戒心。

而帕特蘭仍然是那副無害的樣子,聽到開門的聲音立刻望了過來,像滿心期盼禮物的孩子。

而為言祈靈開門的那個人,是原本位於中心的另一個人。

同樣是個少年。

這少年長著張拉美裔的面龐,兩顆綠眼睛像貓一樣漂亮,黑色的頭發打著細密的卷,有點泰迪絨毛的柔軟感覺,他的年齡看上去也不大,像是只有十五六歲。

他叫潘德拉。

原本少年是最該被保護的群體,現在卻因為某種原因,徹底變成了累贅和他人仇視的對象。

“言。”

坐在角落裏的棕發男人說著帶有濃重地域口音的英語:

“你帶來了什麽?”

“一些吃的,應該足夠我們每個人分。”

言祈靈抱著食物走向中心的位置:

“不過我沒有找到任何水,或許這些東西會有點難以下咽。”

縮在角落裏瑟瑟發抖的金發女人問:

“言,你有找到史蒂夫嗎?我們現在完全聯系不上他們。”

最先給孩子們分發了食物的言祈靈擡頭,露出抱歉的神情:

“沒有,我出去的時候沒有遇到任何人,我想……他們應該是已經隱藏起來了。”

他提著剩餘的食物走向每個人。

最左邊的那個男人有著淺褐色的卷發。

他叫摩比斯,抱著把獵槍,胡子拉碴,接過食物後並沒有道謝,只是默默地掰開,檢查面包裏的內芯。

摩比斯雖然沒有處於中心位置,但顯然也沒有人願意接近他,除了言祈靈。

順時針發放食物的第二個是個女人,她叫多莉,看上去明顯上了年齡,接過食物後在胸口畫了十字架:

“感恩上帝,在如此艱難的時刻,讓我們有了新的食物來源來生活,蒙您恩德的信徒,將永遠心存感激。”

緊挨著這個女人的另一個少女,伊蘭,與她做了同樣的事情:

“感謝上帝,賜予我們新鮮幹凈的食物。”

第四個拿到食物的是金發女人,她叫伊莎貝,她之前口中提到的史蒂夫正是她的男朋友。

此時她對於旁邊兩人的禱告並不是特別滿意:

“感謝上帝做什麽,現在給你們帶來食物的是言。如果沒有言,就沒有食物,你們竟然感謝上帝?”

那兩個女人顯然對她的發言很不悅,多莉冷淡地回應:

“一切命運都是主的安排,無論是食物還是水。人的意志怎可淩駕於神明之上?”

言祈靈聽到這樣的說法,動作微頓。

不過他很快把剩下的食物給了最初說話的棕發男人,沒人發現他短暫的異樣。

這個男人叫卡碧斯,他的手臂被包紮過。

旁邊杵著把帶血的消防斧,看上去,這應該是他的武器。

他對於食物的到來比任何人都渴望,所以他的道謝也最直接:

“我愛你言,你的到來拯救了所有人的生命。”

“想到史蒂夫吃不上東西我就難受。”

沒有繼續跟那已經魔怔的女人辯論,伊貝莎拿著食物,想起生死未蔔的男友,情緒低落。

卡碧斯大口咀嚼著面包,聽到這句話直接向她伸手:

“吃不下可以給我,我都能吃完。”

伊貝莎這下沒有再低落了,她一口咬下面包,冷冷地說:

“做夢!”

大家陷入了塞食物的靜默之中,饑餓的人們沒有興趣聊一些高級或者低級的話題,填飽肚子比什麽都重要。

言祈靈走到了倉庫中心。

虎高明特意讓出被擦拭幹凈的草墊給他坐著,無視了周圍人投射來的銳利目光。

是的,眼前這幕雖然看似和平,實則殺機暗藏。

因為設計這座機關屋的兇手,正藏在他們之中。

言祈靈一如既往地在列車上張開雙目。

窗外浮光掠影,整座車廂靜得像座空曠的墳墓,沒有人說話,沒有人起身。

如果不是有人故意隱藏,這意味著本次的同行者當中,沒有所謂的特殊能力者。

言祈靈無須回頭也能從氣息判斷出整個車廂裏共有十五人,屬於滿員配置。

以往的經驗告訴他,這次會是屠宰場。

滿員配置,必出屠宰場。

只是這次,還多了兩個熟人。

藍色義眼以一種不可能的角度完全地轉向了腦部的方向,眼珠的背面鼓起新的紫色眼珠。

他無須轉頭就能夠觀察到周圍的所有人。

金發少年趴在列車桌上睡得酣沈,仍然是那種柔弱不能自理的姿態。

而原本陽光開朗的少年身邊卻不見了叔叔,眉間多了道有些猙獰的疤。

少年消瘦的面頰上不覆最開始見到的無憂無慮,即使在沈睡的過程中,也眉頭緊皺,仿佛有什麽解不開的結。

是帕特蘭和虎高明。

光影輪換中,列車進入第二階段。

列車自動解體,在熹微光線中消融成一捧無形的雪。

取而代之的是不知道從何而來的黑色頭套和憑空出現的繩索,將每個人的雙手雙腳緊緊地束縛了起來!

剛蘇醒的人們沒來得及搞清楚狀況,就發現自己已經陷入了被圍困的狀態!

有人發出驚呼和悶哼,但最後所有人都默契地保持了沈默,開始向四周摸索。

言祈靈避開人群,幽藍右眼在黑暗中綻放出紫色華彩,足夠他輕而易舉地看清楚外面的狀況。

這是不知位於何處的荒郊野外,沒有人煙,沒有公路。

他們所有人都坐在巨大的木制推車上。

而木質推車的推車前頭,行走著一個肉山般誇張的巨人,身高在兩米到三米左右。

巨人左眼有道豎直的疤,這疤痕已經跟他臉上的肉長在了一起,這意味著他的左眼徹底廢了。

他的面上罩著極大的防咬器,雙手戴著沈重的黑色鐐銬,渾身都是猙獰疤痕,層層疊疊。

由於疤痕太多太密,以至於有些已經看不出是什麽東西造成的傷害,只是很容易讓人產生感同身受的幻痛感。

在車後驅趕著這個巨人的,竟然是另一個巨人!

這個人倒是面目健全,只是醜得讓人吃驚。

他臉仿佛是被什麽東西劈開之後又愈合起來的,整個面部完全地塌陷下去,是絕對不會想讓人再看第二眼的長相。

他同樣強壯,滿身傷疤,卻沒有鐐銬,看上去比拉著拖車的巨人要靈敏很多,地位上也似乎比對方要高。

由於不知道這個巨人的名字,言祈靈暫且把他標記為趕車人。

趕車人用銅鐘般的嗓音大聲說:

“烏比托斯,新鮮的肉。”

或許是由於胸腔太大,靠太近的人聽他說話都會有種腦瓜子嗡嗡的震響感,讓人非常難受。

大家在未知的環境中安靜如雞,沒有進行任何插話或者交談。

言祈靈稍微把學習過的語言在腦子裏轉了一圈,意識到趕車人說的應該是英語。

理解了這句話的含義以後,他感覺這個趕車人的口音有點偏向卡諾地區的人,但這也不算什麽關鍵線索。

被叫做烏比托斯的巨人沈默著拖著這個足足載了十五人的小破車子,吭哧吭哧地往前方走去。

近了,言祈靈看到了平原上拔地而起的工廠建築群。

這建築群最高的有五層,最矮的只有一層,高低錯落間,生銹的斑駁痕跡隨處可見。

有些地方的墻漆已經悉數剝落,還有墻壁裂開的縫隙,不僅年久失修,似乎還是危房。

烏比托斯把木推車拽入暗得伸手不見五指的倉庫之中。

不用專門去嗅,熏得人發昏的血腥味在倉庫門打開的瞬間就爭先恐後地撲面而來。

有人被嗆得咳嗽起來,但趕車人並不在乎。

他在後面把高大厚重的鐵門緊緊關上,外界傳遞進來的最後一縷光像被鍘刀斬斷,他們陷入了徹底的昏暗裏,只有昏黃的燈泡光從隔壁的某個地方傳遞過來。

鎖好門的趕車人對烏比托斯說:

“準備,新鮮的肉。”

烏比托斯任勞任怨撩起破舊的麻布門簾,走進了那個唯一有燈光的隔間。

沒過多久,裏面傳出沈重的磨刀聲。

趕車人則像掛豬肉一樣,抓著他們腿上的麻繩,從天花板上隨手拉下一個帶有彈簧扣的鐵鉤,用鉤子穿過他們腿上的麻繩,然後松手,鐵鉤就輕松地把人倒吊著掛上了天花板!

第一個被倒吊的人是史蒂夫。

他的頭套被刷地摘下,他瞇眼借著朦朧的光線看清了整個房間的情況,由於整個場景太過驚駭恐怖,他忍不住掙紮且叫喊起來。

這顯然讓趕車人很不滿,直接給了他胸口一拳。

史蒂夫發出被打痛的慘叫,很快只剩下悚然的抽氣聲,讓看不到具體情況的其它人心頭多添了幾分陰霾,尤其是他的女友伊貝莎。

巧的是,第二個被抓起來的人就是伊貝莎。

她發出短促的哭聲,史蒂夫聽到女友的聲音,忍著痛苦用氣音說:

“不要哭伊莎貝,千萬,不要,發出,聲音……”

伊莎貝聽到男友微弱的提示,強行忍住恐懼,努力地不發出一絲聲音,但她的不出聲反而加劇了其它人的不安。

在第三個人被抓住時,這個人終於按捺不住跳下推車想要逃跑——他不知何時已經割斷了手腳上的繩子!

然而就是這樣的舉動,讓他沒能活到自我介紹的環節。

他無頭蒼蠅般地在窄小的房間裏左躲右閃,先是跑到房間另一端咚咚咚敲響了鐵門,那鐵門是關著的,他很快避開趕車人的大掌,沖進了有光的隔間。

然而不知道他在隔間裏發現了什麽,居然立刻退了出來,直接撞上了肌肉猙獰的趕車人。

趕車人蒲扇大的手掌揮舞下來,先把他打倒在地,然後把差點暈過去的他提了起來,猶如抓一個雞仔。

這個不知名的人很快在黑暗中爆發出非人的慘叫,每個人因為這叫聲而起了層雞皮疙瘩,大部分人卻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唯有被摘掉頭套的史蒂夫情侶和言祈靈看清楚了這一幕。

這個人之所以慘叫,是因為他被掛了起來。

只是別人的鐵鉤是掛腿上的繩子,而他,則像剛被剖開的豬肉一樣,鐵鉤穿胸而過,直接在他活著的時候把他高高吊起!

他活生生地掙紮著,血如直流水一樣往下漏,他雙手發著抖,握著胸口的鐵鉤,努力地想要把鐵鉤拔出來,即使那痛苦讓他發出巨大的慘叫聲,但求生欲似乎壓倒了一切!

他成功了,居然真的從鐵鉤上掙脫下來,啪地摔到了瓷磚做的地板上,在骯臟的水漬裏蠕動著想要爬起來,試圖逃離這個煉獄般的地方。

但趕車人只是像面對不聽話的獵物一樣再次把他提起,然後再一次拉下鐵鉤,換了腹部的位置,把他重新串了上去!

這個男人發出最後的悲鳴,他的軀體因巨大的痛苦而不自覺地發出抽搐。

最後,只剩下抽搐,和新鮮的血味,與這個真正意義上的人肉屠宰場混為一體。

沒有人敢再挑戰這兩個巨人的權威。

對於沒有經歷過玄級無間主的人而言,這樣快速且似乎無視規則的死亡,比任何條件都要來得驚悚數十倍。

終於,趕車人來到了言祈靈面前,朝他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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