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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站: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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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站:睡意

言祈靈在房間裏尋摸了會兒,居然真的找來一瓶水,擰開遞給躺在床上的人。

明儀陽半靠在枕頭上喝了,有種奇怪的感覺。

他好像在被人照顧的樣子。

“池子鶴他們人呢?”

“馬上就過來了,不用擔心。”

明儀陽是想等池子鶴過來再拿藥出來的,可是失血讓他困了起來。

他撐著不肯睡,言祈靈卻坐在床頭的沙發上,又拿出那本經理的工作日志看起來。

沙沙的翻書聲與窗外風暴的尖嘯混在一起,他不受控制地昏沈起來,一度感覺自己不是在兇險萬分的無間世界,而是在別人家的庭院裏小憩。

他從懷裏拿出裝著沙庫巴曲纈沙坦片的藥瓶,放在床頭櫃上:

“這個是給姒姝好吃的藥,我也不太確定有沒有用……粉色的,你記得讓她試……”

他說話的語調已經因睡意含糊起來。

言祈靈再看去時,青年已經睡著,銀發裹在雪白的枕頭裏,像叢毛絨絨的銀葉菊。

明儀陽的眉眼形狀鋒利,眼窩很深,加上他平時個子高,站著的時候是眼珠朝下的俯視姿態,坐著的時候喜歡自下而上地逼視別人,淩厲也好,傲慢也罷,總是處在一種隨時會發起進攻的防備狀態。

印象裏,這是他第一次卸下堅硬外殼,露出軟肋的樣子。

竟然看上去軟和得不可思議,甚至帶著點不自覺的孩子氣。

不過他也不算全無戒備,在言祈靈去拿他懷裏的滿渡時,青年迷迷糊糊地用紮了繃帶的手阻擋,艱難地張開眼睛,似乎在確認對象。

但他很快就睡了過去,只是握著滿渡的手沒松。

言祈靈沒有強行去掰,而是敲了兩下滿渡的腦袋,等滿渡做出攏嘴的姿勢,他壓低聲音說:

“收尾了就過來,我在212。”

望著沈沈睡去的青年,言祈靈給他掖了掖被角。

他想,若是明儀陽能一直這樣,倒是不錯。如此,他也不介意做些出格的事情,讓這孩子順遂平安。

松元被帶來時還算冷靜。

他身上是被潑濺到的大片鮮血,帶著濃郁腥味。

這人相貌清秀斯文,僅看這張臉,完全與手持液化氣,用高壓切割的方式把人頭摘掉的殺人狂毫不相幹。

他被捆得嚴嚴實實,池子鶴把他推搡到角落裏,他也不慌張,只是坦然地觀察室內所有人,尤其在言祈靈漂亮的臉上多停留了幾秒,神色沈郁地思索著什麽。

姒姝好吃過沙庫巴曲纈沙坦片,看上去似乎是冷靜了點,但池子鶴沒給她解開捆手的布條,讓她坐在沙發上老實等天亮。

言祈靈看了眼還在睡覺的明儀陽,又看了眼沈默不語的松元,放輕音量:

“齊永新呢?”

“綁到一半跑路了,沒找到人,可能是死了。怨魂索命,他殺了人,自然血債血償。”

明儀陽走後,言祈靈就出了門。

半小時後言祈靈就回來通知池子鶴過去綁人,恰好收到了明儀陽的求助,於是兩人兵分兩路,現在才匯合。

往床邊一坐,池子鶴湊近細瞧睡覺的明儀陽,嘖嘖稱奇:

“這家夥平時連夜地睡不著,沒想到現在睡得那麽沈,這可是他最警惕的無間世界啊。”

“他失血比較多,喝了水,休息一下,不會有事。”

言祈靈看過車票上的倒計時,說:

“再過十分鐘叫他起來。”

被忽略的松元卻主動搭話:

“沒想到齊永新為了讓你們把註意力轉移到我身上,居然會選擇殺人,這簡直自尋死路。”

“他說在進無間世界之前就認識你。”

言祈靈沒有排斥,溫和地跟他聊了起來:

“你們是現實中的朋友?”

“不算,我們是論壇裏認識的。硬要說的話,他是我的雇主,只可惜太蠢了。”

松元十分不屑:

“這個世界我早就打聽好了消息,是分陣營的。我們準備了兩套攻略,剛好,我和他居然都被選中做反面陣營。”

“這是天賜良機,只要根據我的步驟做,不管別人怎麽樣,他一定可以活下來。”

“是嗎?”池子鶴反問,“那你把冷藏室鑰匙掛屍體上是幾個意思,要是拿到鑰匙的是齊永新,他可就死了。”

“哼,你們當我是傻子?”

松元異常冷靜:

“他能進經理室,別人就不能進?我當然做兩手準備,只要進冷藏室的人不是他,這才會變成個陷阱。況且,他就算拿到那串鑰匙,也沒有什麽理由進去。”

言祈靈淡淡一笑:

“這些小事都無所謂,門禁卡呢?”

松元看著他,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藏門禁卡的地方只有我知道,我可以給你們,但是為了保證安全,你們必須要給我一個人質。”

言祈靈說:

“我可以做你的人質。”

松元沒看他,直直地盯著困得開始打哈欠的姒姝好:

“不要你,我要她!我要那個女人做我的人質。”

哈欠打到一半的姒姝好:啥?!

她滿臉懵逼,心頭蠢動的殺戮欲驟然高漲——要不是被捆著動不了,她高低要跟這個口出狂言的人打個姹紫嫣紅。

“就算她做你的人質,你要怎麽跟我們進行交易呢?”

男人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鴛鴦瞳睨他時帶上點邪性:

“難道你想報個地點,讓我們去找?”

“為什麽不行,我可以在你們眼皮子底下呆著,只需要人質在我手邊就行。等你們拿了門禁卡,我挾持她出去,到樓梯口我就會把她放下,你們別追,別逼迫,什麽事都不會發生。”

言祈靈發現了,這個叫松元的人確實很擅長談判。

他很會審時度勢,能夠在短時間內捕捉到關鍵信息,快速編織出一套對自己有利的方案。

尤其對於那些心存僥幸又不想結怨的人來說,這樣的提議擁有巨大的吸引力。

但是。

“何必讓你自願開口。”

這個滿臉溫和的男人用毫無攻擊性的嗓音說:

“你人就在這裏,你是你自己的人質,想不想開口,都取決於你。至於我,我有很多種方法在不致死的情況下,讓你生不如死。”

池子鶴配合地把指骨捏得“哢哢”作響,左手無名指上的圈戒發出散射的光。

松元終於露出轉瞬即逝的畏懼。

這畏懼在被子裏鉆出條銀蛇似的繩索時達到了巔峰!

冰冷的繩索像蛇一樣順著他的腳腕爬到了脖頸,然後不緊不慢地將咽喉纏住,稍稍勒緊。

“死是很容易的。”

操控著繩索的人漫不經心地說:

“生不如死比較考驗技巧,不過你放心,我在這方面說不上登峰造極,但也頗有研究。”

松元沒來及說什麽就被勒得眼冒金星,等他從那種瀕死中脫離出來,他才發現自己已經靠著墻壁癱倒在地上,嗓子火辣辣地疼。

“你以為這樣我就會告訴你嗎……不會的,你做夢!”

松元心底清楚,他如果松了口,接下來死不死全是這群人一句話的事。

但如果不松口,至少捱到明天快斷電的時候,他們就只能求著自己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你是想捱到明天,等著酒店快沒電了,我們就不得不跟你妥協,對不對?”

言祈靈的笑不達眼底,涼得像塊無主的玉:

“我可以現在把你提出酒店,讓你在暴風雪裏凍死,然後回去直接斷電。我會告訴大家,是你斷了電,現在電力系統失效,滑雪場的門可以推開了。我們還有八個人,幾噸重的鐵門,還是推得開的。”

松元沒想到這個人居然那麽狠:

“明天也還有晚上要熬!”

“沒事啊,還有鍋爐房。”言祈靈笑,“你不用操心我們的生死,只要人活著,就有辦法。”

松元說不出話來。

他嘴唇顫動,深吸一口氣,說:

“……你們答應,不殺我。”

“只要你交出對的門禁卡。”言祈靈說,“可以不動你。”

松元艱難地糾結了許久,剛要張口,劇烈的嗡鳴聲混雜著突如其來的爆炸般的低語穿墻而入!

這低語混雜了各種各樣的嗓音,好像一千萬只蚊子在耳邊吵!

姒姝好聽了當場面朝下栽倒在地,人事不知。

原本沈睡的明儀陽刷地坐了起來,手中木刀成型,仿佛從沒睡過一樣,進入戒備狀態:

“有東西在靠近。”

房門“哐”地打開,隨後瘋狂扇動起來,玻璃也“劈啪”悉數炸裂,冷風頓時灌入,卷走了本就不多的暖氣。

松元趁機想跑,被縛靈索勒住拽倒,但言祈靈很快發現,有一股力量正在拖拽著松元出去!如果他繼續拽著繩子,松元會被當場勒死。

他垂眸思索,肩膀被人拍了拍,青年湊近的呼吸溫熱:

“先放他走,門禁卡我有辦法。”

言祈靈收走縛靈索,松元慘叫著被拖了出去!

把縛靈索放回明儀陽手中,言祈靈問:

“感覺如何?”

“還好,沒流血了。”

明儀陽一覺醒來,思路清晰不少:

“滑雪場的門主要是兩個部分,一個是軸承滾輪,開鎖之後移門用的,一個是鎖控,門能不能開鎖看鎖控。”

“但是鎖控和讀卡器都無所謂,它既然是電控鎖,我把電斷了它自然打開,它不是障礙。”

“至於軸承滾輪,這個才是重點,它的連接線路肯定在讀卡器裏!主要是把它重新接一下線路,趁著電力還在就不用人力推門了,它自己可以運作打開。”

池子鶴把爬不起來的姒姝好扶回沙發,詫異問他:

“有這主意,你之前怎麽不說?”

明儀陽沈默了一會兒:

“我剛才做夢想起來的……”夢到死去的電工知識開始攻擊我。

他們對話的過程中,整個屋子的氣溫直逼零下,外面的嗡鳴聲逐步減弱,好在此時,天大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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