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2站: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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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站:酒店

明儀陽一到櫃臺前,原本埋頭記錄的女接待員就關上本子,走流程般輸出一個笑容,起身迎接:

“您好,需要什麽幫助?”

青年露出個毫無陰霾的開朗表情:

“我想帶朋友去滑雪場玩,麻煩開一下門禁。”

女接待員免疫了他俊美面容帶來的沖擊性,目光和嘴角的弧度紋絲不動:

“是的,因為暴風雪太大了,所以酒店要停業五天,等暴風雪停止以後,雪場的纜車會重新開啟。”

隱約感覺到她回答問題的狀態有點不對,明儀陽開始不動聲色地挖坑:

“哦…那剛好沒游客,不如放我們進去參觀參觀?”

“抱歉,為了您和其它旅客的安全,我們不能這樣做。”

“你可以假裝不知道,悄悄地把門禁卡給我們……還是說,你想讓我叫經理?”

女接待員仍然保持微笑:

“對不起,我們經理已經下山了……因為暴風雪,這五天他不會回到酒店。”

原本微垂的眼眸剎那間撩起,銀發青年直直地看她:

“但不是他邀請我們來酒店參加周年慶的嗎,怎麽就下山了,為什麽?”

女接待員短暫地沈默幾秒,重新擺出那種虛假的熱情語氣:

“這是他的個人隱私,具體情況我們並不清楚。”

青年漫不經心地歪頭,無比自然地問:

“這樣啊,那滑雪場不能開跟你們經理下山有什麽關系,難道你們滑雪場的門禁在經理手裏?”

女接待員笑容滿面地說:

“是的。”

這句話結束,她面龐上的表情出現幾秒的空白。

左側樓梯間的門忽然打開,之前與她同臺處理各項雜物的男接待員從中走出,與她換班。

這次,無論明儀陽怎麽問,男接待員只會微笑地回答他三句話:

“無可奉告。”

“晚些時候我們將在黃金樂場舉行宴會。”

“感謝您的入住,為了您的安全,我們會關閉一些場所的入口。”

不過這種拒絕對於明儀陽來說算得上一種肯定。

看來他確實問到了關鍵點:門禁卡和經理有關聯。

但現在,經理因為不明原因下山了。

杵在櫃臺邊陷入沈思,明儀陽習慣性摸向衣服的內袋。

碰到裏面的軟煙盒時,他不自覺想起池子鶴之前三令五申不讓他帶煙的事情。

不知道為什麽,池子鶴好像很擔心他冒犯到言祈靈。

雖然道士嘴上說這樣會破壞隊友之間的和諧相處,但實際似乎遠不止那麽簡單。

他當然不會聽池子鶴的話,三清四帝轉世都不能阻止他抽煙。

不過……

他不自覺地回頭去找言祈靈的身影,就看到那人並沒閑著,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跟路過的西蒙聊了起來,那個目盲的金發少年也站在旁邊。

少年雖然看不見,無焦距的目光卻追著男人溫柔的嗓音,似有若無地鎖在言祈靈的臉上游移。

風平浪靜的心頭掀起一絲微妙的不愉快,又如漣漪般快速擴散。

他收了碰煙盒的手,面沈如水地大步走過去,敞開的羽絨服呼呼灌風,有點要飛起來的意思。

剛沖到一半,帶著茉莉花香味的風卻堪堪擋在面前,迫使他停下腳步。

標志性的橘紅色卷發讓他快速認出了對方,不由皺眉:

“艾達?”

這個女人和最開始見面時完全不同。

她不知從哪裏搞來了一頂別著黑色玫瑰絹花的黑紗大帽,居然跟畫像裏的那些女人的穿著有些詭異的重合。

黑紗從帽子的邊緣垂下,恰好遮住了她的淺棕色雙目,只露出高挺的鼻梁,與塗著金色口紅的飽滿雙唇。

她披著酒店給客人們準備的黑色羽絨服,看上去像是要外出。

艾達用口音極重的英語對他說:

“那些畫像上有不詳的氣息,不能與它們長久對視,否則一定會遭受邪惡的影響,而且……我能感覺到,這附近有許多惡靈……它們正在註視這裏,註視著我們的一舉一動。”

明儀陽被她攔下的時候很是不悅,但聽到在意的關鍵信息,他還是撇開了腦子裏沒用的情緒,立刻詢問:

“你有看清那些畫像後面流竄的東西是什麽嗎?”

她剛搖頭,男人清泠的嗓音就柔和地穿插進來:

“艾達女士,您也發現那些畫像的異樣了。”

艾達此刻面朝明儀陽,明儀陽於是輕易地從這個女人的臉上捕捉到了……那種來不及遮掩的,一閃而逝的警惕和恐懼。

……恐懼?

恐懼言祈靈…?

沒等他抓住頭緒,女人已經轉身朝向言祈靈,優雅頷首:

“是的。正如明先生所說,畫像後確實有流竄的氣息,但它們一閃而逝,來源我暫且無法分辨,只能確定它們來自畫裏。”

艾達的神情自矜且鎮定,讓旁邊觀賞了一場變臉大戲的明儀陽嘆為觀止。

她繼續自己的忠告:

“總之,避開是明智的選擇。”

她的表情管理相當專業,又有黑紗遮擋,本不該洩露出什麽異樣。

但與她陰沈目光對視的瞬間,言祈靈輕易讀出了其中的變化。

厭惡,閃躲。

這個女人仿佛被迫同不喜歡的大人物相親,焦急得想拔腿就跑,又害怕得罪對方,平靜面孔下的內心,一片狼藉。

“我還有事要做,各位先生,回見。”

她說著自己的退場詞,男人卻曲起手指抵在唇邊,遮住興致盎然的短暫笑容,沒有讓她如願:

“艾達女士,滑雪場已經停業,外面沒有值得看的設施。況且,您穿得很單薄。這樣出去,凍壞了怎麽辦?”

“多謝關心,我很耐寒。”

艾達如是說,自顧自地繞開他們。

言祈靈沒有阻止她,而是追著她的步伐微微轉身,像個關心她的靠譜成年男性:

“如果您一定要出去的話,最好帶個伴吧。西蒙教士和帕特蘭先生剛好有空,你們同行的話,互相也有照應。”

西蒙覺得他說得很對,主動向艾達發出邀請:

“艾達女士,我們可以同您一道行動。”

高跟鞋噠噠敲擊著光滑的大理石地面,艾達走得更快了,不回頭的背影裏帶著些落荒而逃:

“不用了,我不會有事。”

她幾乎是小跑著出了溫暖的酒店,逐漸變成一個特立獨行的漆黑小點,消失在暴風雪之中。

沒有預料到她會如此抗拒這種安全的提議,被拒絕的西蒙有些沒反應過來。

比起列車上的熱情,艾達現在的態度可謂是翻天覆地。

視線掠過西蒙和金發少年,言祈靈露出狀似困惑的神情,溫柔地發出感慨:

“我知道艾達女士不喜歡我。但她在列車上對你還是很有熱情的,西蒙教士,你哪裏得罪她了嗎?”

西蒙握緊了胸口的十字架,低聲嘆氣:

“……不知道,願上帝能給我答案。”

圍觀的明儀陽感覺言祈靈渾身冒著一股茶氣,但對方似乎又不是單純地在茶艾達,更像是利用她在確認什麽。

但即使這樣猜測,他也無法解釋言祈靈對艾達露出的那個“感興趣”的笑容是什麽意思。

這家夥該不會是想在無間世界裏泡妞吧?!

明儀陽感覺自己像瓜田裏生吞了半個西瓜的猹。

那瓜卡在氣管裏,上不去又下不來,讓他極端不舒服,卻不知道該怎麽解決。

始終沒有參與交流的帕特蘭此時終於開口,他問:

“言先生,您接下來的行動能允許我和西蒙教士跟著您嗎?我們暫時沒有想好去哪裏。”

明儀陽原本對這個少年沒有特別的看法,但現在卻直覺地討厭這個要求。

不過這根本難不倒他。

微微彎腰,他貼在言祈靈的耳邊輕聲說:

“有線索,別讓閑雜人等跟著。”

青年人的嗓音壓低成氣音之後,自帶一種磁性的沙啞。和著人類呼吸間吞吐的暖意,毫無顧忌地撞在對方細軟的耳根上。

言祈靈始終保持著笑容,其標準程度與那位女接待員相比也不遑多讓:

“如果可以的話,接下來想拜托您和西蒙教士去調查一下需要參宴的黃金樂場。”

“我和我的搭檔會前往地下室調查,在暫時安全的情況下,我們最好還是分頭行動,以便獲得更多線索。”

西蒙對此沒有異議。

帕特蘭的臉上有些茫然的失落,是很令人心軟的表情。

可惜站在他面前的這兩人一個賽一個的冷血。

這表情算是掃二維碼給天看,找錯對象。

等那兩人的背影消失在左側門廊,言祈靈回頭睨這個緊緊站在自己身後的人:

“說吧。”

“酒店經理下山了,但是滑雪場的門禁卡在他身上,或許經理室會有線索。”

青年說完就幹脆利落地與他拉開應有的距離,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你們剛才聊了什麽?”

“西蒙說酒店的服務員已經把松元的屍體收進冷藏室了,接待員給警察局的電話沒打通,可能是暴風雪吹斷了信號站的天線。”

“那我們這群人相當於失聯了。”

“是的,還有個值得關註的事,你記得那兩個前臺接待吧。西蒙說,後來過來處理屍體的兩個服務員,跟那兩個接待,長得一模一樣。”

“雙胞胎?”

“對。”

前往經理室的路上,明儀陽被這人塞了個玻璃瓶,裏面裝著松元的血,已經半凝固了。

“這血沒什麽用了。這次無間主的核心應該藏在畫像的後面,但就算找到了那顆核心,我們也不能去激活它。”

言祈靈冷靜地分析著:

“只要有人的目標和我們的利益不一致,激活核心這件事就弊大於利。寧可大家都沒有,也不能讓居心叵測的人得到這股額外的力量。”

明儀陽思索了一下,把血塞進了口袋裏。

兩人的話題告一段落,但明儀陽腦袋裏還是轉著言祈靈剛才一閃而逝的笑容。

那種意味著“感興趣”的笑容,他還是首次在這個什麽都不在乎的男人臉上見到。

這算什麽,好好出來接單辦事結果遇到真愛的橋段?

他生吞的“瓜”這時候還是梗在胸口,弄得他有些心煩意亂。

盯著腳下不斷重覆的八角形格紋木地板,他稍微分心,悄悄瞥了眼旁邊這人。

那人信步閑庭,靚麗眉眼在室內交替的燈光下忽明忽暗。

覺察到他的視線,桃花眼與他短暫交匯。

眼眸彎起月牙般的弧度,禮貌致意後,一觸即分。

被忽略的情緒淡得如宣紙上蘸水的筆,只能畫出看不見顏色的濕潤印記。

晾幹後皺起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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