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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背景番外篇 今春無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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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背景番外篇今春無落花

溫和的陽光透過薄紗窗簾落灑在下午茶的案幾上,調皮的樹枝迎合著風在嬉戲,時不時的伸進洞開的玻璃窗撥弄白色輕紗。寧靜的室內揚著純凈優美的小提琴,司馬蘭廷修長的手指撫弄著杯沿,鳳眼盯著膝蓋上的宗卷。

美好而愜意的下午茶時光。

厚重的紅木門上響起的急促叩門聲破壞了這份愜意。

“進來。”

司馬蘭廷按下通話器,擡眼註視著進門的奉勇,平靜的臉上看不出半絲情緒:“什麽事?”

“大少爺”一向說話幹脆的奉勇顯得有些顧慮:“我們旗下的北海實業因為鹿離島開發案的關系受到了環保人士的攻擊。有一幫大學生正在集團大樓前抗議示威。”鹿離島是斯北澤近海的一個原生態島嶼,還沒有受過多少工業汙染,島上現存大量的珍稀動植物。

司馬蘭廷沒什麽表情將視線從奉勇臉上移回宗卷,眼中閃過一絲陰毒:“這種事你不知道怎麽處理嗎?”

奉勇垂下腦袋,小聲道:“可帶頭的好像是二少爺。”

司馬蘭廷沒有暴怒,沒有吃驚,手上握著的杯子也沒有一絲抖動,已經習慣了嗎?只有放下茶杯時篤重的聲音洩露著他不穩的情緒。

“現在什麽情況?”

“因為示威人群比較多,我們按照慣例調來了防暴警察。但隨後明叔發現裏面有二少爺,立刻通知了奉毅派進學生群中的手下,目前沒有造成任何沖突。”奉勇的介紹簡明扼要,他知道司馬蘭廷最想聽的是什麽。

司馬蘭廷暗暗舒了一口氣,狠狠罵著:“兔崽子就知道給我惹麻煩。”隨即拿起旁邊的電話,聽筒裏傳來的音樂總是讓他頭痛,如果用這種彩鈴的人不是蘇子魚,那人恐怕會一輩子被剝奪使用彩鈴的權利。

“哥啊——”讓大悲咒“熏陶”了一分鐘之久的司馬蘭廷被解救出來。

“你在哪裏?”

“餵……餵!什麽?什麽……”蘇子魚的聲音放得很大,仿佛聽不清的是司馬蘭廷。但吼得再用力也抵不過背景音樂——山呼海嘯般的口號聲,中英文夾雜。蘇子魚聽不清來電的同時還抽空拿開手機吼了兩嗓子“善待地球,拒絕汙染!”“earth day,every day!”

大約是看司馬蘭廷一直不掛機,只得跑到旁邊去聽電話,仍然很嘈雜卻勉強能聽得清楚了。

“什麽事啊哥,我現在很忙。”

“把耳機帶上聽我說。”你忙,忙著拆我的臺!

“忘了帶。”

司馬蘭廷也不廢話了,直接說:“你知不知道北海實業是我們家的下屬公司?”

“啊!是我們家的公司嗎?!”

蘇子魚很興奮,急忙跑回人群,爬站到升旗臺上做手勢停止口號,然後朝下喊道:“大家可以散了!北海實業的老總同意放棄開發計劃了!”

“哇哦——”爆發出一陣更猛烈的歡呼聲,蘇子魚同志迎著下午三、四點鐘的太陽,在獵獵紅旗下意氣風發。

“噗——”

與此同時,司馬蘭廷剛進口中的一口茶噴了三尺遠,還被嗆著喉嚨一陣猛咳,等他平息下來正好聽到電話那邊蘇子魚說:“……那就這樣吧,哥!”

嘟——!通話結束。

司馬蘭廷緩緩放下手機,慢慢擡起頭看著奉勇,目光兇狠。

奉勇一本正經,目不斜視,腰板挺得筆直,恨不得這時候能突然從地面上消失。

從靠椅上站起來,司馬蘭廷來回踱著步,奉勇連忙假裝整理被噴濕的簽字宗卷。

司馬蘭廷有些煩躁,要是小案子也就罷了,但這回是預期十年以上投資超過15億元的大企劃。更何況,“夢幻島”前期投入的資金已經超過一億元,這樣的損失他也覺得肉痛。

踱到書桌旁看到相框中蘇子魚站在帆板上古銅色的皮膚油油發亮,陽光下的笑容灼灼生輝,煩亂竟然平息下來。想起他被父親剛接進司馬家時,如雪似玉的小臉比照片中激起的水珠更純凈剔透,烏黑的眼睛中只有倔犟和防備,現在也已經化開為這樣的笑容了。

手指慢慢勾畫著相片中的輪廓,那眉、那眼、那唇……

這張相片是在他18歲生日時照的。斐濟的海濱,海水湛藍清澈,白浪細沙,一勾彎月淡如水,他忍不住吻了他。融化靈魂的纏綿,無法抑制的激越爆發出來,當時蘇子魚沒有反抗也沒有回應,那一吻之後他逃去生父生前居住的英國躲了近兩年。

這兩年來網上、電話上沒有斷掉聯系,卻無法看到他無法碰觸他,思念逼著他整夜整夜的失眠,那些幾欲瘋狂的夜裏只能依靠不停的翻看這些照片,翻看以前的DV度過,太苦了,他不確定自己是否還能再一次忍受那樣的苦,他害怕了也心軟了。

司馬蘭廷無力的收回手,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到心裏。

“停止開發計劃。”

奉勇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停止!?那可能會賠進半個北海實業啊!

“其……其實,也許有其他的辦法,或者先騙騙二爺……”唉!這是個笨想法,不到20歲已經頂著博士頭銜的人,能這麽好騙?

司馬蘭廷坐進書桌後的靠椅,剛剛那番掙紮讓他覺得有些疲倦,比起失去半個北海實業他更清楚自己最害怕的是失去什麽。看著面前的照片,司馬蘭廷無聲的問著:我還能怎麽討好你?

心中忽有觸動,笑了:“聯絡歧盛,我親愛的瑋堂兄正在參選議員,他會對鹿離島環保感興趣的。”

蘇子魚專門遛到和泰苑去提了一籠素翅餃一籠盞鬼銀蘿撻回家,這兩樣東西都是司馬蘭廷喜歡吃的。他又不是傻子,當然知道下午那種做法是將了他哥一軍,但那自然而然脫口而出的宣布是基於信賴而來的信任。他很清楚司馬蘭廷不在乎什麽一個地球一個家,什麽生態平衡,什麽珍貴的植物可憐的動物,但他在乎自己這個弟弟。

蘇子魚在大宅中找了一圈沒看到他哥的人影,在走廊上遇到奉勇.

“大少爺出去談事了。”

“勇哥,請你吃餃子。”將兩籠小吃塞給奉勇,蘇子魚覺得挺沒趣的,他還以為司馬蘭廷會在家等他呢。

平時兩兄弟各忙各的一周也見不到幾次面,蘇子魚自己住新田區的小公寓,那裏離大學城近,有時到市區玩晚了才住司馬蘭廷那裏,南濱這邊的老宅只在周末沒事才會回來一次兩次。回國三個月,才住過兩晚上,這次回來偏偏人還沒在。蘇子魚悶悶地轉進書房放音樂看書,想著要是司馬蘭廷9點不回來自己就回市區去,可以跟樂團的兄弟串串場子。

過不久廚房來問是不是可以擺晚飯了。蘇子魚借機給司馬蘭廷打電話,問他回來吃飯不,同時傳達自己在老宅的信息。可司馬蘭廷那邊熱鬧得很沒通兩句話就掛了。蘇子魚有些不高興,卻從來想不起自己是怎麽掛人電話的,不過他這人一向缺心少肺,生氣向來不會超過3分鐘就散了,也沒什麽機會自我反省。

到西樓群去拉了奉勇過來一起吃飯,順便請奉勇晚飯後送他回市區。蘇子魚因為環保的原因自己是不開車的,司馬蘭廷送他的一部邁巴赫運動款總共才上過一次路,就是把車開回來那次,然後就一直停在車庫裏不見天日。

蘇子魚吃飯有氣無力,奉勇也是不幹不脆的,兩個人各有心思,最後還是奉勇忍不住把下午的事分析給蘇子魚聽了。

“一億元?!”蘇子魚心裏梗了一下,他沒想到會損失這麽多。他繼父蘇卿懷留給他的遺產總共才2000多萬,算上房產也就2200多,再加上這幾年司馬蘭廷陸陸續續半送半給的頂多4000來萬,就算他要賠也賠不出來啊。

蘇小弟直楞楞的盯著碗裏的白米,胃口都沒了,去樂隊串場子的興致也沒了。突然發覺到背後有司馬蘭廷多大的包容才能成就他的自由自在隨心所欲,原來自己一直竟是如此自私和任性……

晚飯後回到書房呆坐著,按照他的腦子也不認為這是To be,or not to be的選擇,但商業投資確非他所長,想了半天都是些紛亂的頭緒,也許他該涉獵點經營管理為司馬蘭廷分點憂……

奉勇敲了半天門沒回應,以為蘇子魚在裏面睡覺,推門進來一看蘇子魚好端端的坐在書桌前看司馬蘭廷的電腦。能隨意出入這間書房的沒幾個人,能知道司馬蘭廷電腦密碼的絕對沒有第三個人。既然大老板放任,那外人更管不著了。奉勇悄悄退出去,看來二少爺今晚是不會走的。

蘇子魚並不像奉勇以為的在看什麽公司資料,只是毫無視點的盯著屏幕上的合照,手裏攥著張紙,是他剛剛在一本筆記裏發現的,上面是司馬蘭廷潦草的亂筆,可以模糊認出上面的塗鴉和字:

“誰也看不見心底無望的變化

這輩子,幸福已經棄絕我了嗎?……”

司馬蘭廷回來的時間是淩晨2點。

他喝了點酒本來應該就近回市區的寓所,想到蘇子魚在老宅還是忍不住過來了。下了車也沒問管家二少爺還在沒,徑直去了蘇子魚的房間,屋子裏沒有一絲人氣,床面幹幹凈凈整整齊齊的,滿心的期待一下子就空了,心裏一陣一陣地揪痛。自嘲的笑笑,搖搖晃晃回去自己的房間竟然發現蘇子魚趴在床上呼呼大睡。

蘇子魚睡覺不喜歡有一絲光線,現在房間裏卻燈光大盛,明堂堂亮煌煌的。一走進來,剛剛的冰涼難受像中了道符的惡靈退散得一幹二凈。

司馬蘭廷笑了,坐在床沿目不轉睛的盯著那張熟悉得永遠不夠熟悉的臉。

從眉眼到睫毛,從鼻梁到嘴唇,一遍一遍,最後落在那濕潤得像要滴下水來的殷紅上,慢慢停住了呼吸。

心頭的渴望像火一樣燒起來,呼吸越來越粗重,腦子瘋狂的叫囂著,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思維和意識,想要就這麽沈淪,想要狠狠含住那處豐潤,想要把他吸進身體裏面去,想要把他搖醒告訴他我愛你!

在輕觸到一點柔嫩的溫暖時,司馬蘭廷突然清醒了。他幾乎驚慌的發現蘇子魚是醒著的,鼻息之間沒有呼吸。

司馬蘭廷僵在那裏,天人交戰。直到他覺察到蘇子魚因為憋氣太久加上緊張已經滿臉通紅,強力急促地心跳聲清晰可聞,終於壓下了自己的欲望撐起身吻在他緊閉的眼睛上,然後斷然抽身離去。

房門關上那一刻,蘇子魚“呼”地出了一口大氣,翻躺在床上一陣喘息,差點被憋死了。調息半天恢覆過來,懵怔的想著剛才。唇上似乎還留有灼熱的呼吸,手指不由自主地伸到枕頭下面掏出那張胡亂塗鴉的紙,拿到眼前仔細看著,迷茫的輕喚了聲:“哥……”

沈浸在心事裏不知道過了多久,蘇子魚才爬起來將紙張疊好放進皮夾裏,赤著腳出去找司馬蘭廷。

推開書房虛掩著的門,對著門的座鐘剛好敲響最後一下,拖出長長的尾音。司馬蘭廷沒聽到蘇子魚推門的動靜,他頹敗的表情和疲倦的動作沒有掩飾地映進蘇子魚的眼睛。

從來沒想到會在他哥身上看到這麽落寞哀傷的情緒,他一直以為司馬蘭廷的身體和靈魂都是鉆石做的。

疼惜像波濤一樣在心頭湧動。

輕輕走過去,隔著椅背環抱住司馬蘭廷扶著額頭的雙臂。下巴擱在他寬厚的肩胛處用臉頰摩擦著頸項,鼻息間全是微微的酒氣和淡淡的蘭花香味。

司馬蘭廷身體突然僵硬,一把抓住環抱自己的手臂,緊緊的,想著他什麽意思?

剛剛明明是醒著的,現在這樣做究竟是什麽意思?!

蘇子魚空出來的那只手爬上司馬蘭廷一邊的肩胛,輕輕的揉捏推拿著:“哥,你累了吧?”司馬蘭廷強迫自己放松下來,放開了蘇子魚另一只手,原來他只在是撒嬌……自從兩年前分開後這還是兩人第一次這麽親密吧。

“哥,你說你身上怎麽這麽好聞?你在我身上也聞到什麽沒有?”肩胛處的手賣力的捏著,輕重有度,按穴準確,技術還是那麽好。

司馬蘭廷身體完全放松下來,嘴角彎起好看的弧度:“有,魚腥味。”

雖沒真信,蘇小弟還是忍不住擡起手臂嗅了嗅,不服氣的咕噥著:魚腥味你還喜歡聞,你是貓嗎?

司馬蘭廷拍拍自己的肩膀示意按摩繼續下去,聽見小魚不清不楚的念著什麽,問到:“你說什麽?”

蘇子魚自然沒膽子說第二遍,嘿嘿笑了半聲,轉移道:“哥,那個……鹿離島會損失一億麽?”

想也知道是奉勇說的,司馬蘭廷調整了一下坐姿,繼續享受按摩服務。也不繞圈子也不隱瞞,勉強安撫道:“我已經想到其他辦法了。雖然會損失點錢,但潛在利益很大,是合算的投資。”

聽得出來不是騙他的,蘇子魚心頭也隨之一松,高興得一個勁的追問。司馬蘭廷卻不想多談,但又不能說得太含糊引起小魚懷疑,選擇性的概略道:“司馬瑋在競選上議院。他這幾年混得平平淡淡的,也沒為社會做過什麽特殊貢獻,我看他競選難度挺大的就建議他從環保入手切入人心。”這話選擇得也太簡略了,基本上就是欺負蘇子魚不谙商政。就算司馬瑋再沒有政建,混了這些年撈個上議院的席位是肯定沒問題的,但司馬蘭廷看準了司馬瑋野心不止這一點,和自己不一樣,建立人望是司馬瑋最基本也是最迫切的需求。

當然,蘇子魚也不滿足於這麽點答案,他還沒鬧明白這兩件事究竟怎麽聯系上的,有些懵懂的問著:“啊?哦!那究竟是要怎麽做?”

司馬蘭廷也正煩著這件事,司馬瑋不是任人牽著鼻子走的笨蛋,他趁機提出請司馬蘭廷進入競選班底的要求。這擺明了是想要免費勞力,司馬蘭廷有些不樂,但他知道怎麽選擇才是合適的,暗暗嘆了口氣,有些倦怠地回道:“簡單來說,就是要成立一個環保基金會,向世界著名的綠色組織提供援助,也會選擇一些做得好的協會接收過來自己運作,鹿離島會被基金會買下來成立生態保護區。”

蘇子魚似懂非懂的點點頭:“聽起來是很大的計劃啊,會涉及很多資金吧?”

司馬蘭廷借機說:“對!這裏面涉及面很廣,相關事宜我慢慢教你吧。”他本來猜想蘇子魚壓根沒什麽興趣,也許過一段時間自然就忘了,哪知道他弟弟這會兒已經下了決心想幫他的忙,後來一直纏著他非要了解。偏偏這裏面非法運營融資的事多了,又不敢讓他涉入太深,以蘇子魚的聰慧認真起來哪裏瞞得住,到時候又是一番折騰。

司馬蘭廷渾然不覺已經掉進了自己挖的坑。

蘇子魚聽他這麽說完才想起來自己出來找他的目的,轉頭看看時鐘已經三點半了。司馬蘭廷是從來睡不過8點就起床的,趕緊說:“哥,你快去洗澡休息吧。要是累了先睡覺好了。”

司馬蘭廷站起來被他拉著一邊往外走一邊有一句沒一句的開玩笑:“你以為我是你麽?滿身泥巴也鉆被窩。”然後目瞪口呆的看著蘇子魚推開他的房門,再把他推進浴室。

難道他還想今晚跟自己睡?司馬蘭廷心裏悲嘆一聲,沒問出口。等他從浴室出來,果然看到蘇子魚占了半邊床呼呼地吹口水泡。司馬蘭廷只呆在床邊片刻也關燈上床向睡魔投降,他確實累了沒什麽心力再想其他的,在自己伸手可及的地方總比連影子也找不到的好。

早晨司馬蘭廷起床的時候雖然動作很輕還是把蘇子魚驚動了。看他睡眼惺忪的模樣,不由勸道“你再接著睡吧,昨晚也沒休息好。晚一點早飯沒關系。”

“嗯……你今天很忙麽?”蘇子魚從床上爬起來揉著眼睛的樣子說不出的可愛,司馬蘭廷看得心癢難忍,順手撫摸著蘇子魚的頭發,心裏的寵溺滿得溢到臉上溢到話裏:“我這幾天要弄鹿離島和基金會的事,是有點忙。”

“那今天還回來麽?”

“如果你留在這裏我晚上就回來。”

“哦,那我等你回來吃晚飯。”

司馬蘭廷本來想加一句,解釋自己不一定能回來用晚飯,可蘇子魚那雙滿是期待的大眼睛根本讓他無法宣之於口。這種依賴仿佛已是久違多年了。於是,他只能笑著輕言細語道:“我走了,下午會打電話回來。”

要是可以吻別就好了,哪怕是臉頰。帶著甜蜜和失望,司馬蘭廷戀戀不舍地離開臥室。

蘇子魚爬回床上又跳起來,“嘭”地推開更衣間的門,司馬蘭廷正在換睡衣,長褲半褪。兩個人大眼瞪小眼,蘇子魚露出潔白的牙齒笑得跟花一樣燦爛:“我還是跟你一起吃早餐吧,我到樓下等你。”

司馬蘭廷急忙拉上褲子,追出來叫道:“先刷牙洗臉……”人已經沒影了。等他換洗妥當下到飯廳,蘇子魚早已換了休閑服規規矩矩坐在長桌旁乖乖等著。

“動作還挺快的,怎麽不先吃?”

動作是快了,可效果差強人意。司馬蘭廷看他頭發東翹一束西翹一撮,雖然看起來有種淩亂美,還是忍不住想用手幫他理理,這小子頭發越留越長了。

“我又不趕時間,你說好好的休息日你怎麽也這麽忙啊。”

蘇小哥開始不耐煩在頭上作亂的手,左閃右躲,他哥也放棄努力,直接跟旁邊奉勇說:“記著叫小勤下午過來給二少爺修剪頭發。”蘇子魚最近挺迷搖滾的,那頭發也跟著搖滾起來,幸好沒學人去染得花花綠綠的。在蘇子魚對面坐下,看他聽見修剪頭發一臉不耐煩的樣子,板起臉道:“你還不樂意?也不知道是哪個小混蛋害我這麽忙的。”

蘇子魚耳朵一豎,這個話題可深入不得,正好看見窗外湖水碧綠,在陽光下閃閃發光,趕忙陪笑轉移話題:“那什麽,哥,等你不忙的時候我們早上去湖邊釣魚吧。”蘇子魚說的釣魚純粹是個現在進行時的動詞,沒有後續沒有完成式。他總是釣起來又放回去,搞的附近的鄰居還跟司馬蘭廷抱怨過,說湖裏的魚被蘇子魚訓練得人精似的越來越難上鉤。

司馬蘭廷正撕著一個楓木皮烤面包,微微淡笑間掩飾不住一絲落寞:“好啊,有空再說吧。”蘇子魚眉毛一皺,想說什麽,他哥已經擦了手站起來道:“到點了,再不走得遲了。用了早飯再回房躺會兒吧。”

眼巴巴地目送司馬蘭廷離開,小蘇想起兩年前的某一幕:某小孩穿著一套沙灘裝對他哥說要去海邊釣魚然後跑回英國躲了兩年,突然覺得自己有點罪孽深重……

存下這點心思的小魚開始顯出某些變化。

“男人的表達方式不是用語言而是用行動”這是小魚的信條,基於此,行動的對象司馬蘭廷正式進入水深火熱中。

從周末以後,司馬蘭廷發現往日三天兩頭才見得到一面的弟弟開始每天都到市區的公寓報到。蘇子魚變得就像小時候一樣喜歡粘他,這本來是他喜聞樂見的,但實際情況是經過思念發酵的感情控制起來比較困難,就像開關已經觸動了調大調小都沒法任由人心。不得不每天和自制力拔河的司馬蘭廷懷疑自己是否有潛在的受虐傾向,否則他怎麽能容忍這條上身光裸的魚一再出現在自己眼皮底下?

“好好教你的環境化學,瞎琢磨什麽!給我把衣服穿上。”看著那具結實精瘦的身體閃耀著淺黑色金屬般的光澤,脊背修長健美而勻稱,富於律動感的線條經過有力的腰部延伸到睡褲的下方,司馬蘭廷幾乎是咬牙切齒的蹦出後頭那幾個字。

“才洗了澡,熱。”

蘇子魚抱著一本曼昆的《宏觀經濟學》,繼續在心裏抱怨著他哥最近脾氣越來越暴躁,越來越缺乏耐心。想當初還是他想讓自己學的,現在自己好不容易有點興趣了,他又來潑冷水。

“胡扯!”司馬蘭廷一把抓住趴在書本上的胳膊,噴張的肌肉立刻噴勃在手心,火轟然地從手指延燒到心裏。爽膩的觸感如有強烈的吸力,灼熱的溫度,磨人的磁力已經記不起自己是要拉起他還是想壓下去,司馬蘭廷嗓音沙啞的輕喚道:“子魚……”

蘇子魚楞楞地看著他哥深邃的眼睛漸漸轉換了顏色,俯下頭來的陰影中眼光星河一般閃爍,勾著人沈溺進去,旋轉、瘋狂。

蘇子魚有點緊張地移開眼睛,落在前面白玉似的頸項上,使勁眨眨眼睛,又移回去。眼神相碰,電流“唰”地竄過全身。司馬蘭廷的手已經撫上他的脖子,兩個人的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慢慢探近嘴唇接觸,先是輕輕的點吻,突然發力的手掌把小魚猛然壓近,狂亂而強勢。

忽然聽到小魚口中溜出的一絲□□“嗯……”

不是天籟,卻是劈頭而下的休命符,一股冰涼澆遍全身。

驟然推開蘇子魚,司馬蘭廷劇烈的喘息著,蘇子魚兩腿發抖倒回沙發上,渾渾噩噩還沒搞清楚突然出了什麽事就看見他哥快步往自己臥室走。

小蘇抱起自己的書準備跟上去,司馬蘭廷聽見腳步聲猛地轉過頭來,雙目赤紅,惡狠狠地說:“再跟過來我就強了你!”蘇子魚怔了一下,隨即發出猛烈的爆笑。

怎麽可能!

他哥這麽寶貝他。

笑聲中,房門“嘭”一聲關上了,緊接著“喀嚓”一聲落了鎖。

蘇子魚懵了,怒從心中起,吧嗒著腳丫子就往上踹,臨到門上悻悻地轉了方向乖乖放回地上,腳趾頭沿著玉檀香地磚的紋路畫畫。嘟囔著:“難道我上次真把他嚇壞了?這可麻煩了……”

那天差點擦槍走火以後,蘇子魚晚上就沒再回市區住宅。司馬蘭廷對著冰冰涼涼的房間心也冰冰涼涼的,只是知道蘇子魚每天還在乖乖的上課稍微放下點心,用24小時瘋狂的工作讓自己不去想那天,不去想以後,不去想為什麽。競選班底、基金組建、鹿離島善後、接續,連平時不親自操作的新樓盤開街他都要一手過問,北海實業和大晉集團總部調出三個企劃小組每天圍著他轉,還□□得昏天黑地。

直到,臨近八月底蘇子魚重新出現在市區公寓。

午夜打開大門發現一室柔和的燈光,蘇子魚翹著腳邊聽音樂邊上弦油,朝他揚起一個大大的笑臉:“回來啦。”樂呵呵地跑上去跟後面的奉勇打招呼,然後接過提包,幫著他哥換鞋子。奉勇看有他在隨即告辭回旁邊的住所休息了。

司馬蘭廷靜靜的看他半晌,才不緊不慢的問道:“這幾天怎麽看不到你人?”

蘇子魚指指沙發上的電吉他,“我晚上練歌去了。”擡起晶亮亮的眼睛,一口白牙兩個酒窩:“哥,後天是我生日。”

司馬蘭廷笑得很無奈,發洩似的揉揉他的頭發:“是啊,20歲了。想要什麽禮物?”

水汪汪的杏眼閃著異彩光輝,臉上有些竊喜有些故作神秘,把司馬蘭廷拉到沙發上坐好,一邊獻媚地按摩一邊灌迷魂湯:“28號那天是北海開發的晶坊區開街吧?”

幾天不見,司馬蘭廷本來想好好看看他,見他這麽積極主動興致勃勃也不好打斷,有些奇怪道:“你怎麽對這個感興趣?”

“嘿,那天你要去嗎?”

“看來你那天不想見到我。”司馬蘭廷語氣有些冷。蘇子魚怕他誤會急忙按住他肩膀,把臉湊過去討好的笑道:“你去看看開街儀式吧,我有禮物送給你。”

司馬蘭廷心下狐疑表面不置可否。第二天突然叫奉勇把開街儀式的執行安排拿給他,流程、主持人、節目安排、焰火、演員、歌手、樂隊,連主持串詞都看了個仔細,沒發現什麽。“臭小子搞什麽鬼。”不會趁這個機會又給他來一手抗議示威吧?

奉勇把臉埋得低低的,他覺得大老板也挺可憐的,被二少爺整得都快神經衰弱了。好不容易壓住笑意,小心地指著執行手冊上一個樂團:“這個樂團是本土的一個地下樂團,雖然有點名氣但影響力有限。本來請不請他們都無所謂,但是二少爺極力推薦所以我讓北海那邊的企劃部邀請了他們。”

仁者無敵?這什麽鬼名字!司馬蘭廷對這些金屬音樂一向缺乏興趣,可也不幹涉蘇子魚偶爾跑去串串場,現在大概知道他要幹什麽也放下心來。

晶坊區是北海實業開發的一個青年社區,不管是越層還是花園洋房都是小戶型樓盤,基調爽朗簡明,針對的是都市中的青年群體。現在的開發商都漫天漫地的修別墅,價格一天比一天高。北海這次反其道行之推出的小戶樓盤價格不貴而且環境優越,幾乎吸引了都市中所有的年青目光,一期工程已經賣得個滿堂紅。

28號,司馬蘭廷提前一小時開進晶坊區,高高架起的大門外整排整排的保安可也擋不住沖著歌星影星前來的熱血粉絲。一群群的小女生小男生拿著標語頭像追著司馬蘭廷的駕車尖聲狂叫,這輛加長型的邁巴赫不知道被當成了哪位明星的坐駕。

對於大老板的親臨,工作人員倍覺壓力沈重也大感榮幸。甚少參與開盤儀式的大老板駕臨,這是對北海實業工作的肯定啊!

幾十名保安圈出安全範圍,司馬蘭廷步下坐車時還是引起了一片尖叫擁擠,等粉絲們看清楚了才發現是張生面孔。

即便如此,卓爾不群的氣勢,修長挺拔的身形和一張雌雄莫辨臉還是惹來了不少麻煩,這也是他甚少在公開場合露面的原因。幾個女孩不知怎麽穿過了保安包圍圈居然跑過來要簽名,司馬蘭廷頭也不回地往控制中心走,他甚至都沒註意到發生了什麽事。

他視而不見不等於身邊的人也可以視而不見,奉毅被推出去頂缸。把在夜場泡妞的本事全都使出來,賣出十二分魅力,俊臉揚起親和的笑容,語帶誘惑:“對不起,我們老板不是明星。如果你們需要,我可以免費送上本人的簽名照片……”

前頭的奉勇忍不住小小惡心了一下,跟著大老板進了中心控制樓,那裏一大面玻璃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對面搭建的舞臺。北海的高層員工很快就發現到他們的緊張是多餘的,大老板只是草草詢問了幾句就一直坐在玻璃墻前面靜等開場。

從8:00開始,主持人、北海實業的老總董艾,地方官員、助場的明星走馬燈似的輪番上陣,等到8:50仁者樂團終於出場了。五個一米八幾的小子齊刷刷一亮相,觀眾席上又是一波騷動,司馬蘭廷也不自覺地坐直了身子。蘇子魚今天穿著貼身的皮褲,上身是黑色的背心T恤扛著藍紅相間的電吉他,皮膚在忽明忽暗的霓虹中黑得透亮閃爍著瓷器一般的光芒。

司馬蘭廷瞇著眼睛,嘴角勾起意味深長的魅笑,他承認這樣的蘇子魚特別的誘人。

澎湃奔放的金屬音樂鮮活刺耳,震得人心也一起顫動。他們的歌並不是失真的狂噪,可司馬蘭廷來說還是覺得過於吵鬧了,但是下面的人很喜歡,很多人都在大聲的跟著應和,如同螞蟻鉆進全身的皮膚,竭力跟著音樂搖擺,扭動。

微微皺起眉頭,司馬蘭廷有一種既自豪又不安的情緒在胸中碰撞,他很少看到蘇子魚如此閃耀如此不羈的一面。兩首歌之後,現場已經流動著狂野的氣氛,主唱卻突然把話筒丟給蘇子魚,自己撿起地上的吉他退到一旁。

司馬蘭廷微笑著擡擡眉,下面有樂團的歌迷為這個意外的舉動歡呼叫好,緊接著是耳花繚亂的琴技炫耀,架子鼓、很重的貝斯音加入進來,填補了旋律節奏中的空閑部分,音樂漸漸緩下來給人一種逐漸蘇醒,從狂亂迷茫中堅定方向,邁開步伐向前進的感覺。突然,一切音樂都消失了,只剩一個清越的聲音唱道:

你說我是荷葉上那滴露珠

晶瑩無瑕

你說給我一個溫暖的家

再痛的記憶都能放下

你說耐心等我長大和我一起細數年華……

司馬蘭廷全身緊繃,心臟從來沒有跳得如此快速,他想他知道蘇子魚口中的禮物是什麽了,他等著蘇子魚最後要告訴他什麽。

像是知道他的緊張,樂器的力量集中在這一點全部爆發開來,現場的人也被這樣強烈的對比震撼了,更猛烈的歡呼爆發出來。



掩蓋了冬雪背後那枚果實哀傷的發芽



在歲月沈澱中丟不下那未開已敗的花



在沖不破的囚網中掙紮、撕打

沒有人聽到你的心無望的變化

它在叫著鬧著

這輩子,幸福已經棄絕我了嗎?

看著夠了嗎?聽著夠了嗎?

害怕雕零就不敢愛了嗎?

觸及不到的溫度總會消失吧

生命沒有必然的軌跡啊

要我來救你嗎?

告訴你想要我的愛不是神話

讓我來救你吧

告訴你你一直是我的牽掛

不錯過幸福也不錯過彼此的白發

雲海天涯

今春無落花

聽不到任何的聲音,聞不到外面狂熱的氣息,感受不到熾熱的溫度,一切已發生的讓司馬蘭廷多年的包袱突然釋放了,覺得是場虛幻,懷疑都是幻覺,突然,他聽到蘇子魚的聲音透過話筒高高的激越的傳過來:

“REX,我愛你——”

穿過人群,穿透人心,穿過幾十米的距離,穿透八年的空間。

沈默,然後笑了。帶著濕潤的眼角,低聲罵著:“臭小子……”

三分鐘後,司馬蘭廷的手機音樂響起,對面是蘇子魚愉悅的聲音:“哥,看到禮物了嗎?”

“聽到了,但聽得不清楚。”

對方笑起來:“沒關系,我可以在你耳邊親自說給你聽。”

“我在車上等你。”

“馬上到。”

司馬蘭廷走路像在飛,神情暧昧的奉勇奉毅被他勒令自行搭車回家。五分鐘後,蘇子魚鉆進車廂,兩人對視一眼轉而激烈地吮吻起來。

“哥!”蘇子魚突然發出嘶啞的低笑,“今天是我生日。你沒有禮物給我嗎?”

“你沒有禮物給我嗎?”他的表情很耐人尋味。

司馬蘭廷突然覺得這和他認識的露珠一樣“純潔”的弟弟有些出入,不禁防備的看著眼前充滿邪氣的笑容:“你想要什麽?”

蘇子魚在他耳邊輕語:“你。”

司馬蘭廷明白了他的意思,不可置信地漸漸僵硬,狠狠罵道:“臭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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