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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二 逃離上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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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二   逃離上都

奉勇慢慢放下手中食物,道:“眼看入冬了,這可不是一個用兵的好時節。”冬季苦寒,大雪封路道路難行,糧草籌集運輸也是困難重重,所以冬季用兵禁忌頗多,視為大忌。

“也不一定,若是早有謀劃糧草之類也並非不能解決。況且還有一點……”灰狼皺起了眉頭,越想越是心驚:“寒冬之時河水凍結,架橋渡河會更加容易,邊城守衛一時不察很容易會為偷襲所趁。再加上如今朝中本就處處反叛隱患疊生,西秦和匈奴如此作為恐怕我朝兇多吉少。”

“這一打起來又是生靈塗炭,真不知道這些人怎麽想的,為什麽要打仗!”蘇子魚憤然起身,沒頭蒼蠅一般在牢裏轉了幾圈,重新坐回灰狼身邊低著頭問:“你說朝中怎麽了?”

灰狼奉勇對視一眼,說得含糊:“在姑城寄信回去時聽說我們在外游歷這些日子,朝中有小股反叛,讓王爺分了很多心……”他們離開姑城時南河間王司馬颙、長沙王司馬乂剛剛起兵,消息尚未傳過來,所以都不知道其實形勢已經非常嚴峻了。

蘇子魚嘆了口氣,悶悶的想著什麽,不再說話了。倒是灰狼和奉勇一陣眉來眼去後,猶豫著說道:“既然這樣……恐怕得盡快將消息送回朝中才成。”

奉勇趕緊接道:“正是!這關系到我大晉萬千黎民百姓,不能拖延任西秦和匈奴得逞。”

蘇子魚從思緒中擡起頭來,沈吟一會說:“乞伏坤明既能讓我們見到劉雄便會想到我們會依此猜測出真相,若非有恃無恐怎會這樣毫不遮掩?如今我們三人難道可以說出去就出去麽?”

灰狼和奉勇都一股腦兒的盯著他,選擇著恰當的詞規勸著:“我們逃離自是不容易,但子魚學貫佛道本領非我二人可比,如果伺機而動也並非不能成功。”

奉勇又接到:“特別是離牢進宮的空隙……”

“不必說了!”蘇子魚突然站起來,臉上帶了些怒氣:“我知道你們怎麽想的,可我若要逃離當初就不會乖乖束手就擒。難道要我丟下你們和師叔他們,自己茍且逃生麽?”

“子魚。”灰狼伸出手把他拉坐下來,苦口婆心道:“你有沒有想過,慧清大師法力高深也許並不需要你來保護,而且道安法師一門,從東土到西域廣受讚譽推崇,乞伏坤明未必會冒大不韙殘害佛門玄宗,引來天下口誅筆伐。我想了想,大家進城之時並未聽到什麽風聲,或許就說□□清大師他們並沒受到什麽危害。我知道以你之能未必不能全身而退,只是我們拖累了你,但如今事情緊急你卻因顧忌我們棄大晉蒼生於不顧,害人害己,讓我等如何跟王爺交代?”

仿佛為了加強映襯自己這番言辭,灰狼說完又深深的嘆息了一聲。

“啊——啥!?”蘇子魚差點又跳起來,他瞪大眼睛望著灰狼,現在才發現悶葫蘆不說則已,一說驚人,竟然隨口就給他定了那麽大一件罪過。

“我怎麽就是棄天下蒼生不顧,害人害己了?乞伏坤明和蘇秋廢這麽大勁就是為了把我捏在手裏,其實好跑的是你們吧。”

他左右看看眼睛一亮,接到:“如果我逃跑,他一定不會放過你們和師叔他們,但如果是你們逃走,他未必會緊張追捕。而且這上都城內一定有大晉的細作埋伏,對這些我都一無所知,即使真的逃出去也無法聯絡傳遞出消息。難道要我跑到邊境去直接通知戍邊晉士麽?”

灰狼駁回道:“這不是問題,我們可以告訴你聯絡地點和方法。”

“我這麽大一個目標,又人生地不熟的,怎麽找那地點?一不小心還可能暴露了傳信通道……”

連誰逃都確定不了,更別說具體的逃走方法,你一言我一語說到最後得都說得沒聲了,雙方仍誰也說服不了誰,僵持不下。耽誤了半天時間也不知外面什麽時辰了,幾天來勞心勞力,蘇子魚迷迷糊糊睡過去。朦朧間似乎夢見了紅玉,又夢見了司馬蘭廷心裏正覺得一陣難受,突然看見一個光頭大耳的和尚背對著自己坐著,正大口大口嚼著饅頭。

蘇子魚心道,難道我餓了?做夢都夢見饅頭。就見那和尚丟下饅頭一巴掌朝他腦袋拍過來:“叫你別跟著,別跟著!你非要偷偷跑過來。你師叔我是什麽人,還用得著你擔心!現在好了,把自己送進去了吧?該!”

那巴掌扇得他腦袋一歪,似乎聽見“砰”地一聲,痛得一激靈,卻還是沒醒,夢裏委委屈屈的對那和尚哭訴:“嗚嗚……師叔你們究竟在哪兒啊?我找了很久都找不到。”

慧清嘟嘟囔囔地走回去繼續吃饅頭,丟給他一個不屑的眼神:“你那點道行,恐怕最多只能在皇城裏找找,我們現在都快出西秦了。”

蘇子魚又驚又喜,心裏歡暢得跟吃了十八碗甜湯似的:“你們沒被抓住嗎?”又委屈又生氣:“你是算到有難就躲了麽?怎麽也不知會我一聲,害我困在這裏到處找你們。”

慧清埋著腦袋吱吱唔唔,蘇子魚生了懷疑逼問起來,出家人不打誑語,慧清只能吐了實話:“我又不是成佛了,哪能大事小事事事都知道。再說了,我又不是那群牛鼻子沒事我掐著指頭算什麽?是你哥哥司馬蘭廷發現你另一個大哥蘇秋原來早就成了西秦奸細,怕他入秦後會對我們不利所以叫了人來提前偷渡我們走的。也有人去接應你,結果你自己調反方向跑回去錯過了。”

蘇子魚張著大嘴,有些欲哭無淚,覺得自己這一次倒黴倒得實在冤枉。想想又覺得也不是一無所獲,便對慧清說:“師叔你叫人傳信回去,西秦和成漢準備聯合攻打大晉,讓朝裏準備應變。”

“怕不成!”慧清也不咬饅頭了,盯著蘇子魚說:“我不知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不知因果不要妄加幹涉,一切世事冥冥之中皆有天意,該有什麽結果還會是什麽結果的。”

蘇子魚聽了不受用著急起來:“一旦打起來邊關不知多少生靈遭殃,難道避免戰亂不是積善行德麽?”

慧清嘆了口氣,也不接他的話茬,影像慢慢淡了,最後沖沖說了句:“有人來救你們出去,乖乖等著吧……”徹底沒了蹤影。蘇子魚一急,伸出手去拉扯他,猛地就清醒了,灰狼和奉勇一臉驚奇的看著他,懷裏平白多出幾個饅頭。

腦袋一抽一抽的疼,左邊腦門抵著墻壁的地方已經腫了個大包。

蘇子魚說:“……我師叔來過了。”擡頭望著牢頂想象了一下根本看不見的天空,沒心沒肺的咧著嘴道:“他們好像被西秦官兵追得挺慘的。”

蘇秋來晚一步,活生生讓偌大個“把柄”就這麽逍逍遙遙跑了,能不趕著催著圍追堵截麽。

灰狼和奉勇面對憂心盡去蘇子魚半晌無語良久,只向那白白軟軟的饅頭慢慢伸出手去。一個說:“那和尚雖然沒個和尚樣子,到底還是有幾分神通的,在長沙那會兒我就看出來了。就知道是白擔心的。”

一個說:“……沒事就好。”

神通之事就和仙怪法術一樣,非常人可以理解,不過二人都曾親眼見過慧清顯現神通倒不覺得怎麽驚奇,也沒問這人既然能悄無聲息的來去,怎麽不把他們一同弄走。

蘇子魚倒是自己把慧清的話丟出來讓二人寬心:“師叔說馬上就有人來救我們的,讓我們先安心。”

二人點點頭,想來王爺不可能放蘇子魚挨這兒受苦,想方設法營救那是肯定的。不過二人心裏也都清楚,蘇子魚怎麽樣都是得保住的,自己能不能安然無恙那就是後話了。

有了確切信息反而變得忐忑起來,三人浮想聯翩揣度著這救援要怎麽來。

易容?進來容易出去難。

強攻?這是西秦大內監獄啊,能攻進來那西秦皇帝估計早活不了這麽長了。

用藥?什麽藥能毒倒這麽一大片?接下來還有宮門城門呢。

想來想去,還真不是一件容易事兒。

本就不是件容易事,所以壓根沒人來救。不光沒人來救,連中午的陋食都沒人送來,估摸又過了幾個時辰都快到晚上了,蘇子魚三人反而被提了出去,像是要轉移關押地點。他的身份,怎麽都不方便給他帶桎梏、鉗鎖,所以只能封了穴道帶走。若是在以前,蘇子魚肯定是要鬧事的,但許是得了慧清之語心有所覺,這回居然乖乖聽了話。

除了蘇秋,這次來的還有一半百老頭,靜靜盯了蘇子魚半晌沒說話,擡手讓底下人給哥兒仨套上了麻布口袋。

對!就是麻布口袋,一頭罩下去滿眼黑暗。就只聽得見蘇秋在拍旁邊那人馬屁:“還是豫王您想得周到……”

要不是慧清提前給蘇子魚吃了定心丸,蘇子魚這爆筒會鐵定得炸開。

一出一進對蘇子魚他們來說沒多大區別,搬家還是搬到了牢裏。可對於外頭挖空心思謀劃救援的人,那差別就大了。

洛陽派了奉毅帶隊入秦,還沒和西秦裏埋下的細作們接上頭,上都就傳來消息:奉勤重傷,晉諜的負責人奉實查證,齊王府的蘇二爺這回確實是槽糕了,已被捉進了皇城大內。

奉毅和季地、奉實商議,也得出個皇城內不好營救的結論。

季地是司馬蘭廷的謀士,依附齊王府多年很是得力,這次同路來除了以防萬一好做應變之外,主要是被派來重整分配晉諜暗探的新任務。司馬蘭廷如今已轉攻為守,放棄了朝廷核心,在各國布置的暗探也需重新安排。但如今得知蘇子魚被捕,不需要吩咐這個主要任務自然而然改變了。

蘇子魚被搬入豫武王府的監獄夥食倒是改好了,還挺仁義的發下來幾床被褥。但整個牢房像是專為他三人騰出來似的,空蕩蕩連個守衛都見不著,靜謐非常。三人覺得有些憋屈,蘇子魚嘆著氣說:“這也防範得太嚴實了,難道連他們自己人都不放心不成?既然怕洩漏機密,何必又給我們機會讓我們猜到。”這話不是沒有根據,連每日給三人送飯的人都像是聾啞者,擺下飯菜就走,半句不應。三個人很快想到這是西秦怕走漏了魏秦攻晉的計劃。

奉勇說:“乞伏坤明這招是有些失策,顯擺一次雖多給匈奴人一顆定心丸吃但也無端生出些隱患,怕是嫌憂心事少了。不過我看這裏不錯,條件好多了不說,如果真有人解救我們這裏應該比皇城方便得多。”

灰狼淡淡的插了一句:“不知道他們知曉我們被轉移了地方了沒有。”畢竟監牢裏會用麻布口袋擡出來的不是貨物就是死人。

那兩人齊齊住了嘴不吭聲了,就算這裏比皇城內松懈,可若連地方都找不準還談什麽救援?

蘇子魚心裏是有些矛盾的,既想脫困出去又怕真有人不顧一切來救他,屆時兵戎相交難免死傷心裏怎麽過得去。可他心裏也隱隱明白,司馬蘭廷一定不會丟下他不顧,不管再怎麽鬧騰再怎麽生氣這點把握他還是有的。

奉毅是蘇子魚被轉移的第二天夜裏突施救人的,出人意料的,這事進行得悄無聲息,沒有經過大的血戰。別以為這事情容易,司馬蘭廷早年埋下的暗探晉諜幾乎損失一盡,暴露了豫武王府兩個身份頗高的清客,如果不是豫武王本身對蘇子魚有保全之心事情也沒這麽快能成。

當年西秦內廷鬥爭,皇後鏟除異己用了一石二鳥之計既讓心腹大患楊妃消失在宮廷,又誅了大晉一員猛將。乞伏堅後面雖知道這後宮陰謀讓自己平白舔了頂綠帽子,但木已成舟又投鼠忌器,沒過多久順勢立了乞伏坤明做太子。失了一個有晉人血脈的兒子倒還罷了,只是有些舍不得貌美如花的長樂亭,後續追查了幾年未果駕崩前尚有遺憾。這些事皇叔豫武王是知道的,因而對這個侄兒有些憐憫之心沒下狠手。

這些蘇子魚不是很清楚,在他看來這次營救殺戮不大,算得上“很順利。”實際上,從上都脫困並不意味著脫險,追兵和搜索源源不絕的殺過來,這時候最好的辦法應該是找地方躲上一陣。司馬蘭廷傾力謀劃本意欲權掌大晉後找西秦報殺父之仇,各方面皆安插考慮周密,以奉實對西秦的熟悉要找出這麽一個地方來供幾人躲藏並不是難事。

可蘇子魚這會兒哪有躲藏的心思,他只想馬不停蹄趕到邊關報信。仔細分析後不得不再次兵分兩路,蘇子魚帶了灰狼抄山路趕往平陽。這也是不得已而為之。蘇子魚的修為非在場其他諸人可比,他自己逃離還容易些,報信並非難事。但道路不熟,須得有人帶路,這差事只能由功力最高的灰狼來領了。

奉毅本想說實話,司馬蘭廷連洛陽都放棄了,一年前就逐漸轉移了實力往青州,如今這外敵入侵之事十有八九不會去理睬。可依他對蘇子魚的了解,即使知道事實怕也不會放棄,說了也是白說。只得讓蘇子魚和灰狼引走大批追兵,自己帶人躲了起來。憂心勞神之下唯一可做的就是躲好,不能再成為可用以威脅蘇子魚的“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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