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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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過三巡，長輩們還在有一句沒一句閑聊著。
林落棠忽然收到了顧玖的消息，問他要不要去衛生間。
林落棠看向隔坐著母親和哥哥林想的顧玖，此時對方也笑瞇瞇地望過來。
他不知道顧玖叫自己出去幹嘛，但顧玖又這麽拜托他，他就和身旁的顧漠之道了一句，才給顧玖回消息，“ok。”
兩人結伴，一出門，顧玖就用力放松地嘆了口氣，聲音大得像是心頭終於卸下了千斤重的石頭，“吃得我累死了。”
林落棠被他這誇張的語氣弄得一楞，關心道，“怎麽了？菜不合你的口味嗎？”
顧玖聽見這個就受不了，揉了揉自己的頭發，“是太合我的口味了但是我又不能放開吃，端著好累。”
林落棠想起在家裏的時候，顧玖可沒有放不開一說，便笑了，“那你怎麽突然拘束起來了？”
“那不是我爸媽在這兒嗎？”
林落棠點頭表示理解，在父母面前確實可能會有點放不開，雖然他沒有這種苦惱，但在長輩面前感到有壓力這件事，他還是感同身受的。
而且今天這安排來得巧妙，他不由問道，“大家一起過年這個想法是誰安排的？”
聞言顧玖笑，“你們想回林家，我爸媽想讓你們回顧家，結果我哥不同意，你說誰妥協？”
妥協這個詞被顧玖用得巧妙，林落棠卻沒有深想，想到今天顧家媽媽見到他的樣子，他的心被淺淺一戳，“你爸媽真的很好，都是很溫柔的人。”
“溫柔？”顧玖像是聽到了什麽大笑話，“我爸媽可不溫柔，笑面虎知道嗎？他倆就是。”
林落棠知道笑面虎，可真的沒從顧家父母身上看出這個詞。
所以聽到顧玖用這個詞去形容顧家爸爸媽媽的時候，他還有些不相信。
直到顧玖又說，“我和我哥從小可沒少吃苦頭，我爸媽在人前很會裝，在人後對我們可是相當‘嚴格’，最討厭的就是我們忤逆他們的意思，當然他們不會在你面前表現。”
“你有時候看見我哥做出一些奇怪的舉動也不要害怕哈，他現在是完全把那些負面情緒混縮成一團了，不過我想他應該不會對你做什麽特別壞的事。”
顧玖雙手插兜，碰了碰他，“我可是把你當我親嫂子才跟你說這些的，你可別到處亂說。”
林落棠根本不知道這些，顧漠之好像從來沒有在他面前表現出什麽特別不對勁的地方。
alpha除了有時候會對他使壞，不過那些都更偏向兩人之間的暧昧，林落棠並不討厭。
當顧玖這麽說的時候，他的腦子有一瞬間是亂的，得到一個別人的秘密，並沒有讓他感覺到開心。
他尚且不知道這件事的真實性，因為方宣秀和顧弘義看起來真的不是那樣的父母。
顧玖口中的“嚴格”，指的又是什麽？
“那……”林落棠想了想，還是借了顧玖之前的用詞，“既然這樣，今晚他們為什麽會‘妥協’，不強硬讓我們回家去呢？”
“當然是我哥翅膀硬了，現在隨時能飛了，以前為了不被罰，我哥還會在他們面前裝，現在他都不用裝了，就剩我在裝，”說起這個，顧玖忍不住道了一句，“說起來，你和我哥的婚事，一開始他們也是另有安排的。”
“你知道吧？”他說，“說句實話你別不高興，林家的實力其實不遠夠和顧家結親，但是我哥怎麽可能聽從家裏的安排……”
顧玖說到這裏，本來沒什麽，可一想到再說就要把之前顧漠之讓他挑撥沈南念的事情說漏嘴了，他頓了一下，話鋒一轉，“反正你們兩個現在過得好就行了。”
顧玖這句話說得太模棱兩可，又結束得太過突然。
林落棠想問他那句“我哥怎麽可能聽從家裏的安排”到底是什麽意思，是因為想跟顧家父母對著幹才選他結婚的意思嗎？
可是顧玖的話題切得太快，他一時間找不到合適的時機問出口，再說便會讓這場順其自然地話變得突兀。
林落棠知道顧漠之和他結婚並不是因為愛情，可這個念頭忽然冒出來，他又覺得心空空蕩蕩的。
他忽然想起婚前，顧漠之說他只是需要一個結婚對象，那個人剛好可以是他。
兩句話一沖撞，融匯在一起，變得十分合理。
讓之前alpha對他不清不楚的表白，和沈南念口中alpha有目的地去接近他這件事，都淡化了不少。
他以為自己和alpha丈夫最近變熟了，可一覆盤下來，他竟然對對方的情況一無所知。
林落棠藏在袖子裏的手指失落地蜷縮起來。
他把這種失落歸結於期待在不明確地落空，這種感覺並不是很好受。
顧玖略有察覺到林落棠突然的沈默，但對方很快又笑了，他心思一轉，以為是自己想多了，也便不在乎起來。
兩人從洗手間回去，時間已經將近十一點，都是該休息的時候了。
這頓年夜飯散掉之前，方宣秀再次拉住了林落棠的手，“明天回家來，爺爺也想見見你，好嗎？”
想起顧玖的話，林落棠下意識地去看顧漠之，alpha照舊沒有什麽表示，像是隨他去拿主意。
在他猶豫不定的時候，林值信道，“這種基本禮節自然是要有的，孩子們也該多去見見家裏的長輩。”
“嗯，”林落棠這才點頭，“好。”
“行，那就這麽說定了。”方宣秀滿意點頭，“晚上早點休息，明天早點回家來。”
一行人出了酒店，顧弘義和林值信站在一塊兒說了幾句，下了電梯以後，顧漠之將顧家父母送到車上。
顧玖今晚也跟著他們回顧家去了。
林落棠也送自己的爸爸媽媽上車去，臨了到林想上車前，問他，“中途和顧家小子出去了一趟，他欺負你了？”
林落棠聽見哥哥的聲音，明白他口中的顧家小子是誰，他連忙否認，“沒有的哥哥，顧玖他不會欺負我的。”
林想皺眉，打開車門上了車去，“要被人欺負了，別藏著不說。”
林落棠聽話地點了點頭，“知道，哥哥別擔心我。”
“棠棠別在外面逗留太久，天氣冷，早點跟漠之回去休息。”分別前，鄭心穎親昵地摸摸他的臉，“明天要是去顧家呢，別太緊張，跟著漠之不會出錯的。”
“嗯，”林落棠應下，“知道的，那我後天回家。”
“行，你們自己商量都可以的，”說完，鄭心穎瞧見顧漠之過來了，便結束了這場簡單的對話，囑咐顧漠之，“我們先走了，漠之帶著棠棠回家去吧。”
“好的，媽，”顧漠之幫她關上車門，“您路上小心，到家回電。”
“好。”
車窗緩緩升起，林落棠忽而摸到口袋裏的那顆糖果，他趕忙上去把糖果塞到母親手裏，“前兩天街上有花車游行，是我接到的糖果。”
林落棠的話只說到這裏，鄭心穎卻是微怔，熱淚盈盈，“謝謝寶貝。”
林家的車子往黑夜裏駛去，林落棠和顧漠之站在酒店大門口，冷風吹過來，林落棠只覺得一激靈。
alpha在這時候牽住了他的手，拉著他往懷裏帶了帶，“降溫了。”
林落棠感受到顧漠之的體溫，於是朝他依偎而去，想到顧玖的話，他心不在焉。
明明就算顧漠之是因為想和顧家的爸爸媽媽作對才選擇跟他結婚，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
因為一開始，他就知道，alpha和他結婚，不是因為愛情。
他也不是因為愛情才和alpha結婚，可他一旦想起這件事來，就是難過的。
這種感覺，跟當初沈南念說不喜歡他一樣，一樣強烈。
可能是這幾天，顧漠之對他實在太好，才讓他產生了這樣錯覺。
不是他不想問，只是在這件事情上，他根本沒有理由去問顧漠之。
冷風吹過發間，林落棠緊緊抱住了alpha。
“我們回家？”顧漠之低頭瞧著懷裏的人，“還是要在這等十二點的煙火？”
“什麽煙火？”
“酒店十二點，有跨年的煙火。”
林落棠擡眸，瞧見alpha，他說，“那我們等等吧。”
拋去那些小小的心思，林落棠並不想掃興，他和顧漠之的第一個新年，本就應該是快樂的。
“你不高興。”
回酒店的大廳坐了會兒，林落棠正剝著放在大廳茶幾上待客的堅果，聽見alpha說，“發生什麽事了？”
林落棠沒想到自己表現得這麽明顯，不僅哥哥知道他心情不好，顧漠之也看出來了。
他揉了揉自己的臉，偷偷看向alpha，在對視上時候，他又趕忙把目光移走了。
“我沒事，”林落棠繼續剝著榛子，“不是什麽重要的事。”
林落棠說不是什麽重要的，那必然是發生了什麽。
顧漠之拉他往自己身邊坐，手緊扣著他的腰朝他靠近，“不想告訴我？”
林落棠咀嚼一停，又接著剝下一顆，“不是。”
不是不想告訴，是說了也不能完美解決，他怕自己問了顧漠之之後，對方會覺得他矯情，到時候事情反而會變得難看。
第一個新年，他不想在吵架中度過，這樣毫無意義。
幸好，alpha並沒有再逼問他，可能是覺得沒有意思，也可能是因為不感興趣，總之，林落棠不敢去猜。
時間緩慢地來到十二點，林落棠靠在顧漠之的懷裏，昏昏欲睡。
新年的鐘聲敲響，焰火嘯叫著飛往高空綻放，林落棠睜開眼，不知什麽時候，顧漠之抱著他去了外邊。
他現在正縮在男人的懷裏，擡眸就能看見天上的煙火在黑暗中幻成漂亮的花。
“新年快樂。”
alpha的聲音在焰火聲中響起，林落棠在那一刻，看見了天空中最亮的一顆星星。
他轉過頭去，瞧見alpha眼眸中倒映的焰火閃爍，那裏頭還有他。
他躲在男人的懷裏，藏在男人的衣服之下，寒冷的冬日淩晨，竟然也是溫暖的。
那一刻，林落棠知道自己徹底淪陷了，就算有再多的不安，那晃晃悠悠的一顆心，終於還是隨著風朝顧漠之飛去。
他仰頭能親到alpha的下巴，在alpha驚愕地朝他看過來的時候，林落棠沒有避開，“明年，我們還會在一起迎接新年的到來，對吧？”
何止。
顧漠之激動地擁吻過去，“一直到我死，我們都會在一起。”
那天晚上，他們吻了很久，一直到兩人的信息素交纏的那一刻停止。
不過林落棠並沒有睡好，新年的夜晚熱鬧非凡，即使隔音甚好的房間裏，也能經常聽到鞭炮聲從中心廣場傳來，悶悶的，每放一次都會讓他醒來。
等確認alpha就在他身邊，林落棠才又閉上眼睛，如此重覆下去，天亮了。
新年的第一天，和方宣秀說好了要去顧家拜年。
林落棠早早醒來就開始梳洗，為了能給顧家爺爺留個好印象，也為了讓自己看起來更加游刃有餘，他看向顧漠之，“我看起來還好嗎？”
林落棠站在鏡子前面，透過鏡子看見alpha走過來站在他身後，溫柔地抱住了他，“特別好。”
男人像是在哄他開心，林落棠抿嘴笑了起來。
昨天晚上的事只是一個小插曲，林落棠也很快把心裏的失落全都埋起來，準備慢慢消化。
人的一輩子那麽長，他總不能一直想著這些事情，真把話打開來說，或許alpha也會覺得沒意思，就現在這樣，很好。
他不想戳破他們之間這層若有似無的愛情，真要是等風灌進來，就什麽都沒有了。
林落棠很難從顧漠之臉上看到他真正的情緒，所以他時常猜不透男人在想什麽。
在去顧家的路上，林落棠總是偷偷打量著alpha的臉色，想起顧玖說的話，他也很難想象，顧漠之和父母吵起來會是什麽樣子。
想起昨天早上alpha接到顧家父母來電時的冷淡，他想大約也吵不起來吧。
顧漠之好像不那種會和父母的發生爭吵的人。
想著想著，車子就快要到顧家老宅了。
這是林落棠第一次來，陌生的中式庭院，佇立著幾幢豪宅。
顧漠之先下車，然後繞過去給他開車門，“到了。”
林落棠挽過他的手，兩人並肩進去。
顧家的主宅很熱鬧，這裏是顧家的老爺子為了養老，早在十多年前就建的房子，之後為了熱鬧些，年輕的小輩們就跟著爺爺一塊住。
才進到花園裏，就有小孩的嬉鬧聲傳來，瞧見顧漠之，他們紛紛把聲音壓住了些，喊舅舅叔叔。
林落棠能想到，顧漠之大約是想要清凈，才搬出來的。
“好多小朋友。”林落棠笑著道，“好可愛。”
“可愛？”顧漠之看他，“一會兒鬧起來可夠你受的。”
alpha這麽說，看起來真的很不喜歡小孩，林落棠想到以後，笑著問他，“先生這麽不喜歡孩子，那以後我們有寶寶了怎麽辦？”
顧漠之終於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臉上多了些動容，“我們的孩子怎麽能跟其他人一樣。”
一句沒有什麽特別的話，聽起來卻與眾不同。
林落棠躲閃了目光，一瞬間有點緊張，心裏卻是暖融融的，好在他們的婚姻還在繼續下去，顧漠之對他也沒有表現出不喜歡，甚至連同將來可能會出現的他們的寶寶，也很包容。
顧家很熱鬧，也許是今天大家都回來的原因，會客的大廳裏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齊聚一堂。
林落棠雖然不怯場，但因著這些人都是顧漠之的親戚，他還是有點不知所措。
林落棠小時候不愛參加宴會，父母寵他，也不強迫他出面，長大以後不得不參加，可他說話沒那麽好聽，久而久之林值信也不讓他多說。
鄭心穎說只要跟著顧漠之就不會出錯，所以這會兒林落棠也只是跟著方宣秀叫叫人。
“漠之的愛人，之前在婚禮上就覺得出眾，還以為那時候是打扮得齊全，沒想到就是這麽俊秀。”大伯母誇他，“真漂亮，和漠之站在一塊兒也不輸。”
她對方宣秀道，“真羨慕你啊，孩子是個頂個的好。”
“你要說這話我可就接了，”方宣秀大方應下，“我們漠之和小玖還有棠棠，不誇張的說，還真是出挑。”
“喲喲喲。”
氣氛好得不行，顧家的熱鬧完全比林落棠想象的溫馨。
顧玖說的那些話，他不認為是假的，只是當下，他有點難以帶入顧家父母嚴父嚴母的形象。
他就坐在顧漠之身邊，顧家爺爺這會兒聽見動靜下來，略微滄桑的聲音傳來，“什麽事情這麽開心？”
“爸，是漠之和棠棠來了。”
顧爺爺長得慈祥，語氣也和藹，聞言打量了林落棠一眼，笑，“你們兩個也算是有心了，相處得可還行？”
顧漠之點頭，“是的爺爺。”
林落棠才在顧漠之後面開口，“爺爺好。”
顧老爺子也沒說什麽，只是笑，“今天人都在，就留下來吃飯吧。”
之後的熱鬧不需要他們來帶動，大家就各自聊上了自己的天去。
等正經的談話一散，顧玖就悄悄摸摸地來找他了，“嫂子，來我房間玩，我帶你打游戲。”
林落棠一下就被顧玖拉走了，顧漠之也沒反對，任由他們離開。
“像他們的局，我們還是少摻和的好，”顧玖告訴他，“再多待一會兒免不了又要聽些什麽亂七八糟的話，等一會兒叫吃飯了，我們再下去。”
林落棠明白，親戚之間總有人說話沒那麽好聽的。
“嗯。”
顧玖帶他去打游戲，一開始他還不太會，玩著玩著也漸入佳境。
一直到吃午飯，他們才被傭人叫下樓去，會客廳的人也早就散了，應該是各自休息或者和熟悉的人小聚去了。
林落棠被顧漠之牽著往餐廳走，他坐在顧漠之和顧玖的中間，安全感滿滿。
今天的顧玖吃飯很有儀式感，細嚼慢咽，筷子根本不碰碗，沒有發出任何一點聲響。
這頓飯吃得人有些緊張，不過顧漠之還給他夾了好些菜，最後他都有點吃不完。
“先生夠啦，”他湊過去跟顧漠之咬耳朵，“我快吃飽了。”
男人在餐桌下牽住了他的手，“好。”
顧玖瞥了正在偷偷說話的兩人一眼，又去看方宣秀，默默收回目光。
吃完飯後，方宣秀果然在顧玖的預料下，去找林落棠。
“棠棠，過來，媽媽有事跟你說。”
林落棠本來還坐在顧漠之邊上，被母親一叫，他頓時挺起背來，“媽媽。”
“媽媽給你準備了小點心，一會兒去廚房拿，嗯？”
林落棠點頭，“謝謝。”
“還有忘了跟你說了，”方宣秀揚起面容，笑意不深，“在家裏吃飯的時候最好不要說話，平日裏我們也沒有這麽講究，就只在顧家，還是要有點規矩的，晚飯別這樣了，好嗎？”
林落棠聽聞這話，忽然間有種犯了錯的小孩正在被大人規訓的無措感。
雖然方宣秀語氣柔和，但林落棠確實沒經歷過，他點頭，很快承認錯誤，“對不起媽媽，我記著了。”
顧漠之沒有告訴他在顧家吃飯的時候不能說話，而且alpha也跟他說話了，林落棠就沒有想到這一層面。
他本來以為這沒什麽，就算是在林家爺爺那兒吃飯，也沒有這些規矩，忽然反應過來林家和顧家還是有差距。
林落棠很快把心態調整好，在坐回顧漠之身邊的時候，他才有些嗔怪的告訴alpha，“媽媽跟我說，吃飯的時候不能說話。”
“那總不能讓你憋著，”顧漠之捏捏他氣鼓鼓的臉，“說句話還能把你趕出去不成”
林落棠捂著被他捏疼的臉，小聲哼了一句，“才不是……”
顧漠之靠近，親在他捂住臉的手背上。
周圍還有許多人，林落棠垂下的眼睫像發顫的小蝴蝶，被alpha吻到的手背也是燙的。
顧漠之就這麽貼著他，旁若無人，“我帶你回來，又不是讓你來坐牢的。”
昨晚沒睡好，吃完午飯後就有了些困意。
林落棠跟著顧漠之去了書房，alpha也要休息一會兒，他就拿了一本書躺在窗戶前的沙發上看。
書本還沒翻兩頁，眼皮就開始打架了。
林落棠抱著顧漠之給他拿的毯子披在腿上，窗外的白雲悠悠飄著，今天是個好天氣，天空藍得很純粹。
周圍安靜，他也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一點鐘左右，顧漠之的書房門被敲響，林落棠模糊的意識掙紮了一下，卻也沒醒。
蔣升推開書房的門進去，書房裏點著安神的檀香，一聞就讓人心神安定，他瞧見顧漠之坐在林落棠不遠處守著，便放輕了聲響，“睡了？”
顧漠之也沒擡眸看他，見蔣升躡手躡腳地進來，他也沒阻止，只用眼神警告他別把林落棠吵醒了。
下午蔣家來顧家拜年，蔣升自然也過來，這會兒他已經在樓下跟顧家的長輩們聊了好一會兒，才得空上來會會顧漠之。
“老爺子的身子骨可是越來越健朗了。”
蔣升說著，抻頭偷瞧著睡夢中的林落棠，結果被顧漠之伸手一擋，像是被他看一眼，就要少塊肉似的。
他只好收回目光，不服地哼了聲氣，“我爸媽知道你結婚了以後，說我也老大不小，也該找個伴了，你說你結這麽快幹嘛？”
“家族聯姻，誰知道能聯到一個什麽好對象，我也想找個自己喜歡的，真心相愛談場平平淡淡的戀愛……”蔣升說起這個，忍不住道，“我媽看你和程家無果，還想把程家那個omega介紹給我。”
蔣升的話特別密，顧漠之皺起了眉，怕他把林落棠吵醒，才搭了一句，“聯姻要什麽喜歡。”
蔣升覺得顧漠之真是得了便宜還賣乖，真是雙標，本想著羞他一句“你現在不就樂在其中”，見男人現在臉色不好，他又不說了，免得到時候把林落棠吵醒，他還要受顧漠之一頓訓。
躺在沙發上的林落棠早就一點點清醒，聽見alpha之間的對話停止，他的心跳戛然而止又很快跳了起來。
血液流速加快，忽然讓他渾身難受。
那些才被他放下的不好的猜想，又一股腦地湧了上來。
他知道聯姻不需要感情，可為什麽偏偏讓他在這時候聽見。
偏偏在他意識到自己喜歡上顧漠之的這時候，一遍遍告訴他。
書房又響起了敲門聲，林落棠頓時警覺。
是傭人來找顧漠之，隨後alpha的腳步聲響起，走到他邊上的時候，腳步聲頓了一下。
林落棠沒敢睜開眼睛，卻能感覺到alpha的靠近。
男人幫他把滑到地上的毯子蓋好，等到書房安靜下來，這會兒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寬闊的空間裏，心跳聲也變得分散。
他這才緩緩睜開雙眼，視野變得很暗。
那時候，他還覺得顧漠之是喜歡他的，幸好他沒有會錯意，把對方調劑生活的情趣當做是感情。
果然，沒有親口說出的喜歡就是不喜歡。
不管是沈南念，還是顧漠之，或者是其他任何人，都沒有什麽區別。
窗外的雲走了一片又一片，顧漠之還沒有回來。
林落棠不想一個人待著，越是想著情緒就越消極，其實現在他也沒有什麽不滿的，只是說不出來的憂郁。
他實在有些坐不住了，就準備起來下樓看看。
會客廳還是熱鬧，林落棠走到一半就聽見說笑聲。
他藏著身子觀望了一會兒，可什麽都沒能看到，倒是二樓的客廳又有些動靜，聽起來像是些年輕人的聲音。
林落棠猜想顧玖可能也會在那兒，就好奇地往二樓客廳走，到了門口一瞧，好多眼生的人。
不過顧玖還真坐在那裏，見他來了忙招了招手，“嫂子你睡醒了，來啊。”
林落棠走過去，就被顧玖拉住。
他吃得開，跟其他人介紹其林落棠來，“介紹一下我親嫂子，林落棠。”
其他人也跟著顧玖叫起他嫂子，不過多是打趣的口吻，“嫂子你多大啊？”
諸如此類的問題。
林落棠倒是好脾氣，什麽都回答，直聽到有人問，“顧漠之怎麽沒陪著你？”
他聽到熟悉的聲音，轉頭一瞧，才發現程浩初也在。
他剛剛被顧玖拉進來，竟然一直沒發現。
不過也是，聽說蔣家顧家和程家一直有聯系，蔣升都來了，程浩初來也不稀奇。
林落棠說，“他有點事情。”
“是嗎？”
程浩初就隔坐林落棠身邊的位置，他和旁邊的人說了些什麽，等那人站起來出去，他便自然地挪坐到林落棠旁邊，“你最近都沒問我小貓的情況，也太不負責任了吧。”
一句話在耳邊響起，林落棠見程浩初翻著手機相冊，語氣是若有似無的譴責。
他前段時間太忙，都把程浩初養的小貓崽忘到了一邊，這會兒見人提起來，他才想到，最近程浩初也沒給他發小貓的近照。
“啊，”林落棠和男人搭話，“對了，貓貓怎麽樣了？”
“我問你了你才說啊，”男人笑了一聲，直接把手機扔給了他，“自己看吧。”
程浩初突然扔過來，林落棠差點沒能把手機接穩，“我期末有點忙，就把這件事忘了。”
他認真承認了自己的錯誤，主要是程浩初之前養得挺好，林落棠就放心下來，也沒想著天天要男人給他發照片和視頻。
而且大明星也不可能做出那種壞事來吧，畢竟是公眾人物。
小貓的照片很全，相冊裏一眼望過去全是貓貓的大頭照，一個角度的照片至少三張，和林落棠自己手機裏照的小橘妹妹差不多。
看著照片裏豐滿的小貓，他心情好了不少，笑著道，“被程先生養成小海參了。”
程浩初盯著他的瞧，見他林落棠笑起來，他也莫名地勾了勾唇，便往後靠在了沙發上，“什麽時候來看貓？”
“……最近不行，”林落棠說，“我最近要找工作。”
聽見他拒絕，程浩也沒再說話，只是目光順著他的脊背往上看去，落在了他被毛茸茸的頭發遮住的後頸。
等林落棠把手機還給他，他下意識的問，“顧漠之還沒完全標記你啊？”
看見林落棠下意識地捂住了後頸，眼神慌慌張張，加上他身上沒有任何alpha的味道，程浩初更是好心情地想逗逗他，“不會連暫時標記都沒給吧？”
“這是……”林落棠的心口爬上密密麻麻的難過，“這是我的私事。”
“我也就是隨口一說。”程浩初笑，開口胡說八道，“我早就說過顧漠之性冷淡，不喜歡omega了，你看看，結婚這麽久你身上沒有半點他的信息素。”
林落棠想到alpha說的話，又被程浩初這麽一說，他頓時落寞，小臉憂郁垂下了眼尾，“才不是，先生是因為我過敏，才不給我信息素的，他是擔心我。”
明明真相就應該是這樣的，可林落棠這會兒說起來，連說服他自己的力道都沒有。
程浩初本來還想再跟他唱唱反調，林落棠卻眼尾一紅。
“我說你不會是要哭吧？”程浩初壓低聲音給他塞了張紙巾，“這麽多人你別哭啊，我不提了。”
“我沒要哭，”林落棠掩飾性挽了挽鬢邊的發絲，“我就是在想……我在放空。”
“放空？”
林落棠看他，也開始胡說，“我覺得我的心好像碎了，我想在腦海想象著，能不能把碎掉的心撿起來，補一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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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過三巡，長輩們還在有一句沒一句閑聊著。
林落棠忽然收到了顧玖的消息，問他要不要去衛生間。
林落棠看向隔坐著母親和哥哥林想的顧玖，此時對方也笑瞇瞇地望過來。
他不知道顧玖叫自己出去幹嘛，但顧玖又這麽拜托他，他就和身旁的顧漠之道了一句，才給顧玖回消息，“ok。”
兩人結伴，一出門，顧玖就用力放松地嘆了口氣，聲音大得像是心頭終於卸下了千斤重的石頭，“吃得我累死了。”
林落棠被他這誇張的語氣弄得一楞，關心道，“怎麽了？菜不合你的口味嗎？”
顧玖聽見這個就受不了，揉了揉自己的頭發，“是太合我的口味了但是我又不能放開吃，端著好累。”
林落棠想起在家裏的時候，顧玖可沒有放不開一說，便笑了，“那你怎麽突然拘束起來了？”
“那不是我爸媽在這兒嗎？”
林落棠點頭表示理解，在父母面前確實可能會有點放不開，雖然他沒有這種苦惱，但在長輩面前感到有壓力這件事，他還是感同身受的。
而且今天這安排來得巧妙，他不由問道，“大家一起過年這個想法是誰安排的？”
聞言顧玖笑，“你們想回林家，我爸媽想讓你們回顧家，結果我哥不同意，你說誰妥協？”
妥協這個詞被顧玖用得巧妙，林落棠卻沒有深想，想到今天顧家媽媽見到他的樣子，他的心被淺淺一戳，“你爸媽真的很好，都是很溫柔的人。”
“溫柔？”顧玖像是聽到了什麽大笑話，“我爸媽可不溫柔，笑面虎知道嗎？他倆就是。”
林落棠知道笑面虎，可真的沒從顧家父母身上看出這個詞。
所以聽到顧玖用這個詞去形容顧家爸爸媽媽的時候，他還有些不相信。
直到顧玖又說，“我和我哥從小可沒少吃苦頭，我爸媽在人前很會裝，在人後對我們可是相當‘嚴格’，最討厭的就是我們忤逆他們的意思，當然他們不會在你面前表現。”
“你有時候看見我哥做出一些奇怪的舉動也不要害怕哈，他現在是完全把那些負面情緒混縮成一團了，不過我想他應該不會對你做什麽特別壞的事。”
顧玖雙手插兜，碰了碰他，“我可是把你當我親嫂子才跟你說這些的，你可別到處亂說。”
林落棠根本不知道這些，顧漠之好像從來沒有在他面前表現出什麽特別不對勁的地方。
alpha除了有時候會對他使壞，不過那些都更偏向兩人之間的暧昧，林落棠並不討厭。
當顧玖這麽說的時候，他的腦子有一瞬間是亂的，得到一個別人的秘密，並沒有讓他感覺到開心。
他尚且不知道這件事的真實性，因為方宣秀和顧弘義看起來真的不是那樣的父母。
顧玖口中的“嚴格”，指的又是什麽？
“那……”林落棠想了想，還是借了顧玖之前的用詞，“既然這樣，今晚他們為什麽會‘妥協’，不強硬讓我們回家去呢？”
“當然是我哥翅膀硬了，現在隨時能飛了，以前為了不被罰，我哥還會在他們面前裝，現在他都不用裝了，就剩我在裝，”說起這個，顧玖忍不住道了一句，“說起來，你和我哥的婚事，一開始他們也是另有安排的。”
“你知道吧？”他說，“說句實話你別不高興，林家的實力其實不遠夠和顧家結親，但是我哥怎麽可能聽從家裏的安排……”
顧玖說到這裏，本來沒什麽，可一想到再說就要把之前顧漠之讓他挑撥沈南念的事情說漏嘴了，他頓了一下，話鋒一轉，“反正你們兩個現在過得好就行了。”
顧玖這句話說得太模棱兩可，又結束得太過突然。
林落棠想問他那句“我哥怎麽可能聽從家裏的安排”到底是什麽意思，是因為想跟顧家父母對著幹才選他結婚的意思嗎？
可是顧玖的話題切得太快，他一時間找不到合適的時機問出口，再說便會讓這場順其自然地話變得突兀。
林落棠知道顧漠之和他結婚並不是因為愛情，可這個念頭忽然冒出來，他又覺得心空空蕩蕩的。
他忽然想起婚前，顧漠之說他只是需要一個結婚對象，那個人剛好可以是他。
兩句話一沖撞，融匯在一起，變得十分合理。
讓之前alpha對他不清不楚的表白，和沈南念口中alpha有目的地去接近他這件事，都淡化了不少。
他以為自己和alpha丈夫最近變熟了，可一覆盤下來，他竟然對對方的情況一無所知。
林落棠藏在袖子裏的手指失落地蜷縮起來。
他把這種失落歸結於期待在不明確地落空，這種感覺並不是很好受。
顧玖略有察覺到林落棠突然的沈默，但對方很快又笑了，他心思一轉，以為是自己想多了，也便不在乎起來。
兩人從洗手間回去，時間已經將近十一點，都是該休息的時候了。
這頓年夜飯散掉之前，方宣秀再次拉住了林落棠的手，“明天回家來，爺爺也想見見你，好嗎？”
想起顧玖的話，林落棠下意識地去看顧漠之，alpha照舊沒有什麽表示，像是隨他去拿主意。
在他猶豫不定的時候，林值信道，“這種基本禮節自然是要有的，孩子們也該多去見見家裏的長輩。”
“嗯，”林落棠這才點頭，“好。”
“行，那就這麽說定了。”方宣秀滿意點頭，“晚上早點休息，明天早點回家來。”
一行人出了酒店，顧弘義和林值信站在一塊兒說了幾句，下了電梯以後，顧漠之將顧家父母送到車上。
顧玖今晚也跟著他們回顧家去了。
林落棠也送自己的爸爸媽媽上車去，臨了到林想上車前，問他，“中途和顧家小子出去了一趟，他欺負你了？”
林落棠聽見哥哥的聲音，明白他口中的顧家小子是誰，他連忙否認，“沒有的哥哥，顧玖他不會欺負我的。”
林想皺眉，打開車門上了車去，“要被人欺負了，別藏著不說。”
林落棠聽話地點了點頭，“知道，哥哥別擔心我。”
“棠棠別在外面逗留太久，天氣冷，早點跟漠之回去休息。”分別前，鄭心穎親昵地摸摸他的臉，“明天要是去顧家呢，別太緊張，跟著漠之不會出錯的。”
“嗯，”林落棠應下，“知道的，那我後天回家。”
“行，你們自己商量都可以的，”說完，鄭心穎瞧見顧漠之過來了，便結束了這場簡單的對話，囑咐顧漠之，“我們先走了，漠之帶著棠棠回家去吧。”
“好的，媽，”顧漠之幫她關上車門，“您路上小心，到家回電。”
“好。”
車窗緩緩升起，林落棠忽而摸到口袋裏的那顆糖果，他趕忙上去把糖果塞到母親手裏，“前兩天街上有花車游行，是我接到的糖果。”
林落棠的話只說到這裏，鄭心穎卻是微怔，熱淚盈盈，“謝謝寶貝。”
林家的車子往黑夜裏駛去，林落棠和顧漠之站在酒店大門口，冷風吹過來，林落棠只覺得一激靈。
alpha在這時候牽住了他的手，拉著他往懷裏帶了帶，“降溫了。”
林落棠感受到顧漠之的體溫，於是朝他依偎而去，想到顧玖的話，他心不在焉。
明明就算顧漠之是因為想和顧家的爸爸媽媽作對才選擇跟他結婚，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
因為一開始，他就知道，alpha和他結婚，不是因為愛情。
他也不是因為愛情才和alpha結婚，可他一旦想起這件事來，就是難過的。
這種感覺，跟當初沈南念說不喜歡他一樣，一樣強烈。
可能是這幾天，顧漠之對他實在太好，才讓他產生了這樣錯覺。
不是他不想問，只是在這件事情上，他根本沒有理由去問顧漠之。
冷風吹過發間，林落棠緊緊抱住了alpha。
“我們回家？”顧漠之低頭瞧著懷裏的人，“還是要在這等十二點的煙火？”
“什麽煙火？”
“酒店十二點，有跨年的煙火。”
林落棠擡眸，瞧見alpha，他說，“那我們等等吧。”
拋去那些小小的心思，林落棠並不想掃興，他和顧漠之的第一個新年，本就應該是快樂的。
“你不高興。”
回酒店的大廳坐了會兒，林落棠正剝著放在大廳茶幾上待客的堅果，聽見alpha說，“發生什麽事了？”
林落棠沒想到自己表現得這麽明顯，不僅哥哥知道他心情不好，顧漠之也看出來了。
他揉了揉自己的臉，偷偷看向alpha，在對視上時候，他又趕忙把目光移走了。
“我沒事，”林落棠繼續剝著榛子，“不是什麽重要的事。”
林落棠說不是什麽重要的，那必然是發生了什麽。
顧漠之拉他往自己身邊坐，手緊扣著他的腰朝他靠近，“不想告訴我？”
林落棠咀嚼一停，又接著剝下一顆，“不是。”
不是不想告訴，是說了也不能完美解決，他怕自己問了顧漠之之後，對方會覺得他矯情，到時候事情反而會變得難看。
第一個新年，他不想在吵架中度過，這樣毫無意義。
幸好，alpha並沒有再逼問他，可能是覺得沒有意思，也可能是因為不感興趣，總之，林落棠不敢去猜。
時間緩慢地來到十二點，林落棠靠在顧漠之的懷裏，昏昏欲睡。
新年的鐘聲敲響，焰火嘯叫著飛往高空綻放，林落棠睜開眼，不知什麽時候，顧漠之抱著他去了外邊。
他現在正縮在男人的懷裏，擡眸就能看見天上的煙火在黑暗中幻成漂亮的花。
“新年快樂。”
alpha的聲音在焰火聲中響起，林落棠在那一刻，看見了天空中最亮的一顆星星。
他轉過頭去，瞧見alpha眼眸中倒映的焰火閃爍，那裏頭還有他。
他躲在男人的懷裏，藏在男人的衣服之下，寒冷的冬日淩晨，竟然也是溫暖的。
那一刻，林落棠知道自己徹底淪陷了，就算有再多的不安，那晃晃悠悠的一顆心，終於還是隨著風朝顧漠之飛去。
他仰頭能親到alpha的下巴，在alpha驚愕地朝他看過來的時候，林落棠沒有避開，“明年，我們還會在一起迎接新年的到來，對吧？”
何止。
顧漠之激動地擁吻過去，“一直到我死，我們都會在一起。”
那天晚上，他們吻了很久，一直到兩人的信息素交纏的那一刻停止。
不過林落棠並沒有睡好，新年的夜晚熱鬧非凡，即使隔音甚好的房間裏，也能經常聽到鞭炮聲從中心廣場傳來，悶悶的，每放一次都會讓他醒來。
等確認alpha就在他身邊，林落棠才又閉上眼睛，如此重覆下去，天亮了。
新年的第一天，和方宣秀說好了要去顧家拜年。
林落棠早早醒來就開始梳洗，為了能給顧家爺爺留個好印象，也為了讓自己看起來更加游刃有餘，他看向顧漠之，“我看起來還好嗎？”
林落棠站在鏡子前面，透過鏡子看見alpha走過來站在他身後，溫柔地抱住了他，“特別好。”
男人像是在哄他開心，林落棠抿嘴笑了起來。
昨天晚上的事只是一個小插曲，林落棠也很快把心裏的失落全都埋起來，準備慢慢消化。
人的一輩子那麽長，他總不能一直想著這些事情，真把話打開來說，或許alpha也會覺得沒意思，就現在這樣，很好。
他不想戳破他們之間這層若有似無的愛情，真要是等風灌進來，就什麽都沒有了。
林落棠很難從顧漠之臉上看到他真正的情緒，所以他時常猜不透男人在想什麽。
在去顧家的路上，林落棠總是偷偷打量著alpha的臉色，想起顧玖說的話，他也很難想象，顧漠之和父母吵起來會是什麽樣子。
想起昨天早上alpha接到顧家父母來電時的冷淡，他想大約也吵不起來吧。
顧漠之好像不那種會和父母的發生爭吵的人。
想著想著，車子就快要到顧家老宅了。
這是林落棠第一次來，陌生的中式庭院，佇立著幾幢豪宅。
顧漠之先下車，然後繞過去給他開車門，“到了。”
林落棠挽過他的手，兩人並肩進去。
顧家的主宅很熱鬧，這裏是顧家的老爺子為了養老，早在十多年前就建的房子，之後為了熱鬧些，年輕的小輩們就跟著爺爺一塊住。
才進到花園裏，就有小孩的嬉鬧聲傳來，瞧見顧漠之，他們紛紛把聲音壓住了些，喊舅舅叔叔。
林落棠能想到，顧漠之大約是想要清凈，才搬出來的。
“好多小朋友。”林落棠笑著道，“好可愛。”
“可愛？”顧漠之看他，“一會兒鬧起來可夠你受的。”
alpha這麽說，看起來真的很不喜歡小孩，林落棠想到以後，笑著問他，“先生這麽不喜歡孩子，那以後我們有寶寶了怎麽辦？”
顧漠之終於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臉上多了些動容，“我們的孩子怎麽能跟其他人一樣。”
一句沒有什麽特別的話，聽起來卻與眾不同。
林落棠躲閃了目光，一瞬間有點緊張，心裏卻是暖融融的，好在他們的婚姻還在繼續下去，顧漠之對他也沒有表現出不喜歡，甚至連同將來可能會出現的他們的寶寶，也很包容。
顧家很熱鬧，也許是今天大家都回來的原因，會客的大廳裏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齊聚一堂。
林落棠雖然不怯場，但因著這些人都是顧漠之的親戚，他還是有點不知所措。
林落棠小時候不愛參加宴會，父母寵他，也不強迫他出面，長大以後不得不參加，可他說話沒那麽好聽，久而久之林值信也不讓他多說。
鄭心穎說只要跟著顧漠之就不會出錯，所以這會兒林落棠也只是跟著方宣秀叫叫人。
“漠之的愛人，之前在婚禮上就覺得出眾，還以為那時候是打扮得齊全，沒想到就是這麽俊秀。”大伯母誇他，“真漂亮，和漠之站在一塊兒也不輸。”
她對方宣秀道，“真羨慕你啊，孩子是個頂個的好。”
“你要說這話我可就接了，”方宣秀大方應下，“我們漠之和小玖還有棠棠，不誇張的說，還真是出挑。”
“喲喲喲。”
氣氛好得不行，顧家的熱鬧完全比林落棠想象的溫馨。
顧玖說的那些話，他不認為是假的，只是當下，他有點難以帶入顧家父母嚴父嚴母的形象。
他就坐在顧漠之身邊，顧家爺爺這會兒聽見動靜下來，略微滄桑的聲音傳來，“什麽事情這麽開心？”
“爸，是漠之和棠棠來了。”
顧爺爺長得慈祥，語氣也和藹，聞言打量了林落棠一眼，笑，“你們兩個也算是有心了，相處得可還行？”
顧漠之點頭，“是的爺爺。”
林落棠才在顧漠之後面開口，“爺爺好。”
顧老爺子也沒說什麽，只是笑，“今天人都在，就留下來吃飯吧。”
之後的熱鬧不需要他們來帶動，大家就各自聊上了自己的天去。
等正經的談話一散，顧玖就悄悄摸摸地來找他了，“嫂子，來我房間玩，我帶你打游戲。”
林落棠一下就被顧玖拉走了，顧漠之也沒反對，任由他們離開。
“像他們的局，我們還是少摻和的好，”顧玖告訴他，“再多待一會兒免不了又要聽些什麽亂七八糟的話，等一會兒叫吃飯了，我們再下去。”
林落棠明白，親戚之間總有人說話沒那麽好聽的。
“嗯。”
顧玖帶他去打游戲，一開始他還不太會，玩著玩著也漸入佳境。
一直到吃午飯，他們才被傭人叫下樓去，會客廳的人也早就散了，應該是各自休息或者和熟悉的人小聚去了。
林落棠被顧漠之牽著往餐廳走，他坐在顧漠之和顧玖的中間，安全感滿滿。
今天的顧玖吃飯很有儀式感，細嚼慢咽，筷子根本不碰碗，沒有發出任何一點聲響。
這頓飯吃得人有些緊張，不過顧漠之還給他夾了好些菜，最後他都有點吃不完。
“先生夠啦，”他湊過去跟顧漠之咬耳朵，“我快吃飽了。”
男人在餐桌下牽住了他的手，“好。”
顧玖瞥了正在偷偷說話的兩人一眼，又去看方宣秀，默默收回目光。
吃完飯後，方宣秀果然在顧玖的預料下，去找林落棠。
“棠棠，過來，媽媽有事跟你說。”
林落棠本來還坐在顧漠之邊上，被母親一叫，他頓時挺起背來，“媽媽。”
“媽媽給你準備了小點心，一會兒去廚房拿，嗯？”
林落棠點頭，“謝謝。”
“還有忘了跟你說了，”方宣秀揚起面容，笑意不深，“在家裏吃飯的時候最好不要說話，平日裏我們也沒有這麽講究，就只在顧家，還是要有點規矩的，晚飯別這樣了，好嗎？”
林落棠聽聞這話，忽然間有種犯了錯的小孩正在被大人規訓的無措感。
雖然方宣秀語氣柔和，但林落棠確實沒經歷過，他點頭，很快承認錯誤，“對不起媽媽，我記著了。”
顧漠之沒有告訴他在顧家吃飯的時候不能說話，而且alpha也跟他說話了，林落棠就沒有想到這一層面。
他本來以為這沒什麽，就算是在林家爺爺那兒吃飯，也沒有這些規矩，忽然反應過來林家和顧家還是有差距。
林落棠很快把心態調整好，在坐回顧漠之身邊的時候，他才有些嗔怪的告訴alpha，“媽媽跟我說，吃飯的時候不能說話。”
“那總不能讓你憋著，”顧漠之捏捏他氣鼓鼓的臉，“說句話還能把你趕出去不成”
林落棠捂著被他捏疼的臉，小聲哼了一句，“才不是……”
顧漠之靠近，親在他捂住臉的手背上。
周圍還有許多人，林落棠垂下的眼睫像發顫的小蝴蝶，被alpha吻到的手背也是燙的。
顧漠之就這麽貼著他，旁若無人，“我帶你回來，又不是讓你來坐牢的。”
昨晚沒睡好，吃完午飯後就有了些困意。
林落棠跟著顧漠之去了書房，alpha也要休息一會兒，他就拿了一本書躺在窗戶前的沙發上看。
書本還沒翻兩頁，眼皮就開始打架了。
林落棠抱著顧漠之給他拿的毯子披在腿上，窗外的白雲悠悠飄著，今天是個好天氣，天空藍得很純粹。
周圍安靜，他也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一點鐘左右，顧漠之的書房門被敲響，林落棠模糊的意識掙紮了一下，卻也沒醒。
蔣升推開書房的門進去，書房裏點著安神的檀香，一聞就讓人心神安定，他瞧見顧漠之坐在林落棠不遠處守著，便放輕了聲響，“睡了？”
顧漠之也沒擡眸看他，見蔣升躡手躡腳地進來，他也沒阻止，只用眼神警告他別把林落棠吵醒了。
下午蔣家來顧家拜年，蔣升自然也過來，這會兒他已經在樓下跟顧家的長輩們聊了好一會兒，才得空上來會會顧漠之。
“老爺子的身子骨可是越來越健朗了。”
蔣升說著，抻頭偷瞧著睡夢中的林落棠，結果被顧漠之伸手一擋，像是被他看一眼，就要少塊肉似的。
他只好收回目光，不服地哼了聲氣，“我爸媽知道你結婚了以後，說我也老大不小，也該找個伴了，你說你結這麽快幹嘛？”
“家族聯姻，誰知道能聯到一個什麽好對象，我也想找個自己喜歡的，真心相愛談場平平淡淡的戀愛……”蔣升說起這個，忍不住道，“我媽看你和程家無果，還想把程家那個omega介紹給我。”
蔣升的話特別密，顧漠之皺起了眉，怕他把林落棠吵醒，才搭了一句，“聯姻要什麽喜歡。”
蔣升覺得顧漠之真是得了便宜還賣乖，真是雙標，本想著羞他一句“你現在不就樂在其中”，見男人現在臉色不好，他又不說了，免得到時候把林落棠吵醒，他還要受顧漠之一頓訓。
躺在沙發上的林落棠早就一點點清醒，聽見alpha之間的對話停止，他的心跳戛然而止又很快跳了起來。
血液流速加快，忽然讓他渾身難受。
那些才被他放下的不好的猜想，又一股腦地湧了上來。
他知道聯姻不需要感情，可為什麽偏偏讓他在這時候聽見。
偏偏在他意識到自己喜歡上顧漠之的這時候，一遍遍告訴他。
書房又響起了敲門聲，林落棠頓時警覺。
是傭人來找顧漠之，隨後alpha的腳步聲響起，走到他邊上的時候，腳步聲頓了一下。
林落棠沒敢睜開眼睛，卻能感覺到alpha的靠近。
男人幫他把滑到地上的毯子蓋好，等到書房安靜下來，這會兒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寬闊的空間裏，心跳聲也變得分散。
他這才緩緩睜開雙眼，視野變得很暗。
那時候，他還覺得顧漠之是喜歡他的，幸好他沒有會錯意，把對方調劑生活的情趣當做是感情。
果然，沒有親口說出的喜歡就是不喜歡。
不管是沈南念，還是顧漠之，或者是其他任何人，都沒有什麽區別。
窗外的雲走了一片又一片，顧漠之還沒有回來。
林落棠不想一個人待著，越是想著情緒就越消極，其實現在他也沒有什麽不滿的，只是說不出來的憂郁。
他實在有些坐不住了，就準備起來下樓看看。
會客廳還是熱鬧，林落棠走到一半就聽見說笑聲。
他藏著身子觀望了一會兒，可什麽都沒能看到，倒是二樓的客廳又有些動靜，聽起來像是些年輕人的聲音。
林落棠猜想顧玖可能也會在那兒，就好奇地往二樓客廳走，到了門口一瞧，好多眼生的人。
不過顧玖還真坐在那裏，見他來了忙招了招手，“嫂子你睡醒了，來啊。”
林落棠走過去，就被顧玖拉住。
他吃得開，跟其他人介紹其林落棠來，“介紹一下我親嫂子，林落棠。”
其他人也跟著顧玖叫起他嫂子，不過多是打趣的口吻，“嫂子你多大啊？”
諸如此類的問題。
林落棠倒是好脾氣，什麽都回答，直聽到有人問，“顧漠之怎麽沒陪著你？”
他聽到熟悉的聲音，轉頭一瞧，才發現程浩初也在。
他剛剛被顧玖拉進來，竟然一直沒發現。
不過也是，聽說蔣家顧家和程家一直有聯系，蔣升都來了，程浩初來也不稀奇。
林落棠說，“他有點事情。”
“是嗎？”
程浩初就隔坐林落棠身邊的位置，他和旁邊的人說了些什麽，等那人站起來出去，他便自然地挪坐到林落棠旁邊，“你最近都沒問我小貓的情況，也太不負責任了吧。”
一句話在耳邊響起，林落棠見程浩初翻著手機相冊，語氣是若有似無的譴責。
他前段時間太忙，都把程浩初養的小貓崽忘到了一邊，這會兒見人提起來，他才想到，最近程浩初也沒給他發小貓的近照。
“啊，”林落棠和男人搭話，“對了，貓貓怎麽樣了？”
“我問你了你才說啊，”男人笑了一聲，直接把手機扔給了他，“自己看吧。”
程浩初突然扔過來，林落棠差點沒能把手機接穩，“我期末有點忙，就把這件事忘了。”
他認真承認了自己的錯誤，主要是程浩初之前養得挺好，林落棠就放心下來，也沒想著天天要男人給他發照片和視頻。
而且大明星也不可能做出那種壞事來吧，畢竟是公眾人物。
小貓的照片很全，相冊裏一眼望過去全是貓貓的大頭照，一個角度的照片至少三張，和林落棠自己手機裏照的小橘妹妹差不多。
看著照片裏豐滿的小貓，他心情好了不少，笑著道，“被程先生養成小海參了。”
程浩初盯著他的瞧，見他林落棠笑起來，他也莫名地勾了勾唇，便往後靠在了沙發上，“什麽時候來看貓？”
“……最近不行，”林落棠說，“我最近要找工作。”
聽見他拒絕，程浩也沒再說話，只是目光順著他的脊背往上看去，落在了他被毛茸茸的頭發遮住的後頸。
等林落棠把手機還給他，他下意識的問，“顧漠之還沒完全標記你啊？”
看見林落棠下意識地捂住了後頸，眼神慌慌張張，加上他身上沒有任何alpha的味道，程浩初更是好心情地想逗逗他，“不會連暫時標記都沒給吧？”
“這是……”林落棠的心口爬上密密麻麻的難過，“這是我的私事。”
“我也就是隨口一說。”程浩初笑，開口胡說八道，“我早就說過顧漠之性冷淡，不喜歡omega了，你看看，結婚這麽久你身上沒有半點他的信息素。”
林落棠想到alpha說的話，又被程浩初這麽一說，他頓時落寞，小臉憂郁垂下了眼尾，“才不是，先生是因為我過敏，才不給我信息素的，他是擔心我。”
明明真相就應該是這樣的，可林落棠這會兒說起來，連說服他自己的力道都沒有。
程浩初本來還想再跟他唱唱反調，林落棠卻眼尾一紅。
“我說你不會是要哭吧？”程浩初壓低聲音給他塞了張紙巾，“這麽多人你別哭啊，我不提了。”
“我沒要哭，”林落棠掩飾性挽了挽鬢邊的發絲，“我就是在想……我在放空。”
“放空？”
林落棠看他，也開始胡說，“我覺得我的心好像碎了，我想在腦海想象著，能不能把碎掉的心撿起來，補一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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