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第十一章

明日就是大年三十了，縣城之中倒比往日要安靜一些，一些商販都已經回鄉過年去了，因著他要采買過年用的東西，李大人特意吩咐馬六安排了馬車，負責把他送回桃花村。唐九文也沒有推遲。

出了府衙後便來到了大街上，下了馬車，來到了一家糧鋪。

“喲，是唐仵作來了，”站著櫃子後的掌櫃聽見了響動，從算盤珠子上擡起頭來，便看見了近日縣城之中的風雲人物，趕緊出來迎接，笑的一臉褶子。

“掌櫃的客氣了，這不要過年了，我來采買些糧食準備回村了。”

“對了，前幾日白馬寺的案子，您是這個，”說著伸出手來，做了一個不得了的手勢。

“哎喲，您派個人過來說一聲便好，我叫人給您送到村子上啊，還勞得您親自跑一趟，”最近因著白馬寺一案，抓了許多達官顯貴，縣城內是眾說紛紜。

有的說是這些人得罪了什麽權貴大人物，有的說是他們犯了什麽案子，還有的說是有大人物駕齡榮縣，要整治風氣等等。

但無論怎麽說，白馬寺這個案子能破都繞不開這個衙門上新上任的仵作，其實掌櫃的因著家中小舅子便在衙門上當差，倒是知道點詳情，卻也不敢往外說去。

其實他對這個新仵作也是比較熟悉的，畢竟就在前面十字路口上賣肉，擡頭不見低頭見的，以前只知道這位殺豬分肉的技術一絕，倒是不知道破案也是一把好手，聽說縣令大人可是非常器重呢。

想到小舅子說到哪位縣令大人的身份，掌櫃更是笑的熱情了幾分。

掌櫃的太熱情了，唐九文感覺有些不適，尷尬的應付了一下，匆忙選了幾樣東西，便逃出了鋪子。

“唐仵作，下次有需要再過來啊，”看著唐九文上了馬車，掌櫃的才收回了視線，背著雙手笑了笑，這唐仵作殺豬驗屍都不怕呀，性子還挺靦腆。

馬六看出了唐九文的窘態，捂著嘴偷笑，“您呀，現在是我們這兒的大名人了，要不是馬上過年了街上人少，不然肯定會引起圍觀的。”

前兒縣衙審判白馬寺的案子，因著榮縣近幾年都沒有出現過這樣的兇殺案，大家都是好奇不已，那一日是圍的縣衙水洩不通，堂上作為仵作的唐九文，一一拿出證據，讓大家信服不已，一時間在縣城內名聲大噪。

唐九文瞥了他一眼並未理會，腦海中想了想那個畫面，身子都不由的抖上一抖。

馬六笑的更歡了，唐九文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淡淡開口，“聽說崔捕頭近日有些手癢，正找不著人練手呢。”

馬六便咳嗽了一聲，不敢再過分了。

眼看就是過年了，被崔捕頭盯上可不是一件好事，他可不想鼻青臉腫的過新年，對唐九文求饒般拱了拱手。

回到桃花村的時候，已經是午時了，今日天氣好，想必前村大壩上有不少人。

進了前村，唐九文便擦覺著有些不對，掀開窗子仔細觀察，半晌過後便開口叫馬六停下了馬車。

“怎麽了？唐仵作？”馬六勒了勒馬脖子，眼看就要到地方了怎的停了下來。

“你聽。”

“聽，聽什麽？”馬六撓了撓頭，沒懂什麽意思。

“村子裏的聲音。”

村子裏的聲音？馬六不明所以，卻還是側著耳朵用心去聽。

“沒什麽聲音啊，”難道是他耳朵出了問題，馬六用手掏了掏耳朵，看了看旁邊聽的一臉認真的唐九文，他這段時間一直跟在唐九文身後，知道他不是個無的放矢之人，也靜下心仔細聆聽。

半晌後，還是對著唐九文緩緩搖了搖頭，眼神無辜。

“笨，就是沒有聲音才可疑啊，”唐九文下了馬車，臉色沈重地走進了村。

馬六快步跟上，緊隨在他身後，抽出長刀，緊張地看著周圍。

被唐九文這麽一說他也算是看出了點名堂，整個村子除了蟲鳴鳥叫之外，竟然沒有一絲鮮活的聲音，安靜的不像話。

連續走了幾家，都是房門緊閉，敲門之後，明顯聽見裏面有人卻就是不開門，唐九文眼神擔憂，看來村子是真的出事了。

前面的一憧三進的青磚瓦房便是村長家了，唐九文快步上前，敲響了大門。

敲門聲在村子裏格外的明顯，一連許久，才有人翁著聲音，小心警惕的問道：“誰呀？”

唐九文聽出來這是石榮的聲音，趕緊出聲，“石大哥，是我，我今日從縣城回來，村子裏究竟是發生了什麽事了？”

一聽唐九文的聲音，石榮也興奮的喊道：“爹，是九文，九文回來了。”

說著裏面就是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門“吱呀”地開了，露出石榮一張驚恐的臉，他快速打開房門，見了唐九文有些羞愧難當，又瞧見了身後穿著衙役服飾的馬六便激動不已，讓唐九文兩人進來後，便小心看了看屋外，快速的關上了房門。

“石大哥，這究竟是出了什麽事情。”

石榮苦笑，向馬六恭敬抱拳，“大人好。”

馬六笑了笑側身躲避，“我一衙差，當不得您如是。”

石榮笑了笑，向屋內瞥了瞥，示意唐九文進屋說。

進了屋子便瞧著村長臉色沈重的等候在內，村長家妻兒老小通通聚集在裏屋，驚恐地看著他們。

“村長！”

村長站起身來，見了九文，“九文，你可是收到了我寄給你的信？”

唐九文搖了搖頭，“我這幾日都在縣衙，並未收到什麽信？”

“那這位差爺也不是縣裏大人派來的？”

在老人希冀的眼神中，唐九文緩慢的搖了搖頭。

村長似乎接受不了這個打擊，跌坐在凳子上。

唐九文與石榮趕緊上前扶著，“村長，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看村長眼含熱淚，一幅備受打擊的模樣，嘴裏喃喃道：“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唐九文便看著扶著村長另一邊的石榮，“石大哥，你快說，究竟怎麽了。”

“唉，”石榮緩緩開口。

“自你走後不久，有一日村子裏來了一個怪人，他約莫四十多歲，衣衫襤褸，瘋瘋癲癲，我爹看他有些像是小東山上的獵戶王鐵柱，這寒冬臘月的，見他可憐，便把他安置在我家以前的老屋。”

又愧疚地看了一眼唐九文，欲言又止。

唐九文有些不好的預感，村長家老屋就在他家不遠處，臉色陰沈，催促道：“還不快說。”

石榮被他嚇了一跳，不敢再拖延，開口道：“後面那怪人就在老屋安置下來了，沒想到他越來越怪，後面有次我大嫂去給他送飯，沒想到那日我侄子和村子幾個孩子在河邊滑冰，誰想那冰裂開了，大狗就掉了下去，後面僥幸被路過的周大叔救了回來，我大嫂在路上聽說了，就往河邊趕，正好碰見了嫂子和小梅，嫂子和小梅就提出來她們去送飯，沒想到...”

“沒想到什麽，還不快說！”唐九文聽的齜牙欲裂，心臟劇烈跳動，仿佛要跳出胸口一般。

唐九文伸手捂住胸膛，內心不斷安慰著自己，沈月薇一定平安無事。

想著那樣鮮活的一個小姑娘，才十六七的年紀，正是燦爛的時候，老天爺不會讓任何不測降臨在她的身上。

“誰知道那瘋子見了嫂子和小梅便發起瘋來，咬了小梅和嫂子，後面小梅也出現了同樣的現象，那瘋子在咬了小梅不久後就死了，小梅...小梅前天也走了。”

“現在村子裏人人自危，怕被那怪人傳染了什麽病，現在大家都不敢出來。”

唐九文恍恍惚惚，突地站了起來，開口，“那沈...那我娘子現在怎麽了？”

“我爹做主，現在把嫂子關在你家院子裏，每天我會去送些吃的，”說著石榮默默垂下了頭。

唐九文不在理會他們，徑直出了門，往自家院子走去，明明平時幾分鐘的路程今日他卻覺得格外的漫長。

“九文，回來，九文！”

馬六也掃視了一家人，搖了搖頭走了出去。

這都是什麽事啊。

唐九文快速跑到了家門口，看見門口別著大大的一把銅鎖，內心又驚又怒，上去便是兩腳。

見銅鎖完好無損，唐九文穩了穩身子，又是一腳，門嘩啦的便倒下了。

唐九文跑進裏屋，屋子門窗緊閉，光線昏暗，空氣中泛著黴味。

房中未見她的身影，唐九文內心開始急躁起來。突然，床腳有一個小身影動了，唐九文小心靠近，便見沈月薇狼狽的蹲在角落，埋著頭蜷縮著身子，聽見了響動害怕的瑟瑟發抖。

“月薇，是我，月薇，”唐九文開口喚道，輕聲靠近了她，輕撫她的肩膀。

不過幾日不見，小姑娘便憔悴的厲害，原本圓潤的肩頭變成了單薄脆弱。

聽了他的聲音，沈月薇有些迷茫地擡起了頭，雙眼凹陷，眼睛無神，嘴唇也不像原來那樣的飽滿，失去了血色，平日好看的發髻也零落不堪，衣衫也有些淩亂，唐九文心上有些痛，平時愛美的如孔雀一般的小姑娘，怎的就成了現在這樣子了。

片刻之後才意識到是他，猛地撲進他的懷裏，大聲哭了起來，“你怎麽才回來呀，我好害怕呀。”

無視掉被鼻涕眼淚糊臟了的衣裳，唐九文只覺得內心酸楚不已，伸出雙手把她攬在懷裏，嘴裏不停的念著，“對不起，對不起，我回來完了。”

沈月薇緊緊的捏著他的衣袖，“我好怕，那個怪人，他...他咬了我和小梅，然後，小梅就...，”斷斷續續的說著，身子不停的顫抖，想著那個怪人瘋癲的模樣，沈月薇害怕不已，白日黑夜都是被咬的場景，她有些渾渾噩噩的訴說著，仿佛要把這幾日的惶悚不安全部吐露出來。

唐九文輕拍著她的肩膀，“不怕不怕，我回來了，萬事有我呢，”聲音平淡，卻安撫著沈月薇惶恐不安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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