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第七章

不過卯時，唐九文又被院子裏的聲音吵醒了，躺在床上唉聲嘆氣了半晌。

“沈氏，這九文還沒有醒啊，這時候也不早了啊，”大勇娘擡頭看了看天色，語氣關心。

不等沈月薇作答，又有一聲音響起。

“就是，都被官差找上門了，還能睡得著，”羅氏嘟囔著，翻了翻白眼。

頓時院內議論紛紛，嘈雜的如菜市場般。

沈月薇剛睡醒，腦子還有些糊塗，茫然地看著院子內的人，今日這是怎的了，都到她們院子來幹什麽，難道今日改了閑聊的地方？

唐九文無奈起身，換上棉袍後，稍微洗漱後便打開了房門。

見他出來，院裏頓時安靜下來，不過片刻，響起了更加激烈的討論聲。

“九文，昨日縣令大人是把你當兇手了，怎的又放你回來了？”有人大聲問道。

唐九文抽了抽嘴角，揚起一個僵硬的笑容，還不等他作答，已經有人等不及了。

“李秀娘，蠢死你算了，九文平安回來，肯定是洗清了嫌疑嘛，說起來這傳九文是兇手的流言就是從你那兒開始的，”二虎子的娘看不慣這李秀娘久已，這個長舌婦最是好嚼舌根，聽了趙四的一番胡話，便在村子裏散播流言，幸得縣令賢明，沒有冤枉好人，要是九文真有個好歹，看他怎麽辦！

李秀娘就是趙四的媳婦，被二虎子娘說破了此事，臉上火燒火燎的，有些尷尬的看了一眼唐九文，狡辯道：“我可沒說。”

見大家都眼神鄙視的看著她，自覺沒趣，哼哼一聲，扭著腰離開了。

“九文，別放在心上，大家夥就是擔心你，過來瞧瞧情況，”見李秀娘離去，虎子娘上前安慰。

因著二虎子與唐九文關系好，她家經常能買著便宜的肉，為了感激他，平時對沈月薇也是多有幫助，現在見了唐九文受了委屈，她自然是為他不平。

唐九文朗聲笑道：“多謝各位大嬸子小嫂子們了，昨日縣令大人衙門上缺個仵作，看我是個殺豬的，便想讓我擔任衙門仵作一職，村中流言蜚語我並未放在心上，倒是讓各位嬸子擔心了，罪過罪過。”

話音一落，院子裏頓時又嘈雜了起來。

“哎喲，九文這是要吃官家飯了啊。”

“是呀是呀，九文恭喜你啦。”

“這可是咱們村子裏第一個吃上官家飯的呀。”

“就是，九文，那你以後還殺豬賣肉嗎？”因著唐九文殺豬的便利，村子裏買肉都方便些，雖少不了多少錢，但至少要比在別人家買的便宜，偶爾還能搭上一些便宜的下水或者沒有肉的骨頭，也能嘗嘗葷腥，故聽說他要去衙門當仵作了，有些擔心以後怕是沒有便宜可占了。

羅氏隱藏在人群中，有些不虞，撇撇嘴小聲道：“不過是個下九流的仵作，高興個什麽勁，”她的元寶可是請朱雀觀的觀主算過命的，足足花了她一兩銀子，想起觀主說元寶以後是會當大官的呢，她臉上又有些眉飛色舞。

周圍之人聽見了她的嘀咕，也都撇了撇嘴，都主動的離她遠了些。

唐九文被吵的有些頭痛，張開雙手按壓了一下，大家靜了靜。

“閑暇時間我還是會擺攤的，大家不用擔心，今日衙門上還有些事情，我就不和大家閑聊了。”

過來的基本上都是和唐九文交好的人家，除了羅氏李秀娘之流，此時聽了他有正事，自然不會阻攔，都高聲說道：“九文你在衙門好好當差，你媳婦就交給我們吧。”

“就是，當差的時候可不能想著小媳婦。”

大家哄笑開來，你一言我一語的讓沈月薇羞紅了臉。

唐九文笑了笑，抱拳感謝後，向沈月薇點頭示意之後，便牽著馬出了院門。

辰時一刻，唐九文便到了衙門外，守門的衙役見了他對他點頭示意，有一人主動為他牽馬，“唐仵作，大人已經在大堂內等候了。”

唐九文笑了笑道了謝，抖了抖身上的積雪，走進了大門。

見他過來了，李啟恩欣喜地站起了身來，“就等你了。”

“昨日崔捕頭可有打探到什麽消息？”

李啟恩點了點頭，向門外喊了一聲，“崔讓！”

崔讓一身黑色緇衣，頭戴帷帽，腰間斜挎寶刀，氣勢煊赫的走了進來，見了唐九文嘴角僵硬的笑了笑，喚了一聲“唐仵作。”

“把你昨天打探的情況為唐仵作講講，”李啟恩擡了擡下頜。

“是，大人，”崔讓直起身子，開始講述，“我昨日扮作貨郎進村，去了那攤販所說的那婦人家裏討口水喝，見她籃子裏就有完工的繡活，便問那婦人可有繡品要賣的，誰想到那婦人竟然說沒有繡品要賣的。”

“我觀她家裏的確如攤販所說，窮困潦倒，就連居住的院子也是破破爛爛的，午膳也只是些湯水，

我實在是有些想不通。”

“又去了其他人家裏打探情況，才知道這婦人原是外村人，具體是哪個村子村裏竟然無人知曉，她的丈夫早年參軍去了，這幾年音信全無，也不知是死是活，她獨自與婆婆生活，昨年春節過後她婆婆因常年做繡活瞎了眼睛，生病吃藥等使生活更加困難了，目前打探到的就是這些。”

“照你這麽說，倒是有些可疑，可查到她的丈夫的確切消息嗎？”唐九文心思急轉。

“沒有，”崔讓搖頭，雖說他們主子在軍中的勢力查個人肯定是手到擒來的，可架不住信息有限啊，再加上大夏地大物博，傳遞消息難上加難。

“這樣啊，”唐九文有些失望了，要是在現代，在戶籍信息上一輸入身份證號碼，所有資料馬上就能出來，可惜了。

“大人，我們去會會這位婦人吧，不需要多少人，就你我二人，再加上崔捕頭吧，對了，崔捕頭，你確定你昨日的裝扮不會被人認出來吧，”唐九文打量著崔讓的模樣，有些懷疑。

崔讓擲地有聲，“唐仵作放心，我從前在軍中做過斥候，最善偽裝，要是被村民認出來了，我這三十年便是白活了。”

李啟恩點點頭，崔讓雖說腦袋有些木訥，但是偽裝這方面他倒是放心的。

有李啟恩作保，唐九文便不在多說什麽，三人出了衙門，利落的翻身上馬，向東陽村而去。

寒冬臘月，出了城便人煙稀少了，三人疾馳在管道上，帶起陣陣揚塵。

此時約巳時三刻，冬日少見的暖陽穿過雲層灑在大地上，東陽村外的大榕樹下，不少村名正曬著暖陽，擺著家長裏短。

見來了三個陌生人，個個氣質出眾，一看就是貴人，眾人都眼神打量著。

有一上了年紀的大爺率先開口，“三位公子來我東陽村所謂何事啊？”

唐九文適時地走了出來，嘴角帶著笑意，“老人家好，我們是來找柳娘子的。”

“柳娘子，我們村裏有這號人嗎？”老人家上了年紀，記性有些不好了，聽說了個柳娘子就是想不起是誰家的。

身後的村民嘰嘰喳喳的議論著，只見一婦人道：“這位公子莫不是說的胡大柱家吧。”

唐九文皺著眉頭，似乎在回憶著什麽，“說的夫家好像是姓胡，似乎是參軍去了。”

“那就沒錯，是大柱家，你們是柳氏的什麽人呀？”

“我們是柳氏娘家縣城的，這不來榮縣走親戚，應她父母之托，上門看望。”

一聽這樣說，村子裏的人頓時熱情了，七嘴八舌的說著。

“哎呀，柳氏嫁過來幾年了，還是頭次看見她娘家人。”

“說的也是，她也是可憐，大柱一走就是幾年，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哎呀，說這些幹嘛，快帶人家去大柱家吧。”

眼看眾人越說越不像話了，剛才出聲的嬸子連忙招呼著唐九文幾人，“我帶你們過去吧。”

三人自無不可，跟在這婦人身後進了村子。

穿過村莊的小路，快到了小東山的山腳下，才遠遠看見一破敗的小屋。

“前面的屋子就是大柱家了，大柱走了幾年，柳氏一人在家侍奉婆母，日子是要難過些，你們回去了，還望告訴柳氏的父母多來探望，有些幫襯也是好的，”婦人身材微胖，臉色黝黑，青衣麻布下掩蓋不住她的熱心腸，走在前面還頻頻回頭，讓三人小心腳下。

唐九文溫聲笑道：“嬸子倒是難得的好人，正好，這次來她的父母托我們帶了些銀兩轉交給她，想必日子總會好過的。”

“對了，嬸子，這柳氏的丈夫去何處參軍了，你們可有人知道，這年輕小婦人常年一人在家，也不是個辦法，再說現在國泰民安，能想辦法回鄉也是好的啊，正好我這兄弟家在軍中還有些關系可用。”

李啟恩看了看他，沒有啃聲。

婦人神色驚異地看了李啟恩一樣，又唉聲嘆氣，“有關系也用不著，去了那軍營幾年了，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呢。就大柱那瘦小的和小雞仔似的，估計也兇多吉少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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