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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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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第四章

寒冬臘月,祠堂因常年無人居住,內有些陰寒,院內生有些雜草,寒風破窗,唐九文有些不適的摸了手臂,本想著告退,又見這年輕縣令皺著眉頭,一幅苦悶的樣子,心中頗有些好感,眼神中有些掙紮。

想了想還是開口,“我對驗屍有些心得,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幫您看看。”

大夏立朝不過百年,仵作乃是下九流的勾當,從前便有屠戶擔當的先例。

李啟恩正愁眉不展之時,聽了唐九文的話,大喜道:“那真是太好了,有勞先生費心了。”

初到縣城不久,身邊能用的人不多,武藝高強的倒是能數出幾個,但若是破案,想想崔讓那個呆子,李啟恩無奈的搖了搖頭。

至於眼前之人,從剛剛寥寥幾言就能窺見此人絕對不是普通殺豬匠簡單,若他能找出兇手更好,找不出也沒有什麽損失。

聽見先生的稱號都出來了,唐九文有些哭笑不得,這位大人可真是不客氣啊,不會是把自己當臥龍鳳雛了吧,唐九文無奈的搖了搖頭。

這時,只見一衙役穿堂進來,神色匆匆。

“報!大人,富商蘇家前來報案,說他家大公子被人在家中殺害了。”

唐九文轉頭看向李啟恩,四目相對,兩人臉色都有些沈重,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白馬寺的案子還沒有結束,現在又來一起兇殺案。

“我與大人同去看看?”

李啟恩點了點頭,向著衙役冷聲開口:“還不帶路?”

在路上,唐九文問了問這位富商蘇家的情況,奈何李啟恩也上任不久,對此也不是很清楚。

幸而他身邊還有一位本地的師爺,乃是上任知縣推薦給他的,李啟恩想著正好身邊沒有個熟人,再加上這師爺能力也不錯,便留在了身邊。

幾人匆匆上馬,趕赴位於東大街上的蘇府。

路上這位張師爺為兩人細細道來這富商蘇家的來歷,“這蘇家,原也就是咱們榮縣的一普通茶商,後因為先皇的李妃娘娘身患重病,需要新鮮的雪嵩做藥引,奈何雪嵩珍貴,長於春夏交替之際,當年可已是寒冬,先皇尋便大夏也沒有找到新鮮的雪嵩,眼看娘娘垂危,正一籌莫展之際,消息傳到了榮縣,偏偏奇了怪了,這蘇家剛好在他們的茶山上發現了一株雪嵩。”

張師爺頓了頓,撫了撫下巴上的胡子,見這兩位聽得入迷,有些驕傲自得,又緩緩開口,“蘇家抓住這次機遇,成了李妃娘娘的救命恩人,後先皇為了感謝蘇府,便下旨凡從河南兩道路過的茶商,都需給蘇府交上一分稅錢,至此,蘇府一躍成為河南道頂級雄商。”

榮縣便是下屬河南道的一普通小縣城,河南道地勢極大,下屬如榮縣這樣的小縣城約莫有十二城。而河南兩道橫跨大夏東西方向,是重要的運輸要道,經數次修建,基本上雲集了天下所有的物流,可想而知,蘇府是有多麽豪橫了。

唐九文坐在馬上,掏了掏耳朵有些不敢相信,“那個先皇還有這麽狗血的故事?”

李啟恩被問的眼皮一跳,無奈的抽了抽嘴角,沒有回答。

畢竟他在皇城長大,從小陪在四皇子身邊,更離譜的事他也見識過,雖先皇做皇帝是讓人挺詬病的,但是對他們這些從小看著長大的子侄,還是很偏愛的,雖然後來諾達的勇國公府突然分崩離析,想到驕縱的表妹,李啟恩垂下眼睛,掩蓋住一絲戾氣。

唐九文敏感的察覺出了他情緒上的變化,卻也沒有細究,幾人打馬穿過雕梁畫棟的街道來到了蘇府,朱門粉墻,好一派富麗堂皇。

此時蘇府大門緊閉,外面站著幾個家仆,周圍有百姓探頭探腦,議論紛紛,看來消息已經傳遍了。

唐九文隨著李啟恩利落的翻身下馬,蘇府的家仆見他們氣度斐然,身後還跟著衙役,便猜出了他們的身份,忙進府稟報。

沒多時,便有一個留著八字胡,身材微胖,面容嚴肅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

“在下蘇貴豐,見過李大人。”

蘇府家主名喚蘇明豐,此人乃其庶出二弟,因新皇登基,蘇府作為先皇一脈的皇商,一朝天子一朝臣,為了延續蘇府往日的輝煌,家主蘇明豐便進京朝賀去了,如今當家做主的便是這位蘇貴豐。

李啟恩剛剛在路上已經聽師爺講述過蘇府的概況,其中自然也包括眼前之人,便問他,“聽你們來報,說是你家大少爺在家被人謀害了?”

蘇貴豐面色悲痛,沈聲應道:“是的,死的正是我的侄子,我大哥嫡出長子,還望大人找出兇手,為民除害!”

李啟恩點頭。

唐九文插聲道:“屍體可還在?”

蘇貴豐詫異的看了他一眼,又見縣令大人未曾阻攔,便頷首道:“在的,今早丫鬟發現文傑屍體後,我便吩咐人都不許進去,就等你們來。”

唐九文看了看李啟恩,“事不宜遲,大人,我們還是先看屍體吧。”

李啟恩點了點頭,示意蘇貴豐帶路,幾人進入府內。

蘇府是一座五進的大院,院內亭臺樓閣處處精細,假山池塘錯落有致,美觀中帶著大氣,蘇府之富可見不一斑吶,唐九文還是第一次見如此古色古香的院落,左顧右盼,引得蘇貴豐頻頻側目。

“這位是?”

李啟恩自是發現了唐九文的異樣,見蘇明豐問起,淡然道:“這是衙門新上任的仵作。”

蘇貴豐一怔,有禮的點了點頭,這位看著年輕俊秀,卻是為仵作,著實讓人沒有想到。

唐九文呆楞的一瞬,側身躲避,“蘇二爺多禮了。”

這短短片刻,他的身份就從殺豬匠變成了衙門上的仵作啦?果然,縣太爺的嘴騙人的鬼啊,唐九文輕笑。

穿過走廊,便來到了蘇文傑的院子,院外占滿了下人,個個低垂著頭顱,噤若寒蟬。

進了內院,院內花團錦簇,奇珍異草被隨意的擺在院角,想來者蘇家大少爺還是個喜歡花草的雅人,屋內蘇文傑的屍體被整齊擺放在大門左邊,蒙著白布,梁上的白帆正在空中隨意飄蕩。

一旁的小丫鬟正縮著肩膀,驚魂未定地看著殿內的屍體。

唐九文信步走到屍體旁,用一塊手帕掀起白布,蘇文傑雙目圓睜呈驚恐之色,面色青紫,嘴唇、指甲已經發紺,雙手握拳蜷在胸前,脖子上有一道觸目驚心的傷口。

瞧了瞧梁上的白帆,李啟恩有些疑惑的開口,“這像是自殺呀,你們為何篤定蘇文傑是他殺呢?”

蘇貴豐嘆道:“昨我這侄子才找我支了賬上三千兩銀子,說是看上了春艷樓的玉蓉姑娘,要為她贖身,說實話,我這侄子最是紈絝惜命,常常自得感嘆自己投身在蘇家,恨不得這富貴延續他幾輩子,您說他要是自殺,我是打死也不信的,如今大哥遠在京城,我也只能盼著盡早找出兇手,給大哥一個交代。”

倒也是,昨日還惦記著青樓姑娘的紈絝,你說他要是突然自殺,的確是會惹人懷疑的。

根本不需要仵作,唐九文已經初步完成了驗屍,站起身來,斷然道:“蘇文傑的確是他殺!”

李啟恩側目。

“上吊自殺的人雙臂因是自然下垂,而被人勒死之人必有掙紮的痕跡,雙手才會這樣,”說著,唐九文提起蘇文傑的右手,為眾人展示。

“最關鍵的是,上吊之人與被勒死的脖子上的傷口也不一樣。上吊之人脖子上的傷口是傾斜向上的,而只有被勒死的人傷口才會向後,另外,上吊之人一般耳後都會有摩擦傷,蘇文傑的耳朵都並無傷痕。”

眾人聽的連連點頭,蘇明豐信服,對著唐九文躬身行禮,“還請先生找出殺害我侄子的真兇,蘇府上下感激不盡!”

唐九文輕瞇著眼睛,腦海中回想著初入學許下的誓言,緩緩開口:“還原真相,義不容辭,”眼神堅毅,語氣凜然,讓他周身上下有股神聖不可侵犯之勢。

李啟恩在一旁看的眼中異彩連連,內心感嘆果然他沒有看錯人吶,嘴角露出一絲笑容。

唐九文轉過身眼睛落在一旁的丫鬟身上,“你是第一個發現屍體的?”

小丫鬟一身青色衣裳,縮在門邊神色驚恐,見眾人眼神都落在她身上,她顫顫巍巍的開口道:“奴婢今日見時辰已經不早了,公子房中還未動靜,便推門查看,誰知一開門,就見公子掉在房梁之上...,”說著,小丫鬟垂下頭,害怕的看了看不遠處的屍體。

寢室的門鎖完好無損,窗子也是完好的,並無損壞的痕跡。

“你家公子可有與什麽人結仇?”

小丫鬟剛想回話,就被蘇明豐打斷,“我蘇家行商,有些競爭對手也在所難免的,只是也上升不到殺人的地步啊。”

唐九文與李啟恩對視一眼,沒有理會,轉過身查看屋內的情況。

李啟恩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蘇貴豐,“照你這樣說,蘇公子為何又被人殺了呢,看來這位蘇公子是有些仇家的,只是你這作叔叔不知道罷了。”

蘇貴豐臉色難看,恨恨的盯了小丫鬟一眼,才淡然道“這孩子大了,或許是有些我不知的情況,還請大人明察,為我蘇府捉拿兇手。”

“有發現,”唐九文突然向外大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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