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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色性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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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色性也

“殿下,江探花膽大妄為,違背東宮宮規,實乃可惡至極!”曹公公一進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他今日被帶回偏殿的住處,小的們給他奉上的晚膳,被他百般嫌棄,傍晚時分,偷溜出住處,竟然把我們東宮清藕池裏的野鴨弄死,還說要拿來烤著吃,東宮戒律,為保心性純凈,每月齋戒十日,這可是太後的旨意,眼下齋戒期間,他竟然要大肆開葷!”曹公公把頭在地上磕得直響,滿臉痛心疾首。

“嘴饞貪吃,酒囊飯袋。”藺子旬漂亮的指尖拈起一枚白子,八個字從他口中輕飄飄吐露出。

“此人甫一入宮,便如此狂放,殿下何不將他趕出宮去,留在宮中,這江探花,早晚就是個禍害!”曹公公眼露兇光。

“江探花的去留,孤——,自有定數,就用不著曹公公多費心了。”太子從榻上起身,他微微一低頭,星眸斜斜一睨,只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曹公公。

藺子旬這話說得客氣,曹公公跪在地上,卻覺出太子的不悅,他心頭一沈,這位東宮正主,雖然身子病弱,但心思深沈陰郁,曹公公只覺得後背汗津津的。

“老奴該死,殿下饒命,老奴多嘴了。”曹公公坐起身來,伸手沖著自己打了幾個大嘴巴子。

**

江沅被宮人從主殿帶到偏殿的住處,這偏殿體量龐大,是專門為太子的侍讀所備,房間不少,宮人把江沅帶到最裏面的一間,替她開了門,便閃身出去。

江沅大剌剌地踢開門進去,屋裏陳設雖然算不上華麗,倒還精致,她鞋都不脫,仰面朝天躺在床上的錦絲被上,這兩日穿越過來以後,就沒有過過一天舒坦日子。

“古人實慘,都中了探花郎了,還有一堆勞什子宮規要守!”

江沅手伸進衣衫裏,摸到捆得緊緊的束胸巾,正要往下扯時,房門便被人敲響。

江沅剛要動作的手停住。

“奴才來給江探花送膳,探花若方便請開門。”門外是一個小太監的聲音。

門“吱嘎”一聲打開,小太監端著食盒,後面還跟著一張熟臉。

“公子,你怎麽樣?下午你被擄走,不對,是被請進這東宮裏,小的就跟了進來,一直在偏殿等你,好一頓擔心。”柏珠從小太監身後走出來,一副心有餘悸的模樣。

“無事,餓死我了,今天就喝了一碗你給我的那個姜湯。”這一天過得太刺激,江沅這才覺得肚子直打鼓起來。

柏珠一聽,麻利地把食盒接了過來,掀開蓋子,一碟一碟地將菜拿出來。

碗碟皆精致無比,隨便拿一個到現代,都是價值不菲的文物,江沅一邊心中暗嘆,一邊咽著口水發現這些飯菜有些不同尋常。

彩葉金蓋玉碗裏,盛的是白菜玉髓湯,琺瑯如意碟子裏,裝的是松茸雜菌煎,還有一樣腐衣卷,唯一一樣看上去像是肉的菜,就是彩繪花鳥紋馬蹄碗裏盛的紅燒獅子頭了。

江沅口中生津,探出筷子去,夾了一筷子獅子頭,忙不疊餵到嘴裏。

嚼了兩下,發現不對勁,這哪裏是獅子頭,明明就是豆腐做的。

要知道穿越前,江沅可是個無辣不歡的食肉動物,她欲哭無淚,把寡淡無味的豆腐獅子頭吐了出來,有些不甘心,又伸出筷子,把那些看上去高大上的精致菜點嘗了個遍。

“呸呸呸,什麽玩意,整這些花哨架子有什麽用,太難吃了。”江沅一邊摔開筷子,一邊發現自己原來從未如此想念麻辣魚水煮牛肉香辣蟹。

“公子,好歹湊合一下,隨便用一點,這是宮裏,不比咱們自己家。”柏珠上前來拉住江沅道,她心裏也好奇,自家小姐在家吃的也不過清淡小菜,難不成宮裏的飯菜還比不上江家的飯菜?

江沅破口大罵的聲音驚動了房門外的小太監,兩個小太監戰戰兢兢地推門而入,侍手而立勸道:“江探花息怒,這飯菜是膳房按例做的,精選的上等食材,探花有什麽不滿意,小的去與膳房說去。”

“你們看看,這菜看上去光鮮亮麗,可怎麽都是素菜,沒有肉,又什麽味道也沒有,我吃這個還不如吃一碗泡面!”江沅指著桌上的菜嫌棄地道,“快回去膳房,給我上一鍋紅燒肉,有嗎?或者麻辣魚也行,你們總有吧?”

兩個太監面露難色,一個大膽的試探著說:“探花有所不知,每月初一至十五,是東宮的齋戒日,稱之為佛菜,因為太子身體抱恙,太後命令東宮裏不論高低,所有宮人都得遵守齋戒,為的就是為太子祈福祈壽。”

江沅頓了一下,恍然想起自己剛才被分到手裏的那本厚墩墩的東宮宮規,裏面似乎是有這一條。

這……。

食色性也,東宮太子自己病弱,難不成就要對所有身邊人滅人欲!

豈有此理!

江沅苦大仇深地看了一眼面前寡淡的飯菜,她賭氣出了房門,剛好她這一間房毗鄰後花園,她腦子裏來回旋轉著麻辣燙和火鍋,柏珠從後面追了上來。

“公子,公子,飯菜不和胃口,小的替你想辦法,切勿意氣用事,咱們還有大事在身啊!”柏珠環視周圍,神神秘秘地道。

“你想辦法?你能想什麽辦法?”江沅氣急敗壞,她左右環顧了一下,這後花園裏,綠蔭蔥蔥,遠遠有一個清藕池,裏面各色珍禽。

江沅餓得眼冒金星,那些池子裏的野鴨天鵝在她眼裏,瞬間都變成了會飛會跑的燒鴨醬鵝。

江沅興高采烈地指著天上飛的一只鳥道:“把它給我捉住,拔毛,放血,腌制!今天的晚飯有著落了。”

話音剛落,只聽到遠處一聲狗吠,一只渾身黑油油的四眼大狗狂奔了過來,林中的一群鳥被驚飛了起來,大狗躍入池中,池子被它攪得七葷八素,轉眼之間,狗嘴裏叼了一個東西便游上岸來。

一群太監從不知何處追了出來,一個個如喪考妣一般哭喊著:“蓮花啊,蓮花,該死,怎麽把曹公公的野鴨咬死了,這可如何是好?”

大狗在太監們的圍追堵截下四處逃竄,不一會兒,嘴裏喘著氣跑到江沅面前,它頓住步子,擡起狗頭,狗眼睛撲閃撲閃看了江沅一眼,手持著棍棒的太監們越來越逼近,黑狗“汪”的一聲狂吠,狗嘴裏一團毛絨絨的東西掉了下來。

江沅一看,腳邊那東西是一只被咬死的野鴨子,還在淌著血。

黑狗一甩尾巴,“滋溜”一下轉身逃不見了。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江沅眼睛一亮,“肥鵝也好,野鴨也罷,拔了毛烤著吃,不比燒烤店的燒鴿子差!”

太監們追到跟前的時候,江沅正手裏拎著那只野鴨,手搭額頭做涼棚狀,悠閑地四處張望,琢磨著這大花園裏哪裏能搭一個燒烤架。

“你、你、你……,”曹公公也聞訊而至,他盯著江沅手中的那只野鴨,手指顫抖著指著江沅,氣得說不出話來。

“曹公公,”江沅揮了揮手裏的野鴨,哈哈大笑得意道:“見者有份啊,待會兒烤好了請你們吃。”

“江探花,你到底是什麽人!”曹公公從江沅手中奪過野鴨屍體,眼神似刀子一般盯著江沅。

眼看著曹公公哭嚎著邁著大步風一般地朝東宮正殿走去,剩下江沅留在原地,她拍拍手有些無奈。

“到手的鴨子又飛了,還有這曹公公,怎麽把野鴨子當爹一樣供著?”

腦子有疾?

不過也好,曹公公若去向太子告狀,正好把自己攆出宮去。

只不過還餓著肚子,江沅掉頭回房,悻悻然往床上一躺。

剛閉上眼睛,柏珠沖到床邊,拉住江沅的胳膊一臉緊張地道:“小姐,快,快去給曹公公賠個不是,咱們闖大禍了。”

江沅睜開一只眼睛。

“那只鴨子,聽太監們說從毛色上來看是信陽鴨,曹公公就是信陽人,他自小入宮,父母眷屬皆沒有了,又被凈了身,一日宮外飛來這樣一只信陽鴨,還是只公的,曹公公發現了,愛不釋手,後來公的信陽鴨又不知從哪裏找來一只母鴨,公母成雙,曹公公對那只信陽鴨就更上心了,一天到晚盼著那對鴨夫妻孵出小鴨崽來,可方才死的那只,就是公鴨!”柏珠一口氣把打探來的消息說完。

江沅無可奈可地笑了一下,想不到曹公公還要玩兒最原始的模擬人生,借一只公鴨來滿足自己的人生願望。

“那又如何,鴨子是狗咬死的,跟我何幹?”

柏珠焦急道:“可曹公公看到的,可是你拎著那只死鴨子,再說,才知道那條狗也是大有來頭,那是太子的狗,名叫蓮花,狗咬死了鴨子,沒看剛才曹公公來了,太監們都不敢吱聲嗎,這下好了,曹公公把這筆賬,算是記在咱們頭上了。”

江沅翻了一個身,她好困好餓,因為原主的這具身體還來著月信,所以她感覺格外疲乏。

女人啊,不易做!

江沅眼皮打架,昏睡了過去。

迷迷糊糊之間,聽到柏珠還在說話。

“那曹公公可是抱著那只公鴨委委屈屈哭了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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