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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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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

蘇玉婉到那邊時,李巧嫣正在用淘米水洗手,纖纖玉手在微白的撒著花瓣的水中來回掃蕩,光是看這手,絕對是蘇玉婉見過的最好看的手,只是這手的主人,就不怎麽樣了。

李巧嫣抽出手,甩開手上的水,不知是不是有意為之,她故意甩得很大力,不少都甩在蘇玉婉臉上,蘇玉婉不自覺閉眼,隨即道:“小主萬福。”

李巧嫣沒理她,將擦手的帕子甩給下人,隨即坐在凳子上優哉游哉地喝茶,蘇玉婉也就站那等,終於那人說話了:“你居然沒走。”

“哼,我不僅沒走我還要看你好戲。”蘇玉婉心想,嘴上說道:“托小主的福,奴婢才能繼續在這待下去。”

李巧嫣低哼了一聲,“王爺放過你可不代表我會放過你,錯了就是錯了,沒把你打發走算你走運,但罰還是要罰的,不然我這昭王府側妃的顏面還放哪?”

“小主罰了奴婢便是。”蘇玉婉向她行了個禮。

那邊李巧嫣緩緩開口道:“過兩天皇上要舉行祭天大典,按照規矩,所有皇室宗親全部都要去,大典為期三天,期間不得有外物幹擾,所以,我便罰你作為隨身人員保證我和王爺的安全,如何?不算過分吧?”

“是,謝小主寬厚仁慈。”蘇玉婉行禮道謝。

旁邊的小娟聽了後,心裏的大石終於落下,還好還好,這次這個李巧嫣沒為難她,方才真真為小婉捏了一把汗。

蘇玉婉出了房間,臉色立馬變得難看,李巧嫣,你好狠的心!

要不是她有做王妃的經驗,或許在旁人看來方才李巧嫣的一番話挑不出任何毛病,甚至是易如反掌,不就是類似貼身丫鬟嗎,這有何難?好在她有這方面的知識,他們這個王朝自開國以來就處於一個不太平衡的狀態。整體來說還算國泰民安,但邊境地區常有外族侵犯,常年戰事不斷,自己爹爹就是死在戰場上的,死後加封連遠侯。

按理來說,祭天壇本應安置在人煙稀少,安靜肅穆的地方,奈何開國皇帝當初下決定時走了一步錯棋,硬是將祭天壇安置在邊境地區最荒亂的地方,所以後朝皇帝祭天時就會派出盛大陣仗。由驃騎將軍帶領的一眾士兵,以保皇室安全,可即使這樣,每次祭天還是會有人死去,有時是士兵,有時是皇家子弟,更多時候是那些貼身仆役,都是被外族所殺害且死相極慘。

蘇玉婉曾和鄭胤參與過一次祭天大典,那三天對她而言簡直是煎熬,休息不好不說,還要提防半夜有人入侵,還記得當時鄭胤身邊的一個仆人就被殺害了,就當著他們的面,蘇玉婉當時就被嚇出病來,躺了好幾天才緩過來。

所以基本上皇室宗親出行時帶的都是男仆,一來可以保證他們的安全,二來可以抵擋一陣子,這個李巧嫣可倒好,硬是將她這個女子派了出去,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到時候所有奴仆中就只有她一個女人,然後她就要單獨睡一間偏遠的房子,這對於那些熱愛半夜偷襲的外族來說可是白撿的肥肉,要麽就是被殺害,要麽就是被擄走,從此便再無音訊。蘇玉婉暗暗握拳,李巧嫣啊李巧嫣,七年過去了,你還是這般惡毒,無可救藥。

蘇玉婉哪會成為那個女人的俎上魚肉?回到後院,趁人不多,開始自保計劃。

首先她先燒了少許稭稈,將煙撲滅後,收集那些粉灰在一個小香袋中。再將一木筷削成尖錐模樣,盡可能的縮減其長度直至可以放進袖中不會滑出。

從碗櫃中拿出一碗,到一處沒人的地方將碗摔碎,從中挑出最小的那一塊碎片,留出最尖的那一部分,兩邊用石塊打磨平滑,確認其可以夾在兩指之間而不至於傷著手指。再從那些碎片中挑出最大的一塊,找了一棵還算粗壯的樹將其破開,一連戳了好幾下,終於一股黏稠的樹脂從中流了出來,蘇玉婉也顧不得這些那些個麻煩,趕忙用手去接,將剛剛打磨好的小碎塊用樹脂包好,在太陽下曬幹,直至樹脂可以自由脫離和包合碎片,蘇玉婉將其揣在懷裏。

還有什麽呢?回來的路上,蘇玉婉一邊走一邊想,盡可能想得更全面,畢竟世事難料,很多時候我們都是無法自己掌握的。

唉!對了!

蘇玉婉靈光一閃,回到房內褪下腰帶,將其內部線縫挑開,再去找一根鐵鏈,掂掂重量,不重不輕,足夠她甩起來,長度也正好,為使其形狀不被人認出,她又從床褥下抽取一些棉花,先將那些棉花鋪在腰帶底部,均勻鋪開,再將鐵鏈放在棉花上,用棉花蓋住鐵鏈,最後將腰帶重新縫好,試穿了一下,果然腰上的負重感沈了起來,雖然感到不適,可為了自保,這點苦又算得了什麽呢?

更何況,自己遇上的是那個人。

蘇玉婉將這些裝備藏到一個隱蔽的地方,忙活了大半天,在背完最後一筐柴火正準備回房休息時,強哥兒來找她,說是王爺找她。

“又咋了?”蘇玉婉心想。

強哥兒在前面打著燈籠,蘇玉婉在後頭跟著,鄭胤這人喜怒無常,萬一他這次改主意要把她趕出去呢,那她做的這麽多準備不就浪費了嗎?

為什麽,自己當時就跟了他呢?

強哥兒帶她來到一處園林,園林中央有一個小亭子,亭子周圍種滿了高大的花樹,鄭胤正站在亭子內的桌旁練字。微風吹過,些許花瓣落在他身上,紙上,他也不在意,隨意拂去紙上的花瓣,繼續練字,專心致志,絲毫沒有察覺有人來,直到強哥兒輕咳一聲,“王爺。”

那人終於停下手上的筆,此時的鄭胤半披著發,不少頭發垂下來落於前/胸,他微微轉頭,透過發絲,眼睛停留在蘇玉婉身上,蘇玉婉下意識朝他行了個禮,“奴婢小婉見過王爺。”

強哥兒主動退下,整個園林就剩她和鄭胤,蘇玉婉維持行禮的姿勢維持了好久,終於,鄭胤開口了,“過來。”

“……”蘇玉婉沒反應過來,鄭胤重覆道:“過來。”蘇玉婉才慢吞吞走過去。

蘇玉婉手足無措,過去後也不知道要幹啥,就待在那一動不動,看著鄭胤練字。

鄭胤練的字很多,很多都是一張紙一個字,因此有不少紙鋪在桌上和地上,蘇玉婉瞄了一眼,發現他練的眾多字中,“婉”字最多,還有“蘇”字和“玉”字,有些是一個字一張,有些是三個字一張,反正都是她的名字就對了。

“……”蘇玉婉也不知道他要幹嘛,當年自己那麽巴心巴肝地對他沒有表示,自己死了卻在寫自己名字,要是說他在念人蘇玉婉絕對不信。

他這種人,心裏就只有他自己。

鄭胤開口道:“幫我研墨。”蘇玉婉趕忙反應過來,鄭胤道:“你知道嗎?我的亡妻名字裏也有一個‘婉’字。”

“……”

鄭胤繼續道:“她是這個世界上待我最好的人。”

“可不嘛,你沒忘啊。”蘇玉婉心想,說道:“王爺還有李小主相陪,不必這般……”

“不。”鄭胤看向她,“她不是。”

蘇玉婉避開他的眼,道:“那,昭王妃是個什麽人?”

鄭胤冰冷的眼睛突然多了幾分暖意,語氣也緩和了很多,“溫柔賢惠,善解人意,美麗大方,她是唯一一個讓我覺得人世間還是留有幾分溫暖的人。”

蘇玉婉聽後心中竊喜:“把我說的這麽好,以前咋沒見你這麽說呢?雖然我是這樣的人沒錯了,可人死不能覆生,就算你後悔了也來不及啊。”

鄭胤又道:“但有一點不好,她不愛理我。”

“?”蘇玉婉心想:“是你不想見我才對吧。”

鄭胤垂下眼簾,道:“她不愛跟我說話,我一直覺得她有心事,她又不肯說,我到現在都不知道她到底喜不喜歡我。”

“……”

“我總覺得是我逼迫了她,才導致她不開心,最後她才會說出那麽決絕的話……終究是我負了她。”

“故人已逝,還請王爺節哀順變。”

鄭胤沒有回她,只是背過身去,“我累了,你回去吧。”

蘇玉婉向他行了個禮,剛準備離開,就聽見身後人說道:“明天你去前院報到,以後你就打點前院。”

“謝王爺。”蘇玉婉再次行禮。

出了園林,強哥兒早已在那等了,將手上燈籠遞給她,“恭喜小婉姑娘。”

“恭喜什麽?”蘇玉婉接過燈籠。

“小婉姑娘得到王爺親自提拔,身份提升,可不是恭喜嘛?”

“強哥兒怎麽知道?”蘇玉婉略帶笑意地看著他。

強哥兒回道:“我跟王爺這麽多年,這還是頭一回見他單獨接見女傭,上一次王爺帶你去‘務生堂’,我都沒有進去過的地方小婉姑娘居然可以,出來後安然無恙,這一回又是與你單獨談話,我見姑娘面帶喜色,不用想肯定是王爺提拔了姑娘,不是做了貼身丫鬟就是安排去前院打點,小婉姑娘,我說的可對?”

“嗯……”蘇玉婉點頭,“強哥兒果真厲害,不過強哥兒說的半對半錯。”

“怎麽意思?”

“對的,王爺的確提拔了我去打點前院。”蘇玉婉頓了頓,笑意更深了,“錯的,我高興的,不是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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