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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林中沒待多久,兩人回了一趟閑雲鎮。魔氣凈化後,鎮子恢覆了勃勃生機,所有鎮民目光仰慕,熱情地與他們打招呼。
高大蔥郁的雲杉下,只有柳冕一人在,世鏡逃竄無蹤,與此同時,魔物又出現在玄蒼界各處,甚至妖域也出現魔化情況。
為此,仙宗又派出弟子剿殺魔物。
沈月看向這棵茂盛的樹木,它如同守護神般矗立在這裏,護佑著它的子民。
柳冕寬慰她:“聖女不必擔心,李鎮長性命無憂。”
那日被逼殺李瑋時,沈月控制力度,刺入他胸膛的匕首偏離了幾分,幸好佛珠還留在李瑋身上,其中餘留的靈氣護住了他的心脈。
柳冕及時趕到,將他送進雲杉中養傷,李瑋這才保住性命。
沈月點點頭,又問道:“怎麽只有柳道友一人在此?”
柳冕說:“世鏡逃竄後,玄蒼又有多處出現魔物,白師弟他們奉師尊之命前去救人。”
知曉李瑋性命無礙後,沈月回到了無量佛宗。無極長老傳音入耳,喚她回宗。
子桑祁本想隨她一起去,怎奈妖域傳來消息,只能先行一步。
臨走前,他將匕首無穢交給沈月,“這把匕首是我的肋骨所化,無論你在哪,我都會知道。”
沈月接過,她垂眸仔細撫過那柄精致的匕首,卻搖了搖頭,“阿祁,妖域亦遭受魔化之禍,若是你在除魔時還分神念著我,只會對妖域不利。”
子桑祁抿唇收回匕首,衣衫上的金芍花瓣也蜷縮起來,他眼睫一掃,正欲說話——
溫暖的觸感卻先來到他頭頂。
沈月揉了揉他的發絲,道:“相信我,好嗎?”
子桑祁擠出一絲笑意,少年眼中逐漸煥發神采,點了點頭。
“我信你。”
因為相信你,所以遠離你。
沈月到無極長老靜修的洞府時,無極長老還在打坐入定。
小弟子道:“聖女,還請您在此處等一柱香的時間。”
她耐心地在前廳中等待。
正飲茶時,系統忽然出了聲:“宿主,我懷疑你在騙我。”
沈月低眸,用茶蓋輕輕刮著茶沫,似是不解其意:“什麽意思?”
系統道:“我設下的程序無人能破解,即便是能喚起人類記憶的夢魘也不例外,可是宿主,你竟然重新想起了關於燭月的記憶。”
“這太不可思議了。”
它在程序中尋找被破解的證據,可那一條條數據擺在眼前,完好無損。
沈月將茶盞放下,眸露諷意:“所以,你是承認造成我失憶的幕後黑手是你了。”
“幕後黑手???”
系統惱火:“按照劇情的走向,宿主本就不應該與燭月相識,我只是在糾正劇情而已!”
“那燭月該與誰相識。”
“當然是——”系統突然啞了火,它看著屏幕中端坐著的清冷女子,支支吾吾道:“你、你管這麽多做什麽!”
沈月忽而笑了,她咄咄逼問道:“不說真相,是怕我將女主的位置搶了嗎?”
系統徹底沈寂,身為精密數據的它,第一次對一名人類產生忌憚。
若想結局按它設定的發展,必須在宿主發現真相前將她控制住。
以宿主的性格,恐怕會鬥得兩敗俱傷。
它下定決心,再次看向屏幕時,青衣女子已然起身跟在小弟子身上,仿佛感受到它的註視,女子停下腳步,緩緩側過身,白紗下的紅唇朝它勾起。
簡直驚悚的一笑!對系統而言。
它反射性按下紅色按鈕,本來正常運作的程序亂了套。
必須將宿主控制住,它想。
*
無極長老靜修之處是一間禪室,竹林環繞,溪流湍湍而下,魚躍鳥飛,靜謐安然。
隱約見一布衣老伯坐於溪邊悠閑垂釣。
弟子擡頭,請道:“聖女,無極長老就在前方。”
青石小道蜿蜒至竹林邊際,陡然換了一個方向,沈月本想繞路而行,溪邊老伯滄桑的聲音響起:“無妨,直接走過來吧。”
於是沈月踩著枯黃的落葉行至老者身旁。
“有時,拘於方圓之中才是禍事。”老者撫須,悠哉悠哉,“爾身為佛骨化身,應跳出方圓,通達心性,才會修成正果。”
沈月的心臟驀地一跳,確實,自她受系統要挾進入這個世界後,便一直執著於一個問題——命運於她來說,是否太過殘忍?
她前世孤苦,未曾有人理解,便憎恨天命,怨它無情,恨它冷眼旁觀。
而這一世,系統將她當做別人的替身鬼,時刻提防她,怕她自由。
那麽,她不妨跳出命運。
成為命運。
清風掃落葉,掠過她眸底泛起的金光,沈月靈臺清明,她閉上眼,感受洶湧而來的磅礴靈力,花開花敗、日出日落,出現在她眼中。
夢魘中未被突破的屏障,在這一刻,四分五裂。
沈月對老者行了一禮,“多謝長老提點。”
無極長老笑呵呵地看她,“不過是一句話的功夫,何來的提點?”
“是一句話,亦是箴言。”沈月擡起頭,真誠道。
“是我太過執著,反倒是生了心魔。”
無極道:“生出心魔無可厚非,人生來有執念,若說四大皆空,早就脫胎換骨,話作神了。”
沈月再行禮:“長老所言極是。”
無極又道:“如今,你能看到多少?”
沈月細細感受,神識可越佛陀之外,看到城鎮凡人,“若是那出逃魔族出現在島嶼周圍,他的一舉一動都會在我眼中。”
無極長老撫須,“那便去吧。小魔能耐卻是不小,恐生禍事。”
沈月道:“是。”
自從世鏡閑雲鎮落敗後,他也不再躲藏,一夜之間魔化三座城鎮,生靈塗炭,橫屍遍地。
前去救援的弟子全部折在了裏面,成為魔物的一部分。
如今只能將這三座城鎮與外界隔離開來。
她帶著弟子去了第三座城鎮,相比前二城,這座城裏尚有凡人存活。
城池上方縈繞著漫天魔氣,怪異的嘶吼聲直撞耳膜。
沈月拾起一塊石頭,朝高大的城門擲去。黑石即將接觸到城門時,魔氣呼嘯而來,凝聚成一個巨大的骷髏頭,將黑石粉碎。
各宗弟子面面相覷。
“魔、魔氣都已經成煞了,聖女,這座城的人應該都被魔化了。”
魔氣本不該有神識,可若是死的人夠多,死得夠慘怨氣夠大,慘死之人所有的怨氣便會凝聚成實體,換作煞。
而這些人全部是被魔物所殺,魔氣與煞融合,便成玄煞。
“聖女,既然這座城都已化作魔物,我們便去其他地方吧。”有人提議道。
他們下山的主要任務就是保護手無寸鐵的凡人,魔物自有其他修者對付。
“這是障眼法。”沈月簡言意駭。
弟子驚訝:“障眼法?!”
沈月未回應,她在眾弟子周圍設下結界,隨後獨自走向魔氣環繞的城門。
駭人的骷髏頭再次凝聚,空洞地眼中燃起鬼火,像是警告。
沈月立在它面前,顯得如此渺小而脆弱。
“聖女,你——”
他的話還未講完,那巨大的骷髏頭便俯沖而下,欲要將女子撕碎。
尖銳的哭聲揚起陰風,吹得白衣獵獵作響,所有人的吸氣聲中,她面容淡然地擡起手臂,纖細的五指張開,喧囂魔氣與她掌心接觸的那一刻便靜止不動。
金光自她掌中擴散,風止聲靜,空靈的梵音將聚攏的魔氣撕得粉碎,骷髏頭眼中的鬼火化作墜尾救星,卻傷不了沈月半分。
她淡定地收回手,一截皓腕被純白的廣袖遮住。
城鎮上方的魔氣開始消散,最後變為淡薄的黑色霧氣。
沈血回過頭,向那群震驚不能言語的弟子說:“障眼法已破,走吧。”
有弟子跟上來,忍不住心中好奇:“聖女,你如何得知障眼法的?”
骷髏頭的實力他們隱約能感受到,故而才會對城鎮已是死城深信不疑。
“看到的。”沈月目不斜視,伸出手去推沈重的城門,伴隨著一陣“咯吱”聲,出現在她眼前的是一條空蕩的街道。
弟子停在原地,將信將疑。
按世鏡之前的做法,魔化的源頭應該是水源,弟子們分頭去尋找井口與存活的凡人。
街上不時有魔物游蕩,皆被沈月一劍斬殺。
橫倒街頭的死屍裸露的皮膚都被魔氣腐蝕,一雙雙眼瞪得極大,死不瞑目。
沈月半蹲下,往他們口中塞了顆珠子,縷縷冒出的死氣才消失不見。
她正欲站起身時,空曠寂靜的街上響起一陣清脆的鈴聲。
“姑娘,可要算上一卦?”
沈月旋身而起,隕龍劍翁鳴一聲,指向聲音的來源——
原本寂寥的大街上,儼然安坐一位布衣老者,他身旁飄揚的白布上寫著龍飛鳳舞的三個字。
雲半仙。
沈月垂下利劍,若有所思地靠近他:“老先生,這座城已被魔氣侵蝕,你是如何而來的?”
“姑娘,我從哪來,又到哪去都不重要。”老者眼上纏著白布,一副看不見的模樣,“倒是我觀姑娘命中有一劫,一念之差,便會神魂俱滅。”
“哦?”沈月尾調上揚,對老者所說饒有興趣,“按您所言,一念生,一念死,兩者皆占一半,我又有何懼?”
“頑劣之人。”老者道:“你又不知生為何路,死又為何路。”
沈月十分有禮貌:“那您能否為我這頑劣之人指導一二?”
老者摸索著將三枚銅板握在手中,神神叨叨起來:“一念之差,歿於命定,敢叫天為陰地為陽,置死地而後生,從此逍遙天地間。”
沈月心思一動,正想繼續詢問,鋪天蓋地的魔氣忽然自城門處沖來,嘶吼聲,怪異的嬉笑聲接踵而至。
她循聲望去,遮天蔽日的魔氣簇擁著一個黑袍之人而來,發絲被吹得淩亂,沈月微瞇起眼,掠過他半遮住的魔紋,與其對上視線。
“世鏡。”
忽而魔氣暴漲,黑袍男人目光陰冷,淡淡道:“殺。”
隨著命令落下,喧囂的魔氣紛紛散去城鎮各處,於是慘叫哀嚎聲起。
沈月的笑意逐漸沒入唇角,眸光閃過殺意。
她手腕翻轉,劍刃劃過一個淩厲的弧度,兩人都未再開口,刀劍相觸,迸發出的力量將街道上的攤子齊齊掀翻。
黑袍青年道:“姜師姐,好久不見。”
劍氣迅疾淩厲,攜著所向披靡的堅決,將男子打得接連後退。
他擡手擦過臉頰淌下的血絲,目光沈沈地看著神色輕松的女子。
沈月一揚手,將劍拋擲半空中,她則雙手結印,淡金的靈氣在她腳下形成一個繁覆陣法,隨著沈月低聲念咒陣法不斷擴大。
凡是進入到法陣中的魔氣皆化為虛無,而當金光蔓延至整個城鎮時,連他也會不覆存在。
世鏡冷冷道:“姜師姐,你還是執迷不悟。”
他將正在殺人的魔氣收回,不甘心地逃離這座城。
他的身影徹底消失不見時,沈月咳出一口血,收回術法。
這道術法比天罡凈魔陣更為霸道,在沒有外物輔助的情況下,沈月根本無法獨自完成。
可沈月向來不死不休,這一點世鏡十分清楚。
老者擔憂地上前,“姑娘,你可還好?”
她唇角又溢出血液,沈月盯著魔氣消散的方向,“無妨。”
分散到各處的弟子多少都負了傷,此時都循著靈力波動找過來。
沈月收回劍,問他們:“死了多少人?”
“死了三人。”弟子答:“還有兩人被同化為魔物,已經斬於劍下了。”
沈月頷首,遞出一張黃符,“此城魔族餘孽尚未清除,你們接著尋找,若是有異動就通過傳聲符喚我。”
“聖女,你去做何事?”她盯著女子纖瘦的背影。
沈月沒有回頭,纖瘦的背影堅韌如竹。
“剿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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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此,仙宗又派出弟子剿殺魔物。
沈月看向這棵茂盛的樹木,它如同守護神般矗立在這裏,護佑著它的子民。
柳冕寬慰她:“聖女不必擔心,李鎮長性命無憂。”
那日被逼殺李瑋時,沈月控制力度,刺入他胸膛的匕首偏離了幾分,幸好佛珠還留在李瑋身上,其中餘留的靈氣護住了他的心脈。
柳冕及時趕到,將他送進雲杉中養傷,李瑋這才保住性命。
沈月點點頭,又問道:“怎麽只有柳道友一人在此?”
柳冕說:“世鏡逃竄後,玄蒼又有多處出現魔物,白師弟他們奉師尊之命前去救人。”
知曉李瑋性命無礙後,沈月回到了無量佛宗。無極長老傳音入耳,喚她回宗。
子桑祁本想隨她一起去,怎奈妖域傳來消息,只能先行一步。
臨走前,他將匕首無穢交給沈月,“這把匕首是我的肋骨所化,無論你在哪,我都會知道。”
沈月接過,她垂眸仔細撫過那柄精致的匕首,卻搖了搖頭,“阿祁,妖域亦遭受魔化之禍,若是你在除魔時還分神念著我,只會對妖域不利。”
子桑祁抿唇收回匕首,衣衫上的金芍花瓣也蜷縮起來,他眼睫一掃,正欲說話——
溫暖的觸感卻先來到他頭頂。
沈月揉了揉他的發絲,道:“相信我,好嗎?”
子桑祁擠出一絲笑意,少年眼中逐漸煥發神采,點了點頭。
“我信你。”
因為相信你,所以遠離你。
沈月到無極長老靜修的洞府時,無極長老還在打坐入定。
小弟子道:“聖女,還請您在此處等一柱香的時間。”
她耐心地在前廳中等待。
正飲茶時,系統忽然出了聲:“宿主,我懷疑你在騙我。”
沈月低眸,用茶蓋輕輕刮著茶沫,似是不解其意:“什麽意思?”
系統道:“我設下的程序無人能破解,即便是能喚起人類記憶的夢魘也不例外,可是宿主,你竟然重新想起了關於燭月的記憶。”
“這太不可思議了。”
它在程序中尋找被破解的證據,可那一條條數據擺在眼前,完好無損。
沈月將茶盞放下,眸露諷意:“所以,你是承認造成我失憶的幕後黑手是你了。”
“幕後黑手???”
系統惱火:“按照劇情的走向,宿主本就不應該與燭月相識,我只是在糾正劇情而已!”
“那燭月該與誰相識。”
“當然是——”系統突然啞了火,它看著屏幕中端坐著的清冷女子,支支吾吾道:“你、你管這麽多做什麽!”
沈月忽而笑了,她咄咄逼問道:“不說真相,是怕我將女主的位置搶了嗎?”
系統徹底沈寂,身為精密數據的它,第一次對一名人類產生忌憚。
若想結局按它設定的發展,必須在宿主發現真相前將她控制住。
以宿主的性格,恐怕會鬥得兩敗俱傷。
它下定決心,再次看向屏幕時,青衣女子已然起身跟在小弟子身上,仿佛感受到它的註視,女子停下腳步,緩緩側過身,白紗下的紅唇朝它勾起。
簡直驚悚的一笑!對系統而言。
它反射性按下紅色按鈕,本來正常運作的程序亂了套。
必須將宿主控制住,它想。
*
無極長老靜修之處是一間禪室,竹林環繞,溪流湍湍而下,魚躍鳥飛,靜謐安然。
隱約見一布衣老伯坐於溪邊悠閑垂釣。
弟子擡頭,請道:“聖女,無極長老就在前方。”
青石小道蜿蜒至竹林邊際,陡然換了一個方向,沈月本想繞路而行,溪邊老伯滄桑的聲音響起:“無妨,直接走過來吧。”
於是沈月踩著枯黃的落葉行至老者身旁。
“有時,拘於方圓之中才是禍事。”老者撫須,悠哉悠哉,“爾身為佛骨化身,應跳出方圓,通達心性,才會修成正果。”
沈月的心臟驀地一跳,確實,自她受系統要挾進入這個世界後,便一直執著於一個問題——命運於她來說,是否太過殘忍?
她前世孤苦,未曾有人理解,便憎恨天命,怨它無情,恨它冷眼旁觀。
而這一世,系統將她當做別人的替身鬼,時刻提防她,怕她自由。
那麽,她不妨跳出命運。
成為命運。
清風掃落葉,掠過她眸底泛起的金光,沈月靈臺清明,她閉上眼,感受洶湧而來的磅礴靈力,花開花敗、日出日落,出現在她眼中。
夢魘中未被突破的屏障,在這一刻,四分五裂。
沈月對老者行了一禮,“多謝長老提點。”
無極長老笑呵呵地看她,“不過是一句話的功夫,何來的提點?”
“是一句話,亦是箴言。”沈月擡起頭,真誠道。
“是我太過執著,反倒是生了心魔。”
無極道:“生出心魔無可厚非,人生來有執念,若說四大皆空,早就脫胎換骨,話作神了。”
沈月再行禮:“長老所言極是。”
無極又道:“如今,你能看到多少?”
沈月細細感受,神識可越佛陀之外,看到城鎮凡人,“若是那出逃魔族出現在島嶼周圍,他的一舉一動都會在我眼中。”
無極長老撫須,“那便去吧。小魔能耐卻是不小,恐生禍事。”
沈月道:“是。”
自從世鏡閑雲鎮落敗後,他也不再躲藏,一夜之間魔化三座城鎮,生靈塗炭,橫屍遍地。
前去救援的弟子全部折在了裏面,成為魔物的一部分。
如今只能將這三座城鎮與外界隔離開來。
她帶著弟子去了第三座城鎮,相比前二城,這座城裏尚有凡人存活。
城池上方縈繞著漫天魔氣,怪異的嘶吼聲直撞耳膜。
沈月拾起一塊石頭,朝高大的城門擲去。黑石即將接觸到城門時,魔氣呼嘯而來,凝聚成一個巨大的骷髏頭,將黑石粉碎。
各宗弟子面面相覷。
“魔、魔氣都已經成煞了,聖女,這座城的人應該都被魔化了。”
魔氣本不該有神識,可若是死的人夠多,死得夠慘怨氣夠大,慘死之人所有的怨氣便會凝聚成實體,換作煞。
而這些人全部是被魔物所殺,魔氣與煞融合,便成玄煞。
“聖女,既然這座城都已化作魔物,我們便去其他地方吧。”有人提議道。
他們下山的主要任務就是保護手無寸鐵的凡人,魔物自有其他修者對付。
“這是障眼法。”沈月簡言意駭。
弟子驚訝:“障眼法?!”
沈月未回應,她在眾弟子周圍設下結界,隨後獨自走向魔氣環繞的城門。
駭人的骷髏頭再次凝聚,空洞地眼中燃起鬼火,像是警告。
沈月立在它面前,顯得如此渺小而脆弱。
“聖女,你——”
他的話還未講完,那巨大的骷髏頭便俯沖而下,欲要將女子撕碎。
尖銳的哭聲揚起陰風,吹得白衣獵獵作響,所有人的吸氣聲中,她面容淡然地擡起手臂,纖細的五指張開,喧囂魔氣與她掌心接觸的那一刻便靜止不動。
金光自她掌中擴散,風止聲靜,空靈的梵音將聚攏的魔氣撕得粉碎,骷髏頭眼中的鬼火化作墜尾救星,卻傷不了沈月半分。
她淡定地收回手,一截皓腕被純白的廣袖遮住。
城鎮上方的魔氣開始消散,最後變為淡薄的黑色霧氣。
沈血回過頭,向那群震驚不能言語的弟子說:“障眼法已破,走吧。”
有弟子跟上來,忍不住心中好奇:“聖女,你如何得知障眼法的?”
骷髏頭的實力他們隱約能感受到,故而才會對城鎮已是死城深信不疑。
“看到的。”沈月目不斜視,伸出手去推沈重的城門,伴隨著一陣“咯吱”聲,出現在她眼前的是一條空蕩的街道。
弟子停在原地,將信將疑。
按世鏡之前的做法,魔化的源頭應該是水源,弟子們分頭去尋找井口與存活的凡人。
街上不時有魔物游蕩,皆被沈月一劍斬殺。
橫倒街頭的死屍裸露的皮膚都被魔氣腐蝕,一雙雙眼瞪得極大,死不瞑目。
沈月半蹲下,往他們口中塞了顆珠子,縷縷冒出的死氣才消失不見。
她正欲站起身時,空曠寂靜的街上響起一陣清脆的鈴聲。
“姑娘,可要算上一卦?”
沈月旋身而起,隕龍劍翁鳴一聲,指向聲音的來源——
原本寂寥的大街上,儼然安坐一位布衣老者,他身旁飄揚的白布上寫著龍飛鳳舞的三個字。
雲半仙。
沈月垂下利劍,若有所思地靠近他:“老先生,這座城已被魔氣侵蝕,你是如何而來的?”
“姑娘,我從哪來,又到哪去都不重要。”老者眼上纏著白布,一副看不見的模樣,“倒是我觀姑娘命中有一劫,一念之差,便會神魂俱滅。”
“哦?”沈月尾調上揚,對老者所說饒有興趣,“按您所言,一念生,一念死,兩者皆占一半,我又有何懼?”
“頑劣之人。”老者道:“你又不知生為何路,死又為何路。”
沈月十分有禮貌:“那您能否為我這頑劣之人指導一二?”
老者摸索著將三枚銅板握在手中,神神叨叨起來:“一念之差,歿於命定,敢叫天為陰地為陽,置死地而後生,從此逍遙天地間。”
沈月心思一動,正想繼續詢問,鋪天蓋地的魔氣忽然自城門處沖來,嘶吼聲,怪異的嬉笑聲接踵而至。
她循聲望去,遮天蔽日的魔氣簇擁著一個黑袍之人而來,發絲被吹得淩亂,沈月微瞇起眼,掠過他半遮住的魔紋,與其對上視線。
“世鏡。”
忽而魔氣暴漲,黑袍男人目光陰冷,淡淡道:“殺。”
隨著命令落下,喧囂的魔氣紛紛散去城鎮各處,於是慘叫哀嚎聲起。
沈月的笑意逐漸沒入唇角,眸光閃過殺意。
她手腕翻轉,劍刃劃過一個淩厲的弧度,兩人都未再開口,刀劍相觸,迸發出的力量將街道上的攤子齊齊掀翻。
黑袍青年道:“姜師姐,好久不見。”
劍氣迅疾淩厲,攜著所向披靡的堅決,將男子打得接連後退。
他擡手擦過臉頰淌下的血絲,目光沈沈地看著神色輕松的女子。
沈月一揚手,將劍拋擲半空中,她則雙手結印,淡金的靈氣在她腳下形成一個繁覆陣法,隨著沈月低聲念咒陣法不斷擴大。
凡是進入到法陣中的魔氣皆化為虛無,而當金光蔓延至整個城鎮時,連他也會不覆存在。
世鏡冷冷道:“姜師姐,你還是執迷不悟。”
他將正在殺人的魔氣收回,不甘心地逃離這座城。
他的身影徹底消失不見時,沈月咳出一口血,收回術法。
這道術法比天罡凈魔陣更為霸道,在沒有外物輔助的情況下,沈月根本無法獨自完成。
可沈月向來不死不休,這一點世鏡十分清楚。
老者擔憂地上前,“姑娘,你可還好?”
她唇角又溢出血液,沈月盯著魔氣消散的方向,“無妨。”
分散到各處的弟子多少都負了傷,此時都循著靈力波動找過來。
沈月收回劍,問他們:“死了多少人?”
“死了三人。”弟子答:“還有兩人被同化為魔物,已經斬於劍下了。”
沈月頷首,遞出一張黃符,“此城魔族餘孽尚未清除,你們接著尋找,若是有異動就通過傳聲符喚我。”
“聖女,你去做何事?”她盯著女子纖瘦的背影。
沈月沒有回頭,纖瘦的背影堅韌如竹。
“剿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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