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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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群
無盡的雪色占據視野，風雪呼嘯而來，沈月下意識閉上雙眼，臉頰冰涼。
連綿不斷的雪山中，陳慕青帶著她狼狽地逃竄。
血珠從她手腕滑落，染紅雪地，不過幾息又被絨雪覆蓋。
陳慕青攥她肩膀的力氣很大，臉色似陰雲霾霾，“果然是個瘋子，早在魔域時本君就應該殺了這個禍害！”
聽見他的話，沈月陡然回想起魔域的那段日子。
想起了乖巧聽話卻執著的七七。
提早破殼的小龍，遭受著折磨虐待，那雙明澈的紅瞳染上陰翳，最終在絕望中成長。
“世鏡。”沈月突然喊道。
陳慕青陰鷙的神情僵住，低頭看她，頗有幾分不自然，“姜沈月，就算你知曉本君的名號，本君也不可能放過你。”
沈月平視一望無際的雪山，聲調毫無起伏，“如果你現在不殺了我，那麽，便等著死在我手上吧。”
她平靜地說完後，蒼白的唇被手指抵住，那只手強硬地將丹藥塞進她口中，丹藥化為液體流入喉管。
她咳嗽兩聲，肆虐的風雪冰涼，下一刻，禁錮她的力量一松，她無力在半空中落下。
“呵，那你就死在這吧！”
陳慕青松開手，任由女子裹著沈重的大氅跌落深坑之中，然而在看到她始終冷靜的臉龐時，他因惱怒揚起的嘴角垂下。
他垂睨著女子臉上一閃而過的痛苦之色，看著她艱難起身，本該深埋的話脫口而出：“姜沈月，本君最後問你一次，死還是歸順本君。”
沈月閉眸不答，空氣中只餘撲簌簌的風雪聲。
她寧願葬身孤寂雪山中，也不肯對他說一句軟話。
陳慕青氣得咬牙，惡聲道：“不知好歹的女人！”
沈月再擡頭時，上方那抹身影已然消失不見。
飄雪落到她眼睫上，沈月低下頭把自己埋在大氅中，手腕上的傷口沒有處理，將氅衣洇濕成暗紅色。
氅衣是子桑祁挑選的，保暖效果很好，可也抵不過長時間的低溫與失血過多，她臉蛋手腳漸漸凍僵。
系統緘默不語，它竟檢查出宿主有強烈的消極情緒。
傷口不止血，也不想辦法逃出去，只是任由雪花落在身上，默默地……等死。
似乎已經接受了既定的命運。
雪落了滿身，她也快變成雪人。系統主動開口道：“宿主，你就沒有什麽想問的嗎？”
沈月微動，發上的絨雪掉落，她呼出的每口呼吸都帶著冷意，“我會死嗎？”
“……什麽？”
沈月重覆一遍：“我會死嗎？”
系統篤定道：“不會，我說過會讓宿主假死——”
它話未說完，沈月逐句道：“你可能理解錯了，我說的是，故事的最後，我會死嗎？”
故事的最後……
系統沒想到她竟隱隱約約猜到了未來，但它沒辦法說真話，它的機械音變得幹澀，“不會死的，我會離開宿主，屆時宿主便是自由身。”
它不知道沈月信或是不信，只能挾著她最渴求的東西去哄騙她。
系統看見她的眼睛彎了下。
“好。”沈月輕聲道：“我信了。”
系統不敢置信，她很少有這麽乖順的模樣，大多時候冷漠狡猾，長滿尖刺。
它的數據極大地波動了下，又想說些什麽時，沈月擡起頭，眸中卻未有真情，“我信了，可是系統。”
“怎麽了？”它下意識回答。
她忽然彎唇笑了笑，宛如雪中桃花，青春靈動沖散她本身的疏離清冷，像是小孩子調皮般，對它說。
“你的主人像個廢物，何不棄了她，另擇新主。”
她定定看著某個方向，仿佛透過虛空找到了它。
“——比如，我。”
系統震驚地久不成語，果然，什麽狗屁溫順都是假的！
宿主的目的就是要套它的話！
它嘴硬道：“我可是最先進的智能，才沒有什麽主人，那都是宿主的臆測！”
沈月從裙擺處撕下來布，纏著手腕，冷淡應了聲。
系統異常焦灼，可宿主不再說話，它也不好再提起這個話題。
沈月將傷口包裹好，才打量了把她困住的深坑。
底部覆蓋著厚厚的積雪，她摔下來時並不多疼，可距離太高，相當於三個她。
身旁又沒有輔助工具，加之坑壁平坦濕滑，很難爬上去。
子桑祁送她的金鐲中都是靈藥，對於她目前的情況起不到作用。
她問系統：“有沒有什麽辦法送我上去？”
系統氣結於心：“沒有，請宿主自行想辦法，或者等待死亡。”
沈月伸手搓了搓冰涼的臉蛋，最壞的辦法，就是將金鐲中的靈藥當作墊腳石。
她行動力很強，正控制意識將靈藥往雪地上鋪時，識海中響起了另一道微弱的聲音。
“主人，我可以帶你上去。”
沈月怔楞一瞬，低聲道：“抱歉，跟著我這樣的主人，委屈你了。”
劍靈道：“不委屈的主人，我等著你真正自由的那天。”
沈月識海中有陌生的氣息，它一直都知道，可那道氣息莫測，它根本捕捉不到真正的位置。
這才使得主人如此受困。
“謝謝。”等出去後，她會想辦法與劍靈解除契約，為它選擇一位強大，可以真正發揮出它力量的主人。
沈月向來不是優柔寡斷的人，既然劍靈說能帶她出去，她也不矯情，當即喚出隕龍劍。
厚重的雲層又刮起了呼嘯風雪，萬裏雪山仿佛純白無暇的綢緞。
凜凜劍身映射雪光，自坑底飛出。
沈月被滄滄鵝毛雪撲了滿面，瞬間模糊視線。
幾乎是剛落到雪地上，身後傳來少年沙啞驚喜的聲音。
“沈月！”
沈月身影一僵，她轉過身便被抱了滿懷，力道之大，她整個被撲倒在雪地裏，後腦抵著松軟的雪。
“沈月，我終於……找到你了。”
少年抱著她的身體仍在戰栗，沈月尚未想好如何開口，脖頸處便感受到滴滴溫熱的液體。
“沈月，沈月，沈月……”他不厭其煩地叫著她的名字，宛如一只不安求撫慰的幼犬，泣聲不止。
沈月望著天，卻伸手拍了拍他的脊背，“別哭了，我不會哄人的。”
子桑祁摟緊她，頭埋在她的頸窩，悶聲答：“我知道，別拋棄我。”
口中的話溜了兩圈，沈月剛要回答，餘光中隕龍劍劍身震動，她本以為是子桑祁與其屬性相斥，卻突然感受到數道貪婪寒光。
她側過頭去看，一覽無餘的雪原上，藏匿著無數妖獸。
沈月手掌抵住他的肩，想將他推起來：“阿祁快起來，有靈獸！”
子桑祁順勢把她撈起來，沈月這才看清他的臉，冰天雪地裏，他精致俊俏的臉艷若紅霞。
她伸手去摸他的臉，灼熱滾燙，“赤鴆毒已經發作了嗎？”
子桑祁眸光溫柔，將她臉頰上淩亂的發絲撥正，“別怕，會讓你活著走出雪山的。”
沈月氣惱地看著他，她說的是這個嗎？！
子桑祁仿佛沒看懂她的眼神，他在沈月周圍布下結界後，玄衣披風雪，孤身走向虎視眈眈的群狼。
雪白高大的頭狼見兩人發現了它們，旋即仰天長嘯一聲，身體弓起，蓄勢待發。
它身後跟著幾十只目光兇狠的白狼。
沈月著急拍打著結界，試圖突破這層庇護，“劍靈，快幫我將結界劈開，他中了毒，不能使用靈力！”
劍靈聲音含著歉意：“對不起主人，我也弄不開這層結界。”
沈月怔然搖了搖頭，她逼著自己去看眼前的景象。
古老磅礴的天地之間，黑雲遮日，饕風虐雪，連綿雪山之上，少年衣衫獵獵，群狼伺機而動。
隨著一聲仰天狼嘯，群狼一哄而上，將少年的身影徹底掩埋其中。
沈月攥緊拳，指甲陷進肉中。
她告訴自己，要相信他，必須相信他！
他是妖皇，劍斬四洲，與天同壽，他不會死，更不會死在這寂寥雪山！
不會，絕對不會死。
沈月擡袖擦掉眼前模糊之色，擡眼間，眸中映出一道仿佛劈天斬地的赤色劍光。
那道劍光自狼群中轟然炸開。
瞬間，狼嚎聲四起，鮮血四濺，那抹玄色穿梭在群狼間，迅疾矯健，擡劍間狼首異位，腳下獸屍堆疊如山。
純白雪山仿佛成了煉獄之地。
沈月心跳如擂。
可就算少年劍術一流，也抵不過狼群數量龐大。
一頭雪狼伺機偷襲，沈月舔了下幹澀蒼白的唇，手掌貼在結界上，高聲提醒：“阿祁，正後方！”
雪狼目光兇狠，猛然撲向少年——
子桑祁微微側目，血珠自眼睫滑落，他循聲揚劍，鋒利劍刃刺穿雪狼腹部，它嗚咽著掙紮，血液似溪流般淌下，最終掛在臉上咽了氣。
子桑祁將它甩在雪中，兀然咳出一口血。
他立在“血池”的中央，擡眸掠過仍不死心的雪狼群，投入又一輪廝殺。
沈月目光不斷捕捉欲要偷襲的雪狼，嗓子喊得嘶啞。
她望著滿目血色，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一定有破綻，未開智的狼不可能如此井然有序。
她在群兇殘的狼群中尋找著那頭特殊的頭狼。
沈月將目標鎖定在一只雪狼身上，“阿祁，斜右方那只狼，殺了它！”
子桑祁急促地喘了口氣，他並未質疑，而是直接向斜右方掠去，一劍封喉。
狼群毫無反應。
不是……
“正前方那頭，殺了它！”
子桑祁身形再次掠去，斬狼首於劍下。
沈月焦急萬分，還不是……
她的眼眸轉動，敏銳地發現一頭雪狼從始至終都處於狼群後方。
似乎知道子桑祁聽從沈月的話，在隨機殺戮。幾頭狼站在它前方，虎視眈眈。
她聲嘶力竭地喊：“阿祁，躲在最後面那頭狼，它是頭狼，殺了他！”
子桑祁手腕一轉，竟直接忽視撲咬他的雪狼，徑直沖向頭狼。
肩上猛然一痛，他面無表情，豎瞳像是蒙了一層血霧，將欲要逃跑的頭狼斬下狼首。
頭狼凝著滔天恨意的眼瞳混濁，重重砸在暗紅色的雪地中。
頭狼死亡，群狼無首。
子桑祁又殺了幾頭狼後，剩餘的雪狼逃竄離去。
沈月緊繃的身體放松下來，指尖都在顫抖。
朦朧血色中，潑墨玄色逐漸占據視野，風雪飄過他身側後，都被染上一層血色。
他在她身前站定，濃重的血腥味闖入鼻腔。
沈月仰起頭，模糊的玄色身影半蹲下，伸出的手又頓住。
子桑祁使了術法將手清理幹凈後，才擡指擦去她的淚。
“別怕好不好，它們都被我殺死了。”
沈月眸光恢覆清明，她濡濕的長睫輕顫，喉間幹澀，說不出話。
她怔然眨了眨眼，淚珠又滾落下。
沈月跪坐著，眼中映出少年濺滿血，有些恐怖的臉頰。
子桑祁伸手再度擦去她臉頰的淚珠，語調輕緩：“不怕了。”
空氣中只餘風雪聲，沈月猛地摟住他脖頸，毫不嫌棄地蹭了蹭他的臉，“不怕。”
雪地中餘留的血腥太過濃重，定然會有其他妖獸察覺，子桑祁簡單處理了衣衫上的血跡後，兩人離開了原地。
殘肢快要被落雪掩埋時，一道染血的白衣身影回到了深坑旁。
在觸及無人的深坑與那片遍地橫屍時，他握著長刀的手緊了緊。
他的唇抿起，站了許久後，擡腳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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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盡的雪色占據視野，風雪呼嘯而來，沈月下意識閉上雙眼，臉頰冰涼。
連綿不斷的雪山中，陳慕青帶著她狼狽地逃竄。
血珠從她手腕滑落，染紅雪地，不過幾息又被絨雪覆蓋。
陳慕青攥她肩膀的力氣很大，臉色似陰雲霾霾，“果然是個瘋子，早在魔域時本君就應該殺了這個禍害！”
聽見他的話，沈月陡然回想起魔域的那段日子。
想起了乖巧聽話卻執著的七七。
提早破殼的小龍，遭受著折磨虐待，那雙明澈的紅瞳染上陰翳，最終在絕望中成長。
“世鏡。”沈月突然喊道。
陳慕青陰鷙的神情僵住，低頭看她，頗有幾分不自然，“姜沈月，就算你知曉本君的名號，本君也不可能放過你。”
沈月平視一望無際的雪山，聲調毫無起伏，“如果你現在不殺了我，那麽，便等著死在我手上吧。”
她平靜地說完後，蒼白的唇被手指抵住，那只手強硬地將丹藥塞進她口中，丹藥化為液體流入喉管。
她咳嗽兩聲，肆虐的風雪冰涼，下一刻，禁錮她的力量一松，她無力在半空中落下。
“呵，那你就死在這吧！”
陳慕青松開手，任由女子裹著沈重的大氅跌落深坑之中，然而在看到她始終冷靜的臉龐時，他因惱怒揚起的嘴角垂下。
他垂睨著女子臉上一閃而過的痛苦之色，看著她艱難起身，本該深埋的話脫口而出：“姜沈月，本君最後問你一次，死還是歸順本君。”
沈月閉眸不答，空氣中只餘撲簌簌的風雪聲。
她寧願葬身孤寂雪山中，也不肯對他說一句軟話。
陳慕青氣得咬牙，惡聲道：“不知好歹的女人！”
沈月再擡頭時，上方那抹身影已然消失不見。
飄雪落到她眼睫上，沈月低下頭把自己埋在大氅中，手腕上的傷口沒有處理，將氅衣洇濕成暗紅色。
氅衣是子桑祁挑選的，保暖效果很好，可也抵不過長時間的低溫與失血過多，她臉蛋手腳漸漸凍僵。
系統緘默不語，它竟檢查出宿主有強烈的消極情緒。
傷口不止血，也不想辦法逃出去，只是任由雪花落在身上，默默地……等死。
似乎已經接受了既定的命運。
雪落了滿身，她也快變成雪人。系統主動開口道：“宿主，你就沒有什麽想問的嗎？”
沈月微動，發上的絨雪掉落，她呼出的每口呼吸都帶著冷意，“我會死嗎？”
“……什麽？”
沈月重覆一遍：“我會死嗎？”
系統篤定道：“不會，我說過會讓宿主假死——”
它話未說完，沈月逐句道：“你可能理解錯了，我說的是，故事的最後，我會死嗎？”
故事的最後……
系統沒想到她竟隱隱約約猜到了未來，但它沒辦法說真話，它的機械音變得幹澀，“不會死的，我會離開宿主，屆時宿主便是自由身。”
它不知道沈月信或是不信，只能挾著她最渴求的東西去哄騙她。
系統看見她的眼睛彎了下。
“好。”沈月輕聲道：“我信了。”
系統不敢置信，她很少有這麽乖順的模樣，大多時候冷漠狡猾，長滿尖刺。
它的數據極大地波動了下，又想說些什麽時，沈月擡起頭，眸中卻未有真情，“我信了，可是系統。”
“怎麽了？”它下意識回答。
她忽然彎唇笑了笑，宛如雪中桃花，青春靈動沖散她本身的疏離清冷，像是小孩子調皮般，對它說。
“你的主人像個廢物，何不棄了她，另擇新主。”
她定定看著某個方向，仿佛透過虛空找到了它。
“——比如，我。”
系統震驚地久不成語，果然，什麽狗屁溫順都是假的！
宿主的目的就是要套它的話！
它嘴硬道：“我可是最先進的智能，才沒有什麽主人，那都是宿主的臆測！”
沈月從裙擺處撕下來布，纏著手腕，冷淡應了聲。
系統異常焦灼，可宿主不再說話，它也不好再提起這個話題。
沈月將傷口包裹好，才打量了把她困住的深坑。
底部覆蓋著厚厚的積雪，她摔下來時並不多疼，可距離太高，相當於三個她。
身旁又沒有輔助工具，加之坑壁平坦濕滑，很難爬上去。
子桑祁送她的金鐲中都是靈藥，對於她目前的情況起不到作用。
她問系統：“有沒有什麽辦法送我上去？”
系統氣結於心：“沒有，請宿主自行想辦法，或者等待死亡。”
沈月伸手搓了搓冰涼的臉蛋，最壞的辦法，就是將金鐲中的靈藥當作墊腳石。
她行動力很強，正控制意識將靈藥往雪地上鋪時，識海中響起了另一道微弱的聲音。
“主人，我可以帶你上去。”
沈月怔楞一瞬，低聲道：“抱歉，跟著我這樣的主人，委屈你了。”
劍靈道：“不委屈的主人，我等著你真正自由的那天。”
沈月識海中有陌生的氣息，它一直都知道，可那道氣息莫測，它根本捕捉不到真正的位置。
這才使得主人如此受困。
“謝謝。”等出去後，她會想辦法與劍靈解除契約，為它選擇一位強大，可以真正發揮出它力量的主人。
沈月向來不是優柔寡斷的人，既然劍靈說能帶她出去，她也不矯情，當即喚出隕龍劍。
厚重的雲層又刮起了呼嘯風雪，萬裏雪山仿佛純白無暇的綢緞。
凜凜劍身映射雪光，自坑底飛出。
沈月被滄滄鵝毛雪撲了滿面，瞬間模糊視線。
幾乎是剛落到雪地上，身後傳來少年沙啞驚喜的聲音。
“沈月！”
沈月身影一僵，她轉過身便被抱了滿懷，力道之大，她整個被撲倒在雪地裏，後腦抵著松軟的雪。
“沈月，我終於……找到你了。”
少年抱著她的身體仍在戰栗，沈月尚未想好如何開口，脖頸處便感受到滴滴溫熱的液體。
“沈月，沈月，沈月……”他不厭其煩地叫著她的名字，宛如一只不安求撫慰的幼犬，泣聲不止。
沈月望著天，卻伸手拍了拍他的脊背，“別哭了，我不會哄人的。”
子桑祁摟緊她，頭埋在她的頸窩，悶聲答：“我知道，別拋棄我。”
口中的話溜了兩圈，沈月剛要回答，餘光中隕龍劍劍身震動，她本以為是子桑祁與其屬性相斥，卻突然感受到數道貪婪寒光。
她側過頭去看，一覽無餘的雪原上，藏匿著無數妖獸。
沈月手掌抵住他的肩，想將他推起來：“阿祁快起來，有靈獸！”
子桑祁順勢把她撈起來，沈月這才看清他的臉，冰天雪地裏，他精致俊俏的臉艷若紅霞。
她伸手去摸他的臉，灼熱滾燙，“赤鴆毒已經發作了嗎？”
子桑祁眸光溫柔，將她臉頰上淩亂的發絲撥正，“別怕，會讓你活著走出雪山的。”
沈月氣惱地看著他，她說的是這個嗎？！
子桑祁仿佛沒看懂她的眼神，他在沈月周圍布下結界後，玄衣披風雪，孤身走向虎視眈眈的群狼。
雪白高大的頭狼見兩人發現了它們，旋即仰天長嘯一聲，身體弓起，蓄勢待發。
它身後跟著幾十只目光兇狠的白狼。
沈月著急拍打著結界，試圖突破這層庇護，“劍靈，快幫我將結界劈開，他中了毒，不能使用靈力！”
劍靈聲音含著歉意：“對不起主人，我也弄不開這層結界。”
沈月怔然搖了搖頭，她逼著自己去看眼前的景象。
古老磅礴的天地之間，黑雲遮日，饕風虐雪，連綿雪山之上，少年衣衫獵獵，群狼伺機而動。
隨著一聲仰天狼嘯，群狼一哄而上，將少年的身影徹底掩埋其中。
沈月攥緊拳，指甲陷進肉中。
她告訴自己，要相信他，必須相信他！
他是妖皇，劍斬四洲，與天同壽，他不會死，更不會死在這寂寥雪山！
不會，絕對不會死。
沈月擡袖擦掉眼前模糊之色，擡眼間，眸中映出一道仿佛劈天斬地的赤色劍光。
那道劍光自狼群中轟然炸開。
瞬間，狼嚎聲四起，鮮血四濺，那抹玄色穿梭在群狼間，迅疾矯健，擡劍間狼首異位，腳下獸屍堆疊如山。
純白雪山仿佛成了煉獄之地。
沈月心跳如擂。
可就算少年劍術一流，也抵不過狼群數量龐大。
一頭雪狼伺機偷襲，沈月舔了下幹澀蒼白的唇，手掌貼在結界上，高聲提醒：“阿祁，正後方！”
雪狼目光兇狠，猛然撲向少年——
子桑祁微微側目，血珠自眼睫滑落，他循聲揚劍，鋒利劍刃刺穿雪狼腹部，它嗚咽著掙紮，血液似溪流般淌下，最終掛在臉上咽了氣。
子桑祁將它甩在雪中，兀然咳出一口血。
他立在“血池”的中央，擡眸掠過仍不死心的雪狼群，投入又一輪廝殺。
沈月目光不斷捕捉欲要偷襲的雪狼，嗓子喊得嘶啞。
她望著滿目血色，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一定有破綻，未開智的狼不可能如此井然有序。
她在群兇殘的狼群中尋找著那頭特殊的頭狼。
沈月將目標鎖定在一只雪狼身上，“阿祁，斜右方那只狼，殺了它！”
子桑祁急促地喘了口氣，他並未質疑，而是直接向斜右方掠去，一劍封喉。
狼群毫無反應。
不是……
“正前方那頭，殺了它！”
子桑祁身形再次掠去，斬狼首於劍下。
沈月焦急萬分，還不是……
她的眼眸轉動，敏銳地發現一頭雪狼從始至終都處於狼群後方。
似乎知道子桑祁聽從沈月的話，在隨機殺戮。幾頭狼站在它前方，虎視眈眈。
她聲嘶力竭地喊：“阿祁，躲在最後面那頭狼，它是頭狼，殺了他！”
子桑祁手腕一轉，竟直接忽視撲咬他的雪狼，徑直沖向頭狼。
肩上猛然一痛，他面無表情，豎瞳像是蒙了一層血霧，將欲要逃跑的頭狼斬下狼首。
頭狼凝著滔天恨意的眼瞳混濁，重重砸在暗紅色的雪地中。
頭狼死亡，群狼無首。
子桑祁又殺了幾頭狼後，剩餘的雪狼逃竄離去。
沈月緊繃的身體放松下來，指尖都在顫抖。
朦朧血色中，潑墨玄色逐漸占據視野，風雪飄過他身側後，都被染上一層血色。
他在她身前站定，濃重的血腥味闖入鼻腔。
沈月仰起頭，模糊的玄色身影半蹲下，伸出的手又頓住。
子桑祁使了術法將手清理幹凈後，才擡指擦去她的淚。
“別怕好不好，它們都被我殺死了。”
沈月眸光恢覆清明，她濡濕的長睫輕顫，喉間幹澀，說不出話。
她怔然眨了眨眼，淚珠又滾落下。
沈月跪坐著，眼中映出少年濺滿血，有些恐怖的臉頰。
子桑祁伸手再度擦去她臉頰的淚珠，語調輕緩：“不怕了。”
空氣中只餘風雪聲，沈月猛地摟住他脖頸，毫不嫌棄地蹭了蹭他的臉，“不怕。”
雪地中餘留的血腥太過濃重，定然會有其他妖獸察覺，子桑祁簡單處理了衣衫上的血跡後，兩人離開了原地。
殘肢快要被落雪掩埋時，一道染血的白衣身影回到了深坑旁。
在觸及無人的深坑與那片遍地橫屍時，他握著長刀的手緊了緊。
他的唇抿起，站了許久後，擡腳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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