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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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妖
房間潮濕陰暗，透不出絲毫光亮，耳畔的滴水聲和涰泣如立體環繞。
沈月微動，冰涼的水滴便落到了她耳上。
她動了動眼睫，睜開眼。
周圍的景象卻令她下意識蹙起細眉。
像是牢獄一般，看不見光，隱隱有腐臭味道，柴草堆上淩亂坐著人，衣衫襤褸，裸露的皮膚上布滿鞭痕。
他們皆有著同樣的特征，發間長著獸耳。
沈月動了動手臂，一片刺痛，撩開麻布灰袖後，已經結疤的傷痕露出。
“……”
這是……怎麽回事？
思緒還未清晰，寂靜氛圍被打破，一道火紅的身影躍起，“本小姐受不了了！我都說過了，我是純正妖族，快放我出去！不然等我爹知道後，定要將你們碎屍萬段！”
身著明艷紅裙的少女用力拍響門板，她衣衫整潔，發間佩戴羽飾，只有臉頰沾了土，與此處格格不入。
明明是她拍響的門，沈月卻敏銳的感知到周圍的人皆身體顫抖，不安至極。
雖沒有分毫記憶，沈月還是根據這些人的反應分析出來，這門，不能拍。
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粗獷男音如刀鋸割樹，“小賤蹄子，又不老實了！”
紅衣少女聽見後更加激動的拍門，“快放我出去！我說過了，我不是半妖！”
謾罵聲與她僅有一門之隔，那人正在開鎖，她重新燃起希冀，卻在下一刻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一塊黑布兜頭蓋腳的遮住她，她被人摟著腰拖回了原處，因為太過安靜，她還能聽見身後那人因疼痛而發出的吸氣聲。
而後頭上黑布被掀開，她看見一張面無表情的臟兮兮的小臉。
少女帶著兜帽，看不清面容，只看見一雙眼睛闊而明亮，像她們大漠珍貴清澈的泉水。
澆得她怒火都消散幾分。
然而這一眼好印象止於她被抹了一臉泥時。
她說不出話，只能咬牙切齒地用眼神表示她很憤怒。
沈月看懂她的意思，低聲說了聲“抱歉”。
紅衣少女：“……”
好像……又沒有那麽生氣了。
“咯吱”一聲，破舊的木門被人大力推開，男子健壯的身子堪堪穿過門框。
他橫眉冷對地環視一周，沒發現什麽不對，但方才的吵鬧不是幻覺，他拿出長鞭甩在地上。
“剛剛是哪個賤蹄子拍的門，快點出來！不然老子把你們全都打死！”
聞言，所有人身體縮了縮，不敢吭聲。
紅衣女子震驚地瞪大眼睛。
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
她都說的很清楚了，她不是半妖，為什麽這裏的人修都這麽不講理？！
但見那男子所言，若是無人承認的話，屋裏所有的半妖都要被鞭笞。
她心一橫，咬咬牙，便要承認。
動了動舌頭後才發現自己仍說不出話，而那粗獷男子早已不耐煩。
她焦急地眨動眼睛，忽然間聽到身旁柴草堆細碎的聲音，“抱歉。”
難道……
感動的情緒瞬間淹沒了她，連同被抹臟泥巴的憤懣也消失了。
她發誓，出去後，她要給救命恩人大漠最高的禮待！
粗蠻大漢甩了甩鞭子，“是你？”
沈月摟過紅衣少女身體，淡淡道：“是我妹妹腦袋摔過，驚擾了各位大人。”
紅衣少女：“……”
她就知道！抹她泥巴的人絕不是什麽好人！
沈月接著說：“我一定會看好她，乖乖配合您，還請這位大人原諒她這一次不懂事。”
紅衣少女垂下睫毛，心裏別扭的想，其實……她還是很好的……
那男人看了眼她們黑乎乎的臉，正蹙眉想說些什麽，門外突然來人與他低聲耳語。
男人冷哼一聲，眼神掃過屋中蜷縮的半妖，“算你們好運，今日城中來了許多仙人，正好帶你們看看眼緣。”
他隨便點了幾個，“老子點到的，都帶出去。”
凡是被他點頭的，都如行屍走肉般站起，他們腳上帶著腳銬，表情麻木。
沈月逐漸明白現在的情況了。
她估計是在人販子窩裏，看那壯漢意思，這城中似乎修道者不多，並且非常歧視半妖，將他們當做奴隸。
她沈思間，那壯漢手指一轉，忽然指向了沈月她們。
“將她們也帶著。”
沈月沒有絲毫反抗，她默默扶著身旁少女跟在後面，那少女似乎也明白了現在的處境，明智的閉嘴不言。
這裏特別偏僻，房屋破舊不堪，雜草叢生，沈月方一出來便被趕進了鐵籠子裏。
被選中的其餘半妖坐在角落，低頭不語，仿佛已經習慣了這種生活。
此時日頭正高，雖為初冬，但並不寒冷。
沈月突然冒出一個疑問，這些連獸耳都收不回的是半妖，她身旁的少女雖不是半妖，也能看出是羽族。
那她為何被拐進來的？
她嘗試聯系系統，結果卻並不如意。
沈月垂下睫毛，看著鐵籠下的軲轆行過一個個街道，逐漸來到人聲鼎沸的市場，她忽然看到了道路上的影子。
單薄的兜帽被兩團不明物微微頂起。
沈月一僵。
影子。
她的影子……
沈月伸手欲要探究那兩團東西，身旁少女忽然扯了扯她，悶悶道：“餵，你知不知道怎麽出去？”
沈月放下手，搖搖頭：“不知道。”
少女耷拉著眉眼，靠在她肩上，“那你是怎麽被抓進來的？”
沈月淡淡道：“我失憶了。”
少女擡頭“啊”了一聲，“那你比我慘呀。”
沈月沒接她的話，她便自言自說：“我就是不小心迷路了而已，他們說可以帶我回去，結果我被迷暈醒來就在那間屋子裏了。”
“對了，我叫莫茵茵，你叫什麽？”
“本小姐不就是妖力低微了些嘛，他們就說我是半妖，實在太讓人可恨！”
她聲音憤憤道。
沈月看了眼自己的影子，突然問道：“半妖很令人討厭嗎？”
莫茵茵用力點頭，她起身抓著沈月雙肩，盯著她認真道：“當然討厭！自古以來就有人妖之分，人族瘦弱無力，修煉慢，壽命短，連繁衍能力都比不上妖族，有什麽資格能與妖族結親。”
“雖然妖皇殿下號令妖域與人族交好，但私底下，我們還是認為人族不配與妖在一起！更別提褻瀆妖族純正血統的半妖了。”
沈月抓住了重要的字眼，“你說……妖皇號令妖域與人族交好？”
莫茵茵知道她失憶了，便解釋道：“對呀，三年前妖族內亂後，妖皇殿下將所有地域的權力收回，又在一年前，突然頒發召令，並且親自修書一封，送往青澤界的玄天仙宗。”
“而這琳瑯城則是第一個接納妖族的地方，我很好奇，便來看看，誰知這城中竟存在這麽多半妖。”
她的話源源不斷，沈月的思緒卻又回到了她死那日。
她閉眼時，恍惚間看到持劍少年崩潰痛苦的眸色。
他像是被操縱的木偶人，毫不猶豫地將劍捅進了她的身體。
那一瞬間，他們仿佛回到了初見的那個夜晚。
少年掐著她的脖頸，問她為何不能死。
而當她真正死後，他卻不願了。
沈月眸中溢出無奈之色，真是任性的小孩子心性。
“餵餵餵，你有沒有聽我說話啊？”莫茵茵不開心的將她搖醒，“你怎麽這麽沈默？還是你本來就不喜歡說話？”
紅衣少女靠的極近，鬢邊羽毛幾乎挨到她，圓潤清澈的眼睛不悅地看著她。
沈月在其中看到了同樣黑乎乎的自己，她忽然一笑，“沒什麽，只是想到了一些不開心的事。”
“不開心的事？”莫茵茵問：“你不是失憶了嗎？”
沈月道：“就當作我失憶了吧。”
失憶後，以前的她便與現在的她沒有半分關系了。
“當、作？”莫茵茵的鳥腦子都快轉不過來了，“那你到底失沒失憶呀？”
“失不失憶現在不重要了。”沈月擡眸看向眼前處處泛著絕望氣氛的奴隸市場，低聲道：“重要的是，我們怎麽逃出去……”
傷痕累累的半妖皆被關在鐵籠中，被當作貨物般任人挑選。
恰巧，車輪滾過一個凸起的石塊後停下，沈月本來欲掉不掉的兜帽因為慣性徹底滑落。
她在鐵籠旁混著泥沙的水坑中看清了自己的模樣。
臉上臟兮兮的，但也能看出她的模樣，發髻散亂。她目光上移，終於看清了頭頂聳立的東西。
一對純白的、毛絨絨的耳朵。
“……”
沈月伸出手按了按，試圖將它們按消失。
很柔軟，觸感很好。
如果不是長在她頭上，就更加好了。
最後耳朵沒消失，倒是引來了莫茵茵的註意。
她本來還因如何逃跑之事沮喪，誰知沈月的臉色更差，捂著頭，仿佛要將自己拍死。
莫茵茵勸道：“你也別太傷心了，說不定我爹爹今天就能發現我不見了，到時候你跟我一起——”
“！！！”
莫茵茵眼中瞪的溜圓，薔薇色的鳥眸中映出那一對茸耳，“你你你！你是貓——”
“不對，你是半妖？！”
沈月無奈地摸了摸那對耳朵，“大概是，我失憶了，並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如果你討厭我，我可以坐遠些。”
種族之間的厭惡，沈月沒辦法幹預，她現在只想趕快想辦法逃出去。
莫茵茵啞口無言。
好像確實是她妖力低微，看不出沈月身上薄弱的人族味道，才認錯的。
仔細看看，她雖有一對貓耳，眼睛卻是與妖族截然不同。淺色的，像是一塊剔透的琉璃，在日光下耀耀生光。
沈月見她沒說話，默默地往一旁挪。
隔開半個巴掌的距離後，她的手腕被人抓住。莫茵茵的眼珠亂轉，羞於開口，最後開口道：“本小姐的確討厭半妖，但現在很危險，你若是能保護本小姐，待我爹爹來救我時，我便帶你一起走！”
她的聲音並沒有特意壓低，其他半妖聽見後，只是諷刺地看了她一眼，就連看守鐵籠的男子也嗤笑了聲，像是在說她癡心妄想。
莫茵茵期待地睜大眼。
沈月不可思議地挑了挑細眉。
“好。”
*
燕靈起初是不想來琳瑯城的。
因為隱藏在他們中孤僻少言，永遠走在最後的玄衣少年。
可大師兄說，雖然妖域決定與人族交好，妖皇卻對人族留存疑心，便決定親自隨他們探查。
除了她們三人知道妖皇身份，就連白詡也無從得知。
燕靈問他為何這麽怕姜祁。
子桑祁化名姜祁，某修仙世家公子。
白詡答：“我看不得別人用姜師姐的姓，便想讓他改個姓。誰知他那麽厲害，將我打的快走不動道，但從表面又看不出傷，我告訴我爹，我爹不信，又將我打了一頓。”
白詡還說，姜祁那柄白骨匕首奇怪的很，明明已經刺傷他了，卻沒留下任何傷口，他丹田中的靈力卻損耗了大半。
燕靈打了個寒顫，瞬間想起了自己前兩年的無法入睡的經歷。
她想，妖皇燭月她惹不起。
但同時，當她與別人玩鬧說話時，那道刺骨冰冷的眼神又掃過她。
他似乎……不喜歡她與其他人接觸……
不知何種心情，她隱秘地回頭看了眼抱臂走在最後的少年。
霎時心臟驟跳，呼吸停滯。
她還是怕。
但少年獨自一人，看上去很可憐……
她咬咬唇，思緒突然被人打亂，白詡拍拍她的肩，“靈兒師妹，你老是回頭看他幹嘛，他那麽兇，還占著姜師姐的姓不放，這種人可不值得同情。”
白詡向身後師兄弟絮絮叨叨一大堆子桑祁的缺點，帶他們孤立子桑祁，打的就是讓他耐不住寂寞，率先低頭認錯的想法。
柳冕嚴肅地用劍柄敲白詡的肩，“白師弟，不可如此荒唐行事。還有其餘人，怎麽因別人三言兩語便認定一個人的品行呢？”
雪玉臉色也有些奇怪。
白詡雖不滿，卻也不敢與柳冕嗆聲，他擡起頭看見不遠處城門上的牌匾，轉移話題道：“柳師兄，琳瑯城到了，我們快些進去吧。走了這麽長時間，我都累了。”
他快步走到前面，回頭看到落在最後沈默的少年，陰陽怪氣道：“不像某個人，不知修了什麽邪門歪道，修為境界才能如此高。”
他說完，見柳冕又要說教，一溜煙跑進了城中。
琳瑯城是一座古城，存在已有數千年之久，因其靈氣稀薄，城中並無修為很高之人，他們如凡人城鎮一般作息。
但此處與某個殘破秘境融合，秘境多仙器珍品，當地人也以此發家。
城中熱鬧非凡，人頭攢動，恰劍試大會，許多宗門弟子齊聚琳瑯城。除此之外，城中亦能看見妖族身影。
白詡道：“我爹知道我要來琳瑯城參加劍試大會後，便在此買了一戶院子。不僅寬敞明亮，靈力也比其他地方濃郁。”
他按照白父所給的地址帶領眾人到了那戶院子，靈氣確實比其他地方濃郁，他美滋滋地聽著讚賞，正想陰陽某個人兩句，扭頭一看，哪還有少年的身影。
他也只能憋屈地參觀院子。
白詡與燕靈並沒有來過琳瑯城，便提議去城中四處看看。
柳冕要去見城主，便沒有與他們一起去。
雪玉跟在他們後面，不時躲避著行人的觸碰。
直到前面兩人站在原地不動，而領路的人臉色猶豫時，他才出聲問：“發生何事了？”
領路人是城中居民，此時面色作難，“前面的巷子場景有些不太好，怕驚擾了兩位小仙君。”
燕靈回頭，眼中流露不忍：“雪玉，他說裏面是販賣半妖奴隸的，不如……我們進去看看吧。”
雪玉蹙眉，“半妖奴隸？如此骯臟之物，看他們做甚？”
燕靈扯住他雪白的衣衫，軟著聲音道：“就看一眼，就看一眼。雪玉，你最好了。”
雪玉眼神厭惡地往巷子裏看一眼，汙穢腐臭，討厭至極。
“看一眼便出來，本座在此處等你。”
燕靈興奮地點頭，與同樣好奇的白詡走進了巷子中。
領路人嘆了一聲，也趕快跟進去。
奴隸市場的景象實在淒慘，半妖們被打的皮開肉綻，燕靈膽戰心驚，看了幾眼便不願再待在這。
她正想與白詡說，卻見俊秀的少年突然停下，直楞楞地看向某處。燕靈以為他也被嚇到，便安慰道：“白師兄，這裏實在有點惡心，我們快走——”
她話未完，白詡如一陣風般奔向了前方的鐵籠。
燕靈擰了擰眉，本想跟上去，那鐵籠中常見的半妖頭頂白耳動了動，突然側過臉來，一張熟悉地面容展露。
琉璃眸顏色淡淡，始終清冷。
如遭雷劈，她定在原地，仿佛瞬間啞了般。
姜……師姐……
白詡已然激動地無與倫比，“姜、我、你……”
燕靈心跳了跳，連忙跑過去勉強笑道：“可能就是長得一樣，她是半妖，姜師姐是人族，一定是巧合而已。”
白詡道：“我知道我知道，但是……”
但是，他真的很想念姜師姐。
沈月仰頭看兩人爭論，一時有些無語。
她在這裏等了這麽久，辦法還未想到，竟遇到了最意想不到的人。
莫茵茵小聲問她：“你認識他們？”
沈月搖頭：“不認識，但為了自由我可以暫時認識。”
莫茵茵：“……”
白詡與燕靈已經吵到了白熱化，他想買下這個長相與姜師姐相像的半妖，但燕靈總以各種理由阻止他。
他揉揉額角，繃不住脾氣道：“你不就是怕姜師姐回來，會奪走柳師兄和其他師兄弟的註意力嘛。她只是一只柔弱的半妖，又不是姜師姐，你幹嘛這麽怕？！”
燕靈難以置信地白了臉，她退後兩步，眼眶聚起淚花，掃過白詡與披頭散發狼狽的半妖少女，委屈喊道：“白詡，我討厭你！”
她抹了把淚，轉身跑著離開，背影看上去傷心極了。
白詡舒展眉頭，松了一口氣，他拒絕粗獷大漢的介紹，主動蹲下，笑得露出小白牙，“半妖姐姐，你要不要跟我走，我家很有錢的，足夠養你一輩子。”
沈月自然無理由推脫突如其來的自由，她詢問道：“能否帶我身邊的姑娘一並走？”
“能，當然能。”白詡笑道：“只要你跟我走，讓我做什麽都行。”
成了兩單生意的大漢笑得牙不見眼，接了靈石，便趕緊放沈月她們出來，又體貼地送她們離開。
白詡攥了攥汗濕的手中，問道：“半妖姐姐，你叫什麽名字？”
沈月：“我叫——”
“——你叫阿杳，是人妖混血，父母皆被人修所殺，故你自小立志要殺遍人族，但你是半妖，妖力微弱，只能通過別的方式報仇。”
“你裝成失足少女被修者所救，俗稱——奸細。準備在劍試大會慶祝宴上毒殺眾人。”
“然而，天不遂人願，你還未放毒藥，便被當作替罪羊推出，最後在全城矚目下被放火燒死。”
系統虛弱的聲音緩緩在她識海響起。
“不要暴露身份，完成全部炮灰劇情，否則魂飛魄散。”
白詡見她臉色不好，擔憂道：“半妖姐姐，你怎麽了？”
沈月微微一笑，“沒事。還有，我叫阿杳。”
傻X系統，魂飛魄散是吧，絕對會滿足你的願望。
“阿杳姐姐。”白詡甜甜叫著：“我叫白詡，姐姐可以叫我阿詡。”
燕靈哭著跑出去後，見身後沒有人追來，不由得更加難過。
她撲進在外等待的雪玉懷中，哽咽著訴說自己的委屈：“雪玉，嗚嗚白師兄他為了一只半妖罵我，嗚嗚嗚。”
雪玉眼神犀利，“半妖算什麽東西，他竟然敢為了一只半妖罵你？！”
他就要往奴隸市場走，卻被燕靈一把抓住，“雪玉，我現在不想待在這，我們先回去吧。”
她眼眶紅紅，下意識不願雪玉見到那張臉。
雪玉忍著怒火，也只好放棄教訓白詡，半哄著燕靈往回走。
他們回到院子時，柳冕正在院中教弟子練劍。一見到柳冕的身影，燕靈哭泣得更加悲傷，柳冕蹙起眉，揮手讓弟子離開。
柳冕問道：“發生何事了？怎的哭得如此厲害？”
燕靈撲到他懷中，悶悶道：“無事。只是白師兄非要買下一只半妖，靈兒只是覺得，我們又不在城中久留，便不想讓師兄買，師兄就與我吵了起來。”
柳冕將她的身體板正，斟酌道：“先等白師弟回來後吧。”
燕靈雖有心阻止，卻也沒有理由。
而後當燕靈淚都快哭幹時，院外才響起了少年的興奮的聲音。
“阿杳姐姐，這是我們的院子，你以後就住在這裏。”
“阿杳姐姐，你為什麽會被關在那裏？”
“阿杳姐姐，你身上好多傷，一定很疼吧……”
他們坐在正堂，院中逐漸出現一個灰色身影，帶著兜帽。白衣少年圍在她身邊噓寒問暖。
白詡正問得開心，冷不丁看見他們，不自在摸了摸鼻子道：“柳師兄，你們坐在這裏幹嘛？”
柳冕溫聲道：“白師弟，你並不是孑然一身，你所代表的是白家，做任何事都要稍作考量。”
白詡視線掃過態度一致的三人，沈下臉：“柳師兄，我敬你是師兄，敬的是你的公平公正，而不是因個別人便在這裏隨意質問我。”
燕靈眨了眨眼，淚珠再度滾落。
雪玉拍桌而起，狐貍眼冰冷地睨著那沈默的灰鬥篷，“惡心的半妖也敢出現在本座面前，不知死活！”
他五指成爪，欲要教訓這個玷汙妖族血統的半妖，卻被白詡中途攔住，他身體傾斜，爪子勾起女子的兜帽。
雪玉眼中彌起厭惡，正欲收回手，女子的兜帽卻被他勾掉，落在身後，一雙白色獸耳立起。
看清女子的面容後，他眸中厭惡僵住。
不止是他，就連柳冕也不由攥起拳，盯著女子的眸中浮現震撼。
燕靈將他們的反應收入眼底，咬了咬唇，哭著跑出了正堂。
沈月無奈地將兜帽戴上，遮住她那雙顯眼的耳朵。
原本她是想隨莫茵茵一同離開的，但系統告訴她，必須跟在女主與男主身邊。
她好笑地問系統為什麽。
系統支支吾吾良久，終於說了實話。
《仙途》是一本He甜文，女主卻因bug會在沒有炮灰擋刀，或者氣運不足時意外死亡。
而沈月真正的任務就是，幫助男女主在經歷諸多曲折後達成He結局。
沈月冷笑一聲，問它為何不在開始說。
系統說，怕她會因害怕死亡而不願充當炮灰。
沈月再次冷笑，她才不相信狗系統說的鬼話。
這智障一定還隱瞞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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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動了動眼睫，睜開眼。
周圍的景象卻令她下意識蹙起細眉。
像是牢獄一般，看不見光，隱隱有腐臭味道，柴草堆上淩亂坐著人，衣衫襤褸，裸露的皮膚上布滿鞭痕。
他們皆有著同樣的特征，發間長著獸耳。
沈月動了動手臂，一片刺痛，撩開麻布灰袖後，已經結疤的傷痕露出。
“……”
這是……怎麽回事？
思緒還未清晰，寂靜氛圍被打破，一道火紅的身影躍起，“本小姐受不了了！我都說過了，我是純正妖族，快放我出去！不然等我爹知道後，定要將你們碎屍萬段！”
身著明艷紅裙的少女用力拍響門板，她衣衫整潔，發間佩戴羽飾，只有臉頰沾了土，與此處格格不入。
明明是她拍響的門，沈月卻敏銳的感知到周圍的人皆身體顫抖，不安至極。
雖沒有分毫記憶，沈月還是根據這些人的反應分析出來，這門，不能拍。
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粗獷男音如刀鋸割樹，“小賤蹄子，又不老實了！”
紅衣少女聽見後更加激動的拍門，“快放我出去！我說過了，我不是半妖！”
謾罵聲與她僅有一門之隔，那人正在開鎖，她重新燃起希冀，卻在下一刻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一塊黑布兜頭蓋腳的遮住她，她被人摟著腰拖回了原處，因為太過安靜，她還能聽見身後那人因疼痛而發出的吸氣聲。
而後頭上黑布被掀開，她看見一張面無表情的臟兮兮的小臉。
少女帶著兜帽，看不清面容，只看見一雙眼睛闊而明亮，像她們大漠珍貴清澈的泉水。
澆得她怒火都消散幾分。
然而這一眼好印象止於她被抹了一臉泥時。
她說不出話，只能咬牙切齒地用眼神表示她很憤怒。
沈月看懂她的意思，低聲說了聲“抱歉”。
紅衣少女：“……”
好像……又沒有那麽生氣了。
“咯吱”一聲，破舊的木門被人大力推開，男子健壯的身子堪堪穿過門框。
他橫眉冷對地環視一周，沒發現什麽不對，但方才的吵鬧不是幻覺，他拿出長鞭甩在地上。
“剛剛是哪個賤蹄子拍的門，快點出來！不然老子把你們全都打死！”
聞言，所有人身體縮了縮，不敢吭聲。
紅衣女子震驚地瞪大眼睛。
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
她都說的很清楚了，她不是半妖，為什麽這裏的人修都這麽不講理？！
但見那男子所言，若是無人承認的話，屋裏所有的半妖都要被鞭笞。
她心一橫，咬咬牙，便要承認。
動了動舌頭後才發現自己仍說不出話，而那粗獷男子早已不耐煩。
她焦急地眨動眼睛，忽然間聽到身旁柴草堆細碎的聲音，“抱歉。”
難道……
感動的情緒瞬間淹沒了她，連同被抹臟泥巴的憤懣也消失了。
她發誓，出去後，她要給救命恩人大漠最高的禮待！
粗蠻大漢甩了甩鞭子，“是你？”
沈月摟過紅衣少女身體，淡淡道：“是我妹妹腦袋摔過，驚擾了各位大人。”
紅衣少女：“……”
她就知道！抹她泥巴的人絕不是什麽好人！
沈月接著說：“我一定會看好她，乖乖配合您，還請這位大人原諒她這一次不懂事。”
紅衣少女垂下睫毛，心裏別扭的想，其實……她還是很好的……
那男人看了眼她們黑乎乎的臉，正蹙眉想說些什麽，門外突然來人與他低聲耳語。
男人冷哼一聲，眼神掃過屋中蜷縮的半妖，“算你們好運，今日城中來了許多仙人，正好帶你們看看眼緣。”
他隨便點了幾個，“老子點到的，都帶出去。”
凡是被他點頭的，都如行屍走肉般站起，他們腳上帶著腳銬，表情麻木。
沈月逐漸明白現在的情況了。
她估計是在人販子窩裏，看那壯漢意思，這城中似乎修道者不多，並且非常歧視半妖，將他們當做奴隸。
她沈思間，那壯漢手指一轉，忽然指向了沈月她們。
“將她們也帶著。”
沈月沒有絲毫反抗，她默默扶著身旁少女跟在後面，那少女似乎也明白了現在的處境，明智的閉嘴不言。
這裏特別偏僻，房屋破舊不堪，雜草叢生，沈月方一出來便被趕進了鐵籠子裏。
被選中的其餘半妖坐在角落，低頭不語，仿佛已經習慣了這種生活。
此時日頭正高，雖為初冬，但並不寒冷。
沈月突然冒出一個疑問，這些連獸耳都收不回的是半妖，她身旁的少女雖不是半妖，也能看出是羽族。
那她為何被拐進來的？
她嘗試聯系系統，結果卻並不如意。
沈月垂下睫毛，看著鐵籠下的軲轆行過一個個街道，逐漸來到人聲鼎沸的市場，她忽然看到了道路上的影子。
單薄的兜帽被兩團不明物微微頂起。
沈月一僵。
影子。
她的影子……
沈月伸手欲要探究那兩團東西，身旁少女忽然扯了扯她，悶悶道：“餵，你知不知道怎麽出去？”
沈月放下手，搖搖頭：“不知道。”
少女耷拉著眉眼，靠在她肩上，“那你是怎麽被抓進來的？”
沈月淡淡道：“我失憶了。”
少女擡頭“啊”了一聲，“那你比我慘呀。”
沈月沒接她的話，她便自言自說：“我就是不小心迷路了而已，他們說可以帶我回去，結果我被迷暈醒來就在那間屋子裏了。”
“對了，我叫莫茵茵，你叫什麽？”
“本小姐不就是妖力低微了些嘛，他們就說我是半妖，實在太讓人可恨！”
她聲音憤憤道。
沈月看了眼自己的影子，突然問道：“半妖很令人討厭嗎？”
莫茵茵用力點頭，她起身抓著沈月雙肩，盯著她認真道：“當然討厭！自古以來就有人妖之分，人族瘦弱無力，修煉慢，壽命短，連繁衍能力都比不上妖族，有什麽資格能與妖族結親。”
“雖然妖皇殿下號令妖域與人族交好，但私底下，我們還是認為人族不配與妖在一起！更別提褻瀆妖族純正血統的半妖了。”
沈月抓住了重要的字眼，“你說……妖皇號令妖域與人族交好？”
莫茵茵知道她失憶了，便解釋道：“對呀，三年前妖族內亂後，妖皇殿下將所有地域的權力收回，又在一年前，突然頒發召令，並且親自修書一封，送往青澤界的玄天仙宗。”
“而這琳瑯城則是第一個接納妖族的地方，我很好奇，便來看看，誰知這城中竟存在這麽多半妖。”
她的話源源不斷，沈月的思緒卻又回到了她死那日。
她閉眼時，恍惚間看到持劍少年崩潰痛苦的眸色。
他像是被操縱的木偶人，毫不猶豫地將劍捅進了她的身體。
那一瞬間，他們仿佛回到了初見的那個夜晚。
少年掐著她的脖頸，問她為何不能死。
而當她真正死後，他卻不願了。
沈月眸中溢出無奈之色，真是任性的小孩子心性。
“餵餵餵，你有沒有聽我說話啊？”莫茵茵不開心的將她搖醒，“你怎麽這麽沈默？還是你本來就不喜歡說話？”
紅衣少女靠的極近，鬢邊羽毛幾乎挨到她，圓潤清澈的眼睛不悅地看著她。
沈月在其中看到了同樣黑乎乎的自己，她忽然一笑，“沒什麽，只是想到了一些不開心的事。”
“不開心的事？”莫茵茵問：“你不是失憶了嗎？”
沈月道：“就當作我失憶了吧。”
失憶後，以前的她便與現在的她沒有半分關系了。
“當、作？”莫茵茵的鳥腦子都快轉不過來了，“那你到底失沒失憶呀？”
“失不失憶現在不重要了。”沈月擡眸看向眼前處處泛著絕望氣氛的奴隸市場，低聲道：“重要的是，我們怎麽逃出去……”
傷痕累累的半妖皆被關在鐵籠中，被當作貨物般任人挑選。
恰巧，車輪滾過一個凸起的石塊後停下，沈月本來欲掉不掉的兜帽因為慣性徹底滑落。
她在鐵籠旁混著泥沙的水坑中看清了自己的模樣。
臉上臟兮兮的，但也能看出她的模樣，發髻散亂。她目光上移，終於看清了頭頂聳立的東西。
一對純白的、毛絨絨的耳朵。
“……”
沈月伸出手按了按，試圖將它們按消失。
很柔軟，觸感很好。
如果不是長在她頭上，就更加好了。
最後耳朵沒消失，倒是引來了莫茵茵的註意。
她本來還因如何逃跑之事沮喪，誰知沈月的臉色更差，捂著頭，仿佛要將自己拍死。
莫茵茵勸道：“你也別太傷心了，說不定我爹爹今天就能發現我不見了，到時候你跟我一起——”
“！！！”
莫茵茵眼中瞪的溜圓，薔薇色的鳥眸中映出那一對茸耳，“你你你！你是貓——”
“不對，你是半妖？！”
沈月無奈地摸了摸那對耳朵，“大概是，我失憶了，並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如果你討厭我，我可以坐遠些。”
種族之間的厭惡，沈月沒辦法幹預，她現在只想趕快想辦法逃出去。
莫茵茵啞口無言。
好像確實是她妖力低微，看不出沈月身上薄弱的人族味道，才認錯的。
仔細看看，她雖有一對貓耳，眼睛卻是與妖族截然不同。淺色的，像是一塊剔透的琉璃，在日光下耀耀生光。
沈月見她沒說話，默默地往一旁挪。
隔開半個巴掌的距離後，她的手腕被人抓住。莫茵茵的眼珠亂轉，羞於開口，最後開口道：“本小姐的確討厭半妖，但現在很危險，你若是能保護本小姐，待我爹爹來救我時，我便帶你一起走！”
她的聲音並沒有特意壓低，其他半妖聽見後，只是諷刺地看了她一眼，就連看守鐵籠的男子也嗤笑了聲，像是在說她癡心妄想。
莫茵茵期待地睜大眼。
沈月不可思議地挑了挑細眉。
“好。”
*
燕靈起初是不想來琳瑯城的。
因為隱藏在他們中孤僻少言，永遠走在最後的玄衣少年。
可大師兄說，雖然妖域決定與人族交好，妖皇卻對人族留存疑心，便決定親自隨他們探查。
除了她們三人知道妖皇身份，就連白詡也無從得知。
燕靈問他為何這麽怕姜祁。
子桑祁化名姜祁，某修仙世家公子。
白詡答：“我看不得別人用姜師姐的姓，便想讓他改個姓。誰知他那麽厲害，將我打的快走不動道，但從表面又看不出傷，我告訴我爹，我爹不信，又將我打了一頓。”
白詡還說，姜祁那柄白骨匕首奇怪的很，明明已經刺傷他了，卻沒留下任何傷口，他丹田中的靈力卻損耗了大半。
燕靈打了個寒顫，瞬間想起了自己前兩年的無法入睡的經歷。
她想，妖皇燭月她惹不起。
但同時，當她與別人玩鬧說話時，那道刺骨冰冷的眼神又掃過她。
他似乎……不喜歡她與其他人接觸……
不知何種心情，她隱秘地回頭看了眼抱臂走在最後的少年。
霎時心臟驟跳，呼吸停滯。
她還是怕。
但少年獨自一人，看上去很可憐……
她咬咬唇，思緒突然被人打亂，白詡拍拍她的肩，“靈兒師妹，你老是回頭看他幹嘛，他那麽兇，還占著姜師姐的姓不放，這種人可不值得同情。”
白詡向身後師兄弟絮絮叨叨一大堆子桑祁的缺點，帶他們孤立子桑祁，打的就是讓他耐不住寂寞，率先低頭認錯的想法。
柳冕嚴肅地用劍柄敲白詡的肩，“白師弟，不可如此荒唐行事。還有其餘人，怎麽因別人三言兩語便認定一個人的品行呢？”
雪玉臉色也有些奇怪。
白詡雖不滿，卻也不敢與柳冕嗆聲，他擡起頭看見不遠處城門上的牌匾，轉移話題道：“柳師兄，琳瑯城到了，我們快些進去吧。走了這麽長時間，我都累了。”
他快步走到前面，回頭看到落在最後沈默的少年，陰陽怪氣道：“不像某個人，不知修了什麽邪門歪道，修為境界才能如此高。”
他說完，見柳冕又要說教，一溜煙跑進了城中。
琳瑯城是一座古城，存在已有數千年之久，因其靈氣稀薄，城中並無修為很高之人，他們如凡人城鎮一般作息。
但此處與某個殘破秘境融合，秘境多仙器珍品，當地人也以此發家。
城中熱鬧非凡，人頭攢動，恰劍試大會，許多宗門弟子齊聚琳瑯城。除此之外，城中亦能看見妖族身影。
白詡道：“我爹知道我要來琳瑯城參加劍試大會後，便在此買了一戶院子。不僅寬敞明亮，靈力也比其他地方濃郁。”
他按照白父所給的地址帶領眾人到了那戶院子，靈氣確實比其他地方濃郁，他美滋滋地聽著讚賞，正想陰陽某個人兩句，扭頭一看，哪還有少年的身影。
他也只能憋屈地參觀院子。
白詡與燕靈並沒有來過琳瑯城，便提議去城中四處看看。
柳冕要去見城主，便沒有與他們一起去。
雪玉跟在他們後面，不時躲避著行人的觸碰。
直到前面兩人站在原地不動，而領路的人臉色猶豫時，他才出聲問：“發生何事了？”
領路人是城中居民，此時面色作難，“前面的巷子場景有些不太好，怕驚擾了兩位小仙君。”
燕靈回頭，眼中流露不忍：“雪玉，他說裏面是販賣半妖奴隸的，不如……我們進去看看吧。”
雪玉蹙眉，“半妖奴隸？如此骯臟之物，看他們做甚？”
燕靈扯住他雪白的衣衫，軟著聲音道：“就看一眼，就看一眼。雪玉，你最好了。”
雪玉眼神厭惡地往巷子裏看一眼，汙穢腐臭，討厭至極。
“看一眼便出來，本座在此處等你。”
燕靈興奮地點頭，與同樣好奇的白詡走進了巷子中。
領路人嘆了一聲，也趕快跟進去。
奴隸市場的景象實在淒慘，半妖們被打的皮開肉綻，燕靈膽戰心驚，看了幾眼便不願再待在這。
她正想與白詡說，卻見俊秀的少年突然停下，直楞楞地看向某處。燕靈以為他也被嚇到，便安慰道：“白師兄，這裏實在有點惡心，我們快走——”
她話未完，白詡如一陣風般奔向了前方的鐵籠。
燕靈擰了擰眉，本想跟上去，那鐵籠中常見的半妖頭頂白耳動了動，突然側過臉來，一張熟悉地面容展露。
琉璃眸顏色淡淡，始終清冷。
如遭雷劈，她定在原地，仿佛瞬間啞了般。
姜……師姐……
白詡已然激動地無與倫比，“姜、我、你……”
燕靈心跳了跳，連忙跑過去勉強笑道：“可能就是長得一樣，她是半妖，姜師姐是人族，一定是巧合而已。”
白詡道：“我知道我知道，但是……”
但是，他真的很想念姜師姐。
沈月仰頭看兩人爭論，一時有些無語。
她在這裏等了這麽久，辦法還未想到，竟遇到了最意想不到的人。
莫茵茵小聲問她：“你認識他們？”
沈月搖頭：“不認識，但為了自由我可以暫時認識。”
莫茵茵：“……”
白詡與燕靈已經吵到了白熱化，他想買下這個長相與姜師姐相像的半妖，但燕靈總以各種理由阻止他。
他揉揉額角，繃不住脾氣道：“你不就是怕姜師姐回來，會奪走柳師兄和其他師兄弟的註意力嘛。她只是一只柔弱的半妖，又不是姜師姐，你幹嘛這麽怕？！”
燕靈難以置信地白了臉，她退後兩步，眼眶聚起淚花，掃過白詡與披頭散發狼狽的半妖少女，委屈喊道：“白詡，我討厭你！”
她抹了把淚，轉身跑著離開，背影看上去傷心極了。
白詡舒展眉頭，松了一口氣，他拒絕粗獷大漢的介紹，主動蹲下，笑得露出小白牙，“半妖姐姐，你要不要跟我走，我家很有錢的，足夠養你一輩子。”
沈月自然無理由推脫突如其來的自由，她詢問道：“能否帶我身邊的姑娘一並走？”
“能，當然能。”白詡笑道：“只要你跟我走，讓我做什麽都行。”
成了兩單生意的大漢笑得牙不見眼，接了靈石，便趕緊放沈月她們出來，又體貼地送她們離開。
白詡攥了攥汗濕的手中，問道：“半妖姐姐，你叫什麽名字？”
沈月：“我叫——”
“——你叫阿杳，是人妖混血，父母皆被人修所殺，故你自小立志要殺遍人族，但你是半妖，妖力微弱，只能通過別的方式報仇。”
“你裝成失足少女被修者所救，俗稱——奸細。準備在劍試大會慶祝宴上毒殺眾人。”
“然而，天不遂人願，你還未放毒藥，便被當作替罪羊推出，最後在全城矚目下被放火燒死。”
系統虛弱的聲音緩緩在她識海響起。
“不要暴露身份，完成全部炮灰劇情，否則魂飛魄散。”
白詡見她臉色不好，擔憂道：“半妖姐姐，你怎麽了？”
沈月微微一笑，“沒事。還有，我叫阿杳。”
傻X系統，魂飛魄散是吧，絕對會滿足你的願望。
“阿杳姐姐。”白詡甜甜叫著：“我叫白詡，姐姐可以叫我阿詡。”
燕靈哭著跑出去後，見身後沒有人追來，不由得更加難過。
她撲進在外等待的雪玉懷中，哽咽著訴說自己的委屈：“雪玉，嗚嗚白師兄他為了一只半妖罵我，嗚嗚嗚。”
雪玉眼神犀利，“半妖算什麽東西，他竟然敢為了一只半妖罵你？！”
他就要往奴隸市場走，卻被燕靈一把抓住，“雪玉，我現在不想待在這，我們先回去吧。”
她眼眶紅紅，下意識不願雪玉見到那張臉。
雪玉忍著怒火，也只好放棄教訓白詡，半哄著燕靈往回走。
他們回到院子時，柳冕正在院中教弟子練劍。一見到柳冕的身影，燕靈哭泣得更加悲傷，柳冕蹙起眉，揮手讓弟子離開。
柳冕問道：“發生何事了？怎的哭得如此厲害？”
燕靈撲到他懷中，悶悶道：“無事。只是白師兄非要買下一只半妖，靈兒只是覺得，我們又不在城中久留，便不想讓師兄買，師兄就與我吵了起來。”
柳冕將她的身體板正，斟酌道：“先等白師弟回來後吧。”
燕靈雖有心阻止，卻也沒有理由。
而後當燕靈淚都快哭幹時，院外才響起了少年的興奮的聲音。
“阿杳姐姐，這是我們的院子，你以後就住在這裏。”
“阿杳姐姐，你為什麽會被關在那裏？”
“阿杳姐姐，你身上好多傷，一定很疼吧……”
他們坐在正堂，院中逐漸出現一個灰色身影，帶著兜帽。白衣少年圍在她身邊噓寒問暖。
白詡正問得開心，冷不丁看見他們，不自在摸了摸鼻子道：“柳師兄，你們坐在這裏幹嘛？”
柳冕溫聲道：“白師弟，你並不是孑然一身，你所代表的是白家，做任何事都要稍作考量。”
白詡視線掃過態度一致的三人，沈下臉：“柳師兄，我敬你是師兄，敬的是你的公平公正，而不是因個別人便在這裏隨意質問我。”
燕靈眨了眨眼，淚珠再度滾落。
雪玉拍桌而起，狐貍眼冰冷地睨著那沈默的灰鬥篷，“惡心的半妖也敢出現在本座面前，不知死活！”
他五指成爪，欲要教訓這個玷汙妖族血統的半妖，卻被白詡中途攔住，他身體傾斜，爪子勾起女子的兜帽。
雪玉眼中彌起厭惡，正欲收回手，女子的兜帽卻被他勾掉，落在身後，一雙白色獸耳立起。
看清女子的面容後，他眸中厭惡僵住。
不止是他，就連柳冕也不由攥起拳，盯著女子的眸中浮現震撼。
燕靈將他們的反應收入眼底，咬了咬唇，哭著跑出了正堂。
沈月無奈地將兜帽戴上，遮住她那雙顯眼的耳朵。
原本她是想隨莫茵茵一同離開的，但系統告訴她，必須跟在女主與男主身邊。
她好笑地問系統為什麽。
系統支支吾吾良久，終於說了實話。
《仙途》是一本He甜文，女主卻因bug會在沒有炮灰擋刀，或者氣運不足時意外死亡。
而沈月真正的任務就是，幫助男女主在經歷諸多曲折後達成He結局。
沈月冷笑一聲，問它為何不在開始說。
系統說，怕她會因害怕死亡而不願充當炮灰。
沈月再次冷笑，她才不相信狗系統說的鬼話。
這智障一定還隱瞞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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