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懼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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懼怕

周圍的樹葉被突如其來的風吹地動蕩,沈月面無表情地盯著得意的陳慕青。

森林深處的妖獸叫聲愈發接近,樹葉在空中胡亂飛舞。

她手中長劍寒光一閃,動作迅捷流利,眨眼間便到了陳慕青面前。

陳慕青瞬間變了臉色,暗道“不好。”,接而被她逼到了一棵樹前,腹背受控。

鋒利的劍刃劃破他脖頸皮肉,血液順流而下,沈月冷聲道:“先死的會是你。”

陳慕青擡起眼睫,撞進一雙堪比寒冬落雪的眸子,竟令他生生打了個寒戰。

他是誰?

麾下十幾萬魔兵的魔君。

竟會被一個金丹人修嚇到。

但沈月說的是真的,她會讓他先死,陳慕青到底咽下了這口氣。

若是這具身體死了,就不知何年能找到下一具天魔體了。

陳家公子陳慕青天生修煉滯澀,任家族砸了多少天材地寶,才堪堪達到築基中期,就是因為這天魔體。

“宿主不行!不能殺他,他是主要人物!”

沈月靜靜聽著識海中系統的瘋言瘋語,劍刃甚至又往前了一分。

妖獸於高空展翅,龐大的遮天蔽日,嘹亮的嘯聲穿空而來,它猛然俯沖下來——

與此同時,沈月的劍劃過他的脖頸,鮮血濺到她玉白的臉龐,她看見他不可置信的眼神。

周圍陡然一靜。

面前仍是一片寂靜的綠林,只不過沒了陳慕青與妖獸。

沈月低頭看了看劍上的血,差一點就能割下魔君的項上人頭。

原來這就是系統的底線,不能讓任何主要人物死亡。

系統怒道:“宿主,你威脅我!你知不知道我耗費了多少能量才將你傳送出來!”

沈月冷哼一聲:“若是不逼你,死的會是我。”

系統說:“我會保住宿主的性命,不會讓你提前死亡的。”

它終於看清了宿主的面目,徹底的利己主義者。

綁定宿主時,它就查清了她的經歷,可系統覺得宿主到底是女性,心底會留有一絲柔軟。

畢竟數據告訴它,人類女性柔軟而無害,生來就有憐憫心,最易被控制。

系統說:“宿主下一次可不許擅自清除主要人物。”

沈月將劍收回劍鞘中,又將濺在臉上的血清理幹凈。

“好。”

系統:“耶?”

這讓還想要說教的系統成功閉上嘴。

沈月打量周圍的森林,相比之前稀疏低矮。

不遠處小河潺潺,一瀉千裏的瀑布自懸崖上垂落,顯現一道絢麗的彩虹,窄小漆黑的山洞在瀑布旁若隱若現。

突然,耳邊又傳來一聲獸吼,不過卻是哀傷悲憤的,像是丟失了重要的事物。

沈月快步走進山洞,有光投射進來,使她將洞中景象收入眼中。

翠綠藤蔓像一條條陰冷的蛇般虬曲盤繞,角落處堆積著森森白骨。

而在藤蔓上,一朵瑩白小花悄然盛開。

懸著尾燈的螢火蟲打著旋兒落到花瓣上,抖落下白色花粉。

淺淡香氣中,沈月竟夢到了前世。

父母小心翼翼地陪著她,連弟弟都要跟在後面,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來自家人的陪伴。

然後她的父親母親在她僅僅挑了挑唇角後,就迫不及待地推出她的弟弟。

她的母親說:“沈月,你是個女孩,早晚是要嫁人的,可家族的家主之位不能落到外人手裏。”

他的父親說:“沈陽是你弟弟,能力不在你之下。若不是你比他年紀大,掌權的肯定是陽陽。”

而她的弟弟沈陽看著她,神色無辜乖巧,如同他要的不過一塊糖果而已。

*

森白骨劍穿透了如小山一般的妖獸的心臟。

子桑祁漠然拔出劍,緋紅豎瞳下有幾滴被濺上的血液。

他接過手下遞的帕子擦拭臉上鮮血,隨後有人彎腰垂頭呈上一個東西,“吾皇,是合體期的妖丹。”

妖丹和一顆夜明珠差不多大,呈赤紅色,瑩潤光滑,但還是有幾絲雜色。

子桑祁眼尾微挑,面上浮現嫌棄,“繼續找。”

那妖兵冷汗涔涔,“是,是。”

然後將妖丹裝進了儲物袋中,那裏面已經有不知多少各色的妖丹。

“吾皇,我們在那邊發現人修蹤跡!”牛角侍衛稟報道。

人修與妖域向來不和,見面即戰場,而現在妖皇正處於震怒狀態,拿人修吸引怒火是為上策。

子桑祁淡淡瞟了過去,“人、修?”

牛角侍衛解釋道:“聽說是人修宗門合力打開了羅生之境的入口,讓弟子們歷練。屬下看剛才那人修手中拿了一顆極品妖丹。”

說完,他的頭更低了,生怕妖皇看到他心虛的表情,其實他根本就不知道那人修有沒有極品妖丹,人修本就與妖不對付,若是妖皇逼迫她交出妖丹,肯定會引起鬥爭。

到時人修死了,妖皇的怒火也就能消了吧。

果然,上方傳來一句:“領路。”

牛角侍衛應了聲,趕緊跑到前面為子桑祁帶路,又來到之前他發現人修的地方。

原地沒有人修的蹤影,瀑布順流而下,水珠迸濺到綠茵茵的草地上。

牛角侍衛討好笑道:“一定還沒走遠,待屬下找一找。”

在所有妖兵期待的目光下,牛角侍衛擦了擦冷汗,餘光瞥見一個黑漆漆的山洞。

他指著山洞,肯定道:“那人修一定藏到了山洞裏!”

濃郁的芍藥香味被風刮起,子桑祁順著他指的方向走去,姿態像是出游的桀驁少年郎,不將任何事物放在眼中。

他距離山洞越來越近,聞到淡淡的人修氣息。

手中骨劍突然抖了抖,子桑祁皺了皺眉,不以為意。

直到一絲光亮照到山洞中,漆黑陰暗的洞染上明亮的色彩,翠綠色的藤蔓淩亂纏繞,他眼中逐漸映出一道青色身影。

單薄卻堅韌。

她轉過身,白皙的小臉上是戒備警惕的神色,一雙琉璃眸如含著冰霜,突然,又宛若雪融,露出貧瘠的內裏,悲傷厭倦。

骨劍又抖了抖。

他的心臟亦跳了跳,但他仍不知從何開口。

直到對面揚起劍的少女一字一句道:“你真的很討厭。”

子桑祁一頓,心跳驀然一慢。有點疼,他想。

“從始至終,你都想殺了我……不。”她搖了搖頭,“……所有人都討厭我,覺得我狠毒,心狠手辣,他們都想讓我死。”

血脈至親畏懼她,他們將她當做惡魔,後悔將她養大。

家族厭棄她,認為她不配成為掌門人。

她為至親、家族、陰謀詭計而活,而如今,她仍被系統束縛,如同井裏之蛙般,渴望著井外的世界。

到最後,都逃不過死字。

“可是……”沈月手一松,長劍落地,“我想活。”

子桑祁猛然上前,伸出手臂撈起她快要墜地的身體。

手下的肌膚冰涼顫抖,她臉上帶著還未幹涸的淚痕。

子桑祁嘴唇龕動,竟無法反駁她說的任何一句,甚至他本就抱著殺她的心思。

可這個謎底,……他現在不想知道了。

雖然他也不知是何原因。

子桑祁垂下睫毛,視線落到她仍處在夢魘中的睡顏上,她在懼怕什麽?

在山洞外等待的妖們焦急萬分。

若是這個人修不能讓妖皇解氣,他們還是要處在低氣壓中,一刻不能放松地陪妖皇尋找血霧珠的替代品。

牛角侍衛憤恨地哼了一聲,要不是血霧珠突然丟失,妖皇也不會發這麽大的火,花巧節也不會下那麽大雨了。

當時他還在街上尋找心儀之妖,便被淋了一身雨,他的花巧節計劃徹底泡湯。

那個人修絕對會被大卸八塊,魂飛魄散的!

山洞口踏出一只繡著金線的黑靴,他興奮的往上看,在他想象中本該心情愉悅的少年,此時臉色黑沈,紅翡豎瞳裏是快要漫出的冷意。

在他懷中,是那個應該死掉的人修?!

怎麽可能?!

然而,妖皇抱著懷中之人走到他面前,面色平靜:“孤不想再看到這個山洞。”

“啊???”牛角侍衛下意識疑惑,卻又極快反應過來,“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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