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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會再孤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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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會再孤獨了

程芊拿著江涵留下的化驗單去了警察局。

警察表示已經接到了這個案件,正在調查之中,程芊這才了解到,江涵還有一個小姨。

由於江涵的屍體還沒有進行火化,調查起來很容易,畢竟醫院的就診記錄也還在。

江承德終於受到應有的懲罰,常年毆打妻女,並QJ了自己的親生女兒,判處有期徒刑20年。

江涵因為程芊事件在網絡上受到了一部分關註,如今她zs身亡,網絡上議論紛紛,公安自然也需要給一個明確的說法。

江涵生前被生父□□的事情一出,輿論再次沸騰,秉承著尊重逝者的原則,謾罵也停止了,眾多網民把江涵誣陷程芊,心理扭曲的原因歸咎於她惡劣的原生家庭,網絡再次議論紛紛,各大營銷號緊跟熱點發表各種觀點,這頭雲初一中也不消停,校園墻上對此事議論紛紛,止都止不住。

一只小金豬:我靠,這事還有後續呢?這瓜吃的我跌宕起伏跟看連續劇似的,不過不得不說那男人真他媽缺德,家暴+qj,這得多變態?

斯萊特林院花:所以江涵幹出那種汙蔑的事也是因為家庭原因。

望天:不能因為有一個悲慘身世就能原諒她所有的行為吧,雖然她很可憐,但這不是她汙蔑別人霸淩的理由。

斯萊特林院花回覆望天:我什麽時候為她洗白了,我只是說她這麽做有一部分是家庭造成的,沒說她的行為就是正確的啊。

······

程芊看到那些不明真相的人對江涵各種揣測臆想,荒謬和虛無感從她心中蔓延,所以,什麽是真相呢?

網民們再次以為自己掌握了全部的真相,而真相本身,被江涵帶進了塵土。

那些人看到的是不是事實呢?無論是曾經江涵“誣陷”她時曝光的視頻和照片,的確是事實,但卻將陌生人心中的設想引導向了一個完全背離的極端。

程芊曝光的視頻原聲和天臺錄音也是事實,可這些,又將兩位當事人黑與白的形象瞬間顛倒。

現在,江承德對江涵做的事也是事實,網民認定是家庭暴力促使江涵心理變態,可江涵沒有真的想要誣陷她,沒有真的恩將仇報過,又何談江涵的心理變態呢?

程芊想著,往瑞香花的花盆中澆灌了一大杯水。

鮮花吐蕊,祥瑞艷麗。

程芊帶著一個果籃,送到火災當天,好幾次沖進火場救人的那個女士家裏。

那位女士姓劉,豪爽又大氣,她把程芊引進屋內,送上水果和她聊天。

程芊扒著香蕉皮,和她閑聊。

“當時我聽到您問我有沒有下來,我後來就沒有意識了,您是又上來了嗎?”

劉阿姨一拍大腿:“對啊,當時我就看你往裏沖不對勁,後來好像是沒出來,那啞巴老頭抓著我的手比比劃劃,我就知道上面肯定還有人,然後我又聽到你在上邊喊,我就知道肯定還有人,我上去的時候正好看見一個女孩背著你下來了,那女孩身上好多地方都燙傷了,衣服都破了好幾個焦洞,說來也奇怪,我沒見過那女孩,應該是見義勇為的吧······”

“可是那上面火那麽大,您不怕把您自己也困住了出不來嗎?”程芊問。

“那種時候咋想得了那麽多啊,救人要緊啊。”劉阿姨激憤地從椅子上彈起來,隨後又意識到自己失態,訕訕地坐下了。

“謝謝你,劉阿姨。”程芊鄭重地說。

“別別別,我也沒幫到什麽忙,就是接了你們一把,你要謝,還是得謝救你那女孩。”

程芊心臟不受控制地痛了起來,她的眼神看著前方的某一處,默念了一聲謝謝。

江涵會聽到嗎?應該會的吧。

“對了,那女孩怎麽樣了?”劉阿姨忽然想起。

程芊垂在身側的手握住了衣服的下擺。

“她······很好,身上不痛了,每天都很開心。”程芊猶豫著,輕聲說道。

天堂沒有家暴,她不會再痛了。

“那就好那就好,那是一個善良的好孩子。”劉阿姨開心又激動地說道。

“是啊,是個非常善良的好孩子。”程芊聲音沙啞,鄭重地說道。

“哎呀,都說你們這些00後不懂事,我就覺得你們很好啊,你······哎,姑娘,你怎麽啦?”劉阿姨楞住了。

她說話之間,程芊把臉埋進了掌心,幾秒之內,淚流滿面,她的整個身體劇烈地抖動抽搐著,嗚咽聲透過指縫,嘶啞地傳來。

她再也控制不住了。

她以為自己可以平靜地看待江涵的死,昨天讀到那封信時,她還不可置信的平靜,像潮水漫過胸膛,只有沈重壓抑的悶痛在心肺發酵。

可現在才發覺,那平靜只是她自我保護的機制被觸發了,而今日,她聽到劉阿姨誇獎江涵,她想起江涵的音容笑貌,想起那張娃娃臉嫣然一笑的樣子,羞赧的、嗔怒的、調皮的、委屈的樣子,像走馬燈一樣從她腦中閃過,她再也沒有辦法繃住自己的面皮,她現在只想,撕心裂肺地哭一場。

太陽穴突突地跳著,頭像炸掉了一樣疼。

世界仿佛忽然消失了聲音,她聽不到,耳中一片嗡鳴,只有江涵那一句又一句“阿芊、阿芊”喚她的聲音。

“阿芊歡迎回家。”

“阿芊又欺負我!”

“阿芊要好好吃飯呀!”

······

那聲音像漸漸沈入深海,逐漸遙遠喑啞,直至消失不見。

她終於找回現實的聲音。

沒有江涵,江涵不在,只有劉阿姨關切的問候。

沒有江涵。

再也不會有了。

有的只是那些不會再填補的回憶,還有遺忘。

她神情恍惚地從劉阿姨家出來,冷風蹭過她臉上未幹的淚痕,有些痛,她終於找回了些許意識。

她回到自己的家,從衣櫃裏拿出那些繡著可愛花樣的衣服,還有江涵為她織的毛衣圍巾,上面還留有江涵身上的味道。

她用力地抱住那一團衣物,閉上眼,柔軟的觸感讓她感到恍惚,似陷入了江涵的懷抱,溫暖、安心。

就這麽睡下去也好。

時間的流逝會漸漸淡化這衣服上的味道,直到消失不見,就好像,她從來沒有在她的生命中存在過一樣。

何飛打來電話歡天喜地慶祝她又為程芊接到了一部女主戲,比之前失去的那個機會還要好,程芊沒有說話,那段被娛樂圈緋聞纏繞的灰暗日子,有江涵陪伴的時光,像一場夢,而如今,夢醒了,她甚至不確定,那一切究竟是否是真實發生的事。

只有這些衣物提醒她,那不是夢。

何飛在電話那頭喚著程芊的名字,程芊疲憊地說:“我想休息一段時間。”

隨後掛斷了電話。

程芊倒在床上,抱著這些衣服睡了好久。

再醒來的時候,空落落的房間,又只剩她一個人。

她去了邵爺爺家。

她推開門的剎那,屋內廚房處忽然傳來一句:“歡迎回家。”

遮蓋不住的飯菜香,迎面而來歡迎她的老人,還有坐在沙發上看書的男人。

程芊再次怔住了。

火災之後,邵惠安父母問她要不要陪著邵爺爺,邵爺爺會把她當成親孫女照顧,就當給自己找個老保姆,全了老人一片心願。

程芊同意了。

而這對夫婦從邵惠安死後便覺得,他們二人太沈迷賺錢,忘了幸福本來的樣子,便回來陪著老人。

順帶把程芊也當成了家人。

或許這對夫婦看著程芊眉心中的那顆痣,也會恍惚像見到了自己的女兒吧。

女人端著一盤肥牛抱蛋從廚房走出來,拉著程芊品嘗她的菜,女人雙眼放光,盛滿了期待,在程芊說出好吃的那一刻,她開心地像個孩子。

這是在程芊生命裏遺落已久的,家的感覺。

以後,她就可以住在這,和邵爺爺一起,這或許是命運對她的補償。

她又想起那天,劉阿姨和她說的話。

沖入火場的時候,根本沒來的及想那麽多。

有的只是對生命的敬畏。

是啊,生命之間,孰輕孰重,這是個難以辨明的話題。

有人覺得年輕人比年長的人的生命更有價值;有些人認為人其實並沒有過去和將來,有的只有當下的每一個存在的瞬息,所以拿預測的生命長短衡量生命價值是非常荒謬的。

面對危難,面對那場火災,有些人認為在不確保是否能保證自己安全的情況下,劉阿姨不應該去救程芊,況且還是在程芊已然表示放棄的情況下,很容易二人都葬身火海,而有些人認為,只要有救人的希望,自己的生死也可以置之度外,哪怕希望渺茫,也要奮力一搏,哪怕被困者本人已不再堅持。

劉阿姨心中是有大愛的。

在這樣危難的時刻,救援人員沒有時間衡量生命與生命之間的價值,這是個無通解的哲學問題,她們有的,只是一顆救人的心,也正是這樣純良的大愛,能夠讓劉阿姨不經思考與權衡地沖上去救人,這種本能的救人欲望,能夠讓她下意識沖上去,節省許多權衡思索的時間,最大程度地救下被困者。

劉阿姨心中的火,照到了程芊身上。

程芊忽然覺得,自己的身上,更重了些。

有人願意在危難中豁出性命去救自己,哪怕這份愛是面對所有人,而不是“程芊”。

有人願意在生命的最後放棄名譽接受辱罵也要推自己回光明之處,回到清白之身,而這個人,也在火場中,成為了自己最重要的救命恩人。

有人願意照顧自己,把自己當成親人認真對待,用充滿憐愛的眼神看向自己。

她好像······不再沒有愛了。

哦,還有許嘉年,願意陪她度過最痛苦的時光,即便她把他推開。

這段時間發生的一切,都在告訴她,她是被愛著的。

心,被填滿了。

江涵想在信中真正告訴自己、讓自己明白的,或許就是這個意思。

她的生命不再輕如鴻毛,她有人愛,有人心疼,她的心被填滿了。

她不能總是想要放棄自己,她不再是沒人要的小孩了。

程芊吃著鮮嫩柔軟的肥牛,邵爺爺溫柔地看向她,笑著露出了一塊缺了牙的牙洞。

一切,都在通向光明。

她不再孤獨,大霧散去,她的黎明來了。

夜晚,程芊去和平大街吃了她未嘗過的小吃,江涵之前獨自一人來這裏時,吃的是不是也是她手上這份?

隨後她看到一個賣氣球的老奶奶,她走了上去,把所有的氣球買了,老奶奶不住地鞠躬道謝。

那天她救下被城管弄散氣球而氣極跳河的爺爺並安慰他時,她說“天上的孩子,會感謝爺爺的。”

江涵,你現在在天上嗎?能看到我嗎?我要把氣球放飛啦,你可要警惕一下,被讓別的小朋友全搶走啦。

忽地,她松開了手,氣球四散,飛向天空。

她看著濃稠如墨般的夜幕,星星閃著,像江涵靠在她身側時,眨著的眼睛。

“我不再孤單了,我有了家,還有你,不是麽?”

以後,還會有人對她說,“歡迎回家”。

後來,程芊穿著江涵給她織的毛衣,去了內蒙。

草原很美,夕陽也是,幹草鋪就的小床有清新的香氣。

江涵,你感受到了嗎?

一定感受到了吧,我知道,你一直陪在我身邊。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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