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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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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動物

從江承德家搬出來之後,我沒有一放學就回寢室,而是久久地徘徊在程芊家門口。

哪怕不能和她相見,哪怕永遠要一門之隔,但只要我知道她正在我的身邊存在著,我就感到幸福。

劉蕓曉沒有發覺我的異樣,她經常出去玩,很晚才回寢室。

這一天,我看到程芊帶回來一個臟兮兮的小女孩。

這小女孩看起來也就五六歲大,她拉著小女孩的手,神色親昵又寵溺,聽她們在樓道裏的交談,我似乎明白了什麽,小女孩走丟了,程芊把她帶回來。

難道不是應該報警嗎?怎麽給帶回家了?或許是還沒找到家人吧。

結果第二天晚上,我正坐在她家門口靜聽裏面的動靜,警察來了。

我倉皇跑上了樓,來到他們的視野盲區。

警察帶著孩子的父母,找到程芊,說當時在公園,監控顯示程芊看到小女孩之後,沒說幾句話就拉著小女孩走了。

孩子的父母還以為是拐賣,但孩子的媽媽在電視裏看到過程芊,大明星怎麽可能當街拐賣小女孩,所以托警察找到了程芊。

程芊垂著頭解釋:“孩子說她爸爸媽媽不要她了,我以為她也沒有家可回。”

我的拳頭再一次握緊了。

“怎麽可能呢,我和她爸只是因為她和同學打架訓了她,不小心話說重了而已,這孩子就鬧脾氣跑了出去,我和她爸都急瘋了,不過好在是沒有事,囡囡,你怎麽能這麽說呢?”說著,女孩的媽媽用了些力,拍在小女孩的後背上。

“就是,怎麽可能爸爸媽媽都不要她了呢,這一聽就是假的呀,你應該報警而不是把孩子直接帶走啊,你這樣讓我們多著急。”

身旁的警察看不過去,出言提醒這對夫婦:“哎哎哎,人家把你們小孩帶回家照顧,要不是她,你家小孩真遇上什麽壞人可怎麽辦,你們怎麽還能這麽埋怨她呢。

夫婦二人忽覺自己態度有些過分,調整了下表情,歉然地看著程芊。

程芊蹙起眉,一臉冷肅,音色沈沈:“任何時候,都不能拿這種事開玩笑,孩子會當真,你們自己做錯了事,不應該怪她誤解了你們,她還這麽小,她怎麽能分清你們說得是氣話還是實話。”

話畢,面前的男女也覺得有些心虛,氣勢弱了下來,才想起來感謝程芊:“不管怎麽說,謝謝你了啊,要不是你,這孩子不知道能遇到什麽樣的人,萬一遇到壞人······我都不敢想。”

程芊搖了搖頭,“不用感謝,你們走吧。”

隨後,她便沒再理會外面的人,關掉了房門。

我知道,她動怒了。

直到小女孩一家人和警察退出了程芊家的單元樓,我沖下樓追了上去。

“您好,請稍等一下。”我攔住這一行人。

女孩父母疑惑地看著我。

“不好意思啊,我是程芊的朋友,剛才忘了和你們說了,你們也知道她的情況,請不要向身邊的人洩露她的家庭住址好嗎?”

女孩的媽媽從善如流:“當然,我們不可能做那樣的事,不過今天的事看起來,她不像是網上說得那樣呢,畢竟是幫了我們。”

我點了點頭,向他們微笑著表達了感謝,再次回到那個樓道之中。

我貼在程芊的房門處坐了下來,感受著裏面的聲音,靜的出奇,我能感覺有悉悉索索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或許程芊和我一樣,正倚在門口。

我不自覺伸出手,觸摸冰涼的門板,即便於事無補,我也想用這種方式,換取心靈的慰藉。

正像那女孩父親說得一樣,正常家庭的人聽到孩子偷跑出來說爸爸媽媽不要他了,都會懷疑是不是孩子誤解了爸媽的話,又或者在賭氣,並找到公安局報警。

可程芊沒說什麽便把那孩子帶回了自己家,也沒有去找小女孩的家人,我知道,她以為那個小女孩和她一樣。

程芊好像經常撿落魄的人回家,像隨手撿來路邊的流浪動物。

像曾經收留我那樣,她收留了這個女孩。

她幫助我,而我“背刺”了她,可正如她曾經所說,哪怕被背叛,如果再次遇到同樣的事,她不會改變自己的選擇。

阿芊啊,你永遠是這麽善良。

後來,門裏的人似乎找回了一些活力,回到房間,開了電視。

又是那熟悉的綜藝節目,主持人和喜劇演員互相配合,嘉賓們歡聲笑語不斷。

她此刻一定又很孤獨吧,又在用電視的喧鬧驅散內心的寂寞。

她在做什麽呢?還是百無聊賴地看著美妝博主直播學習化妝技巧?還是在玩那百無聊賴的抽卡游戲?

我好想去陪陪她,要是我還能一直陪著她就好了。

無盡的悲痛和無助再次深淵般吞噬了我。

周末我回江承德家的時候,江承德拿帶回家的烤串的鐵簽子插進我的手背,好啊,不用我再制造額外的傷痕了。

我擦幹血跡,貼上創可貼,回學校的一整天,我沒有把手背露出來,生怕別人看出我來時便有這傷痕。

好在傷的是左手,沒有影響寫字,我就把一半手掌縮進校服寬大的衣袖裏,只露出四根手指,旁人本就不怎麽關註我,劉蕓曉大大咧咧也沒有發覺。

當晚,我讓程芊在天臺等我一會,我有東西給她。

我把那些程芊之前買給我的小裙子還給了她,從她家離開的時候,我下意識把這些已經當成自己的東西帶走了,現在我應該還給她,或者說,我只是需要找一個合理的理由約她到天臺和我見面。

程芊看著那些裙子,眼神似有閃動,觸景生情,有些回憶被殘忍的喚醒。

我那時還說,要當她的洋娃娃。

她會給我紮兩個鼓鼓的麻花辮,綁上可愛的蝴蝶結發帶,給我買顏色鮮艷可愛的小裙子,我就等著她打扮著我,承著陽光,消磨一下午。

她冷哼一聲,“丟了吧,我拿這些有沒有用。”

她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她的目光瞥向別處,身影與夜色融為一體。

“也好。”我說,我很慶幸她沒有要帶走。

“如果你只是要給我這些,那我就先走了,這些,你看著處理就好。”程芊輕飄飄撂下這一句,轉身推開天臺的門,運動鞋重重地踩在樓梯上,空曠的樓道內,聲音清晰可聞,略帶回聲。

我小心翼翼把這些被我摔在地上弄臟了的衣裙帶了回去,又小心地洗幹凈,其實,我本來也不想還回去。

下了天臺,走到有監控的地方之後,我露出了受傷的手臂。

當晚,我故意被劉蕓曉看到手背的傷,裝作想要掩飾的樣子,果不其然,她被激起了怒氣,第二天拉著我怒氣沖沖地找到了李麗紅控訴程芊霸淩。

這是第二次。

我知道程芊對我的容忍度達到了頂峰,我開始等待她報覆我的時機,我長久地開著手機的錄音,那天做值日時,我知道她放學後一直沒有走,所以我在黑板下面的凹槽,擺好了手機的位置,開啟了攝像頭。

我知道程芊不會對我真的做什麽,她雖然脾氣不好,但不是個暴力的人,頂多推推搡搡小打小鬧,我不會真的受傷,就算受了,我指控她的時候,大不了不放這段視頻。

我要放的,是模棱兩可的照片和錄像,足夠對人進行誤導,但最後“事情敗露”,又不能讓網民們認為程芊真的對我做了什麽。

程芊憤怒地找到我,說出了很多強勢又帶有威脅的話。

“我就算對你做了什麽你又能怎麽樣?告訴老師?你以為我會怕李麗紅嗎?江涵,你敢背叛我,你以為我會放過你嗎!”

“來啊,有本事你現在就給李麗紅打電話,讓她來救你啊,我倒是也想看看,她能把我怎麽樣!”

“你可以試試,你以為我會在乎?你以為報警了又能怎麽樣?小打小鬧而已,我只不過推了你一下,你以為警察會管?難道他能把我拘起來永遠不放我出來?你真天真啊江涵,你現在和我道歉,沒準我心情好還能饒了你,否則你以為我會放過你?”

······

我一邊忍受著被推到在地的輕微痛苦,另一邊分析她這些話的可利用價值,明明她在嘲諷我,我為了誣陷她傷害她不惜傷害自己,但因為沒有證據,而李麗紅也不怎麽作為,只當是同學間小打小鬧沒當回事,也就沒有處分她,費了這麽大勁結果還是沒能達到目的。

但她的嘲諷從另一個側面來看,完全可以理解成,一個霸淩者仗著老師不作為,仗著校園霸淩和青春期少年年輕氣盛時不時的肢體沖突間的灰色地帶,在肆無忌憚地對受害者施暴。

網民們本就對程芊評價偏激,她看起來就那麽有攻擊性,甚至很多人因為她的長相就給她定性為隱形的霸淩者,大家只會相信,她狂妄自大,傷害同學。

這段視頻可以用。

我在被她推搡時,腦中只有這一個念頭。

剩下的,就是被她用恨意滿滿的眼睛盯著時,心中的痛切如刀割般撕裂我的五臟六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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