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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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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的顏色

自從上次和程芊一起看恐怖片之後,我便登堂入室,搶占了她一半的床鋪。

在她身邊,我總睡得很安心。

她的床鋪有她身上的味道,淡淡的玫瑰味。

我和她靠在一起,這段時間我們公用同一種沐浴露和洗發水,但我仍然能夠從氣味的細微差異中,辨別她與我的味道。

“嘶。”程芊倒吸一口氣。

剛剛翻身的時候,我的腳觸到了她的小腿。

“不好意思。”我以為她在生氣。

“你腳怎麽這麽涼?”程芊身體轉了過來,她一臉認真地看著我。

“我也不知道。”雖然剛洗過澡,可腳還是冰冰的,不過我不覺得冷,就沒有在意。

“不行啊,你這······我給你捂一捂。”她說,隨後她往我這邊挪了挪,把我的腳夾進她的雙腿中。

她的皮膚倒是很熱,包裹著我的雙腳,我感到全身的血液仿佛沸騰了一般,一股火直沖天靈蓋。

她······竟然給我暖腳。

我剛還以為她是嫌棄我。

我羞赧地想別過頭,奈何下半身朝著她的方向,不好翻身。

“怎麽了?嫌棄我?”程芊調侃,伸手掰過我的臉。

“怎麽可能,我可沒那個意思。”我癟著嘴,臉上更燙了。

“嘶,你是不是發燒了啊,怎麽腳那麽涼臉那麽燙。”

程芊忽然嚴肅起來,她撐起身體坐起來,擡手越過我就要拉開旁邊桌子的抽屜取體溫計,她的發尖擦過我鎖骨上的皮膚,激起一陣癢。

“哎哎哎,我沒發燒,真的。”我扯住她的手臂,讓她不要擔心。

程芊瞇著眼睛打量著我,隨後她摸了摸我的額頭,又將手背貼上自己的額頭比對,“嗯,不算太燙,那就好。”

她躺了下來,我湊近她,抱住了她的一只手臂:“謝謝你給我暖腳。”

程芊輕嗤一聲:“你跟個大冰溜子似的。”

“哼,你要是嫌棄就把我趕回去吧。”我氣哼哼地說。

程芊瞇起眼睛捏了捏我的鼻尖:“呦,現在脾氣見長啊。”

我撇了撇嘴,不理她。

她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

“我今天看書的時候,突然冒出了一個念頭。”我想到今天的一點感受,再次轉過身,迫不及待地和她分享。

“你說。”程芊眨了下眼睛,將呼在臉上的長發別到腦後。

“我感覺,每當你想起一個事物的時候,都會有一種顏色反應出現在你的腦中。”我緩緩道。

程芊微微蹙眉沈思,似沒太明白。

我只好給她舉例:“就像我想起哈爾濱,會聯想到橙色。”

“為什麽是橙色?”程芊來了興趣,朝我這邊挪了挪。

我搖搖頭:“我不知道,我自己也思考過,為什麽是橙色,我猜可能是因為小時候家裏墻面上貼的那個地圖上,黑龍江那裏的色塊是橙色,而想起黑龍江,就會想起哈爾濱?又或者哇哈哈的包裝是橙色的,我會把這兩個東西進行某種聯想?總之潛意識的東西,我們也弄不明白。”

程芊思索片刻,接了一句:“不僅是顏色,有些時候還會產生相應的情緒反應,就像突然聽到很久之前單曲循環的一首歌,可能就會回想起那段時間的天氣、溫度、和感受。”

聽到她這話,我知道她已然明白了我話中的意思。

“那你對這個世界,會有什麽樣的顏色或情緒反應呢?”

這個問題頗有些抽象了,程芊微微闔上眼,似在捕捉我提到這個詞語時,那一瞬間的直覺反應。

“我覺得世界,是明黃色。然後······一種奇妙的、斑斕的、充滿驚奇的感覺流淌著,我察覺到我心中有一種期待,我覺得世界是有趣的,我對它有探索的沖動。”

我認真地看著程芊,程芊平靜的語調逐漸產生波瀾,那是一種生命力的燃燒。

她繼續說道:“至於為什麽是明黃色,我也不知道,我覺得會有很多種可能性,說不出來具體因為什麽,或者是小時候我初識這個詞語的時候,老師或爸爸媽媽拿給我的卡片上鋪展著大量的黃?又或者是出生的那天,看到了大片大片的陽光?像你說的,潛意識的東西,誰也說不清楚嘛。”

程芊勾了勾唇,睫毛顫動像蝴蝶的翅膀。

我靜靜地聽她訴說著,感到熱度從她的眼神中傳遞到了我的心裏,可凍成冰的心,連接受熱度都會感到恐慌。

我的喉嚨有些發緊,看著她對世界充滿愛與希望的樣子,我覺得想哭。

“那你呢?你覺得世界是什麽樣子的呢?”她反問我,尾調上揚,帶著求知的熱情。

我躲避了她的視線,看向漆黑的天花板:我不想和她說我內心的答案,此刻她看起來興奮又欣喜,我不想敗興,又不想說謊,只好和她開起了玩笑:“我不知道世界是什麽樣,我只知道,我在這個世界上見到過的最兇悍的女孩,竟然是個怕鬼的膽小鬼。”

程芊果然被我帶跑了心緒,抓起枕頭就朝我這丟。

我也不甘示弱,躲著躲著就爬下了床,和她拔河一樣爭奪可憐的枕頭。

“和我道歉!”程芊氣急大叫。

“就不!等我明天告訴全班!”我抓緊枕頭的一角,朝我這用力拉了拉。

程芊眼睛瞪成了金魚,怒視著我,突然她站了起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我撲了過來。

沒想到她的力氣還挺大,我的雙手被她抓著按在了頭頂,她的另一只手在我腰間不老實地撓著癢。

“哎哎哎別別別,哈哈哈哈哈······”我的腰窩的位置很敏感,我不住地扭著身體像一個麻花,奈何卻被她壓住了雙腿動彈不得。

“快說你錯了!快說!”程芊氣急敗壞地威脅道。

“就不就不,你再惹我我把這事發到網上。”我鯉魚打挺似的弓著身子掙紮著。

程芊加重了手上的動作,我大叫著抗議,最終還是敗下陣來。

“別別別,我錯了我錯了。”

我朝她發嗲撒嬌,我這不叫慫,我這叫懂得認清形勢。

程芊還不滿意,手上動作沒停,直言要給我個“痛徹心扉”的教訓,我放聲地大笑,她得意地在我身上到處抓,直到把我的眼角逼出淚光。

呵,小氣鬼,我在心裏揶揄著。

她終於放開了我,我成一個大字躺在地上,哼哧哼哧平覆著呼吸。

“一會鄰居要是來敲門,你自己去應對。”我整理了下皺皺巴巴的衣服,和她說。

我尖叫的聲音太響,像我這麽有道德感的人,可不能被鄰居處刑,讓程芊去丟臉吧,我在心中想著。

程芊輕笑一聲,掀起被子回到了床上。

玩鬧了半個晚上,我們一起平躺在床上,升高的腎上腺素根本不允許我們進入睡眠,於是我和她聊天聊地,程芊和我講了很多她曾經在劇組時的趣事,還說她因為拍戲的原因積累了很多專業知識,不僅會看點手相,學了點插花,還學了手語。

我認真地聽著,時不時點點頭,被窩裏的溫度逐漸升高,夜已深,這方小小的房間,卻熱鬧非凡。

“你的腳不涼了。”程芊碰了碰我的腳背。

我“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你還記得你上一句還在說和平大街的糖水鋪子嗎?”

“我就想到哪說到哪了。”程芊莞爾一笑。

“剛才這麽一鬧,我直接出汗了。”我摩挲著雙腳,確實暖了起來。

程芊又捏了捏我的鼻子:“看來腳涼是因為缺乏運動,睡吧,明天還要去上課。”

“晚安。”

“晚安。”

直到天將破曉,身旁的人的呼吸才逐漸平穩。

我有些失眠,腦中回想著剛剛程芊的那個問題。

對於我而言,世界是什麽樣子呢?

我聯想到了一處垃圾箱,雜糅著各種廢物的臭氣。

我想到灰蒙蒙的深海,一陣粘稠壓抑的情緒席卷而來,這就是我的第一反應。

程芊想到的,是關於美好的一切,她對未知抱有某種憧憬,在她眼裏正是因為未知而充滿奇妙,但我和她不一樣,我對未知一向抱有某種恐懼,我對這個世界極度沒有安全感,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帶著某種傷痛的可能。

這是橫亙在我與她之間,心靈上的溫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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