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織大了的毛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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織大了的毛衣

劉蕓曉回到寢室的時候,江涵還在織那個白色毛衣,動作嫻熟,眉頭緊鎖。

“阿涵。”劉蕓曉叫了一聲,把書包隨手丟在椅背上。

“回來啦,作業寫完了嗎?”江涵循例問道。

劉蕓曉湊近江涵,聽她的語氣,應該沒有註意到今日在天臺門後偷聽的她。

“你這個毛衣,我怎麽覺得有點大啊,你能穿進去嗎?”劉蕓曉試探道。

江涵手上的動作頓了一瞬,隨後她放下手中的工具擡頭看著劉蕓曉,扯出平日裏溫柔無攻擊性的笑臉說道:“一不小心就織大了,但是織都織了,也不能半途而廢,實在不行還能送給老師穿呢。”

劉蕓曉本能地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怎麽了蕓曉?你看起來有事要和我說。”江涵敏銳察覺到劉蕓曉的不自然,問道。

“啊,沒事,就是看你這毛衣織大了,以為你有喜歡的人要送給他呢。”劉蕓曉一擺手,“不過我又覺得不可能,你天天那麽老實呆在學校裏,哪有機會認識別的男生啊是不是。”

江涵擡眼與劉蕓曉對視,似在分辨對面人的神色,見劉蕓曉雲淡風輕,她懸著的一顆心放了下來,好整以暇地說道:“你想多了吧蕓曉,我要是有喜歡的人,哪能不告訴你啊。”

劉蕓曉扯了扯嘴角,擡手搭在江涵的肩膀上:“阿涵,你知道我一直是向著你的。”

“當然。”江涵的手掌覆上劉蕓曉的手背。

對著洗漱間的鏡子,劉蕓曉一邊刷著牙,一邊出神地想著。

她不明白,江涵為什麽要和自己隱瞞喜歡許嘉年的事實,那件毛衣,不出所料應該正是江涵織給許嘉年的禮物。

她以為她和江涵已經成為了最要好的朋友,可似乎還有許多關於江涵的秘密,是劉蕓曉不曾知曉的。

昨天許嘉年和江涵的聊天中,她還聽到,江涵的父親家暴?

她想起曾經家長會的一幕。

江涵的爸爸一身筆挺的西裝出現,溫文爾雅,站到江涵身前,任誰都得感嘆一下基因的力量。

可當時,江涵看起來並不開心,也並沒有因為自己的父親受到大家的誇讚而感到高興,反而露出為難又緊張的神色,江涵當時的反應讓劉蕓曉感到奇怪,但她性格大大咧咧,也沒多想,只把她的反應解讀成了羞澀。

看起來那樣溫柔的父親,難道也會家暴嗎?

當時江涵沒有反駁,如果許嘉年說得是真的,那麽前幾天晚上,劉蕓曉在洗澡時偶然看到江涵背後的傷······是誰打的?

想到這裏,牙刷“啪”地一聲,砸在了水池上。

她打開手機,看到沒多久前,程芊發了一條微博。

程芊:還是有必要澄清一下,這件事是這樣的。兩個星期前,我原來的朋友江涵忽然找到班主任說自己被我霸淩,她露出小臂上的煙疤,正如你們在圖片上看到的那樣。

我說我沒有做過這種事,我向江涵要證據,她沒有,但班主任還是相信了她,訓斥了我。

隨後江涵或許覺得沒有達到預期的效果,帶著手背上的傷口再次找到班主任誣陷我,但她還是沒有證據。班主任也沒有給我處分,我很生氣,所以第二天放學之後我找到了她,和她爆發了沖突,我不明白為什麽她要誣陷我,一次不夠還要繼續誣陷,好在她沒有得逞,我才說了那樣的話。所以對於那段視頻裏的內容,我不予否認。

再後來,她拿著那段視頻找到我,跟我說要把視頻發到網上,大家也知道我和她之前是很好的朋友,她知道如果放到網上,我的演員生涯也就到此為止了,我很心寒,她竟然全然不顧以前的情分傷害我至此,僅僅是因為她嫉妒我被她喜歡的人喜歡。

於是我沒有克制住自己的情緒,摔掉她的手機,把她按在了墻上,揮起了拳頭,但我並沒有打在她的臉上。我不知道她後來的鼻梁是如何骨折的,我也不知道為什麽這麽巧,她的骨折證明上寫著她骨折的時間正好在我和她發生沖突同一天。

······

劉蕓曉看完了程芊的聲明,通篇在解釋具體情況,不像是公關公司想出的文案,倒像是程芊自己編輯的。

事情開始變得撲朔迷離。

程芊的回應,自然將輿論推上另一個高峰。

AAA茶葉批發:笑死,這是什麽新的公關手段?真會鉆空子,除了明確拍到掐住江涵脖子的畫面之外一概不承認唄?衛生間打臉的那段視頻只要沒有明確拍到打到臉上,即便當天的骨折證明都出了也要嘴硬說不是自己打的?

隔壁修鎖大哥:視頻當然是偷拍的,怎麽可能找的角度那麽好?如果那女孩鼻梁骨折不是視頻中程芊打出來的,那麽還能是誰?為了誣陷自己打自己?那得是什麽仇什麽怨啊,誰能對自己下這麽重的手啊。

大學生不上早八:這是什麽公關公司想出來的文案?避雷了。

一只小金豬:程芊說江涵嫉妒她,雖然但是,也不至於為了誣陷一個人對自己又是拿煙頭燙,又是紮手背,又是把鼻梁打骨折吧,這也太說不過去了。

劉蕓曉看著程芊微博下的評論,陷入沈思。

她將口中的唾沫吐了出來,隨便用清水抹了一下臉,抓著手機回了房間。

推開門的一剎那,她看到江涵靠在百葉窗旁,抱著手臂,神色冰冷地想著什麽。

她幾乎被江涵的表情嚇到。

即便在非常認真做題的時候,她也不曾見到江涵露出如此陰翳的表情。

聽到門口處傳來聲響,江涵驚得微微一抖,迅速調整表情,恢覆往日溫和的笑容。

“洗完啦?”江涵問,她直起身體,走回到自己的書桌前。

“嗯。”劉蕓曉將牙具放回櫃子上,猶豫著開口,“阿涵,我剛才看見程芊發微博回應霸淩了。”

江涵的脊背明顯一僵,隨後她的語氣似低了幾度:“哦,我剛才也看到了,你怎麽想?”

江涵把問題拋給劉蕓曉,劉蕓曉握著手機的手指指節泛白,在說實話與謊言中猶豫,“我······她應該是在狡辯,呵,底下的評論都說她找的公關太爛了,除了絕對確切的畫面證據之外一概不認。”

江涵背對著她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說什麽,沈默在空曠的房間裏發酵,尷尬如同逐漸升溫的空氣,籠得劉蕓曉有些難以呼吸。

“啪”地一聲,江涵關掉了桌子上的臺燈,劉蕓曉擡頭看去,清透冰涼的月光從窗外斜斜地滲漏進來,將江涵的臉分割成明與暗的兩面,她的睫毛撲閃著,無辜又充滿媚氣。

“早點睡吧,明天數學還有測試要做。”江涵笑了起來,明明一如既往地明媚,卻讓劉蕓曉感受到一絲冷寒。

其實劉蕓曉很早便懷疑過,程芊真的會下那麽重的手打人嗎?或許從情理上講,程芊確實有記恨江涵的動機,江涵做了背叛她的事,她傷心難過都是可以理解的。

但在劉蕓曉的印象中,程芊是個光明磊落的人,愛與恨分明,從不屑於掩飾自己的情感,雖然行事沖動,性格偏暴躁,但最起碼的是非還是分明的。

之前在周一升旗儀式後搶奪校長的話筒,批評學校制度,也是因為校長在演講時話裏話外訓斥生理期不能跑操的女生矯情、愛裝,底下的人義憤填膺,也就只有程芊敢上臺當眾挑釁權威。

那時劉蕓曉心中暗暗將程芊封為了英雄。

要不是那天江涵手背被尖銳物品戳穿受傷嚴重,劉蕓曉義氣上頭不管不顧找到了班主任,又見程芊一臉“你沒有證據就不能說明是我做的”那種得意的樣子,劉蕓曉可能真的會質疑一下這件事的真實性。

“江涵,我們是最好的朋友,是吧?”

“當然。”

江涵笑起來,夜色中她的眸子發亮,像一汪澄明的泉水,天然地透著真誠。

可劉蕓曉總覺得,這笑容雖真摯,卻和她的內心隔著什麽。

劉蕓曉點了點頭,爬上了床。

她打開手機,找到程芊,發送了一條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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