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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 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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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早晨,A國M市,W酒店客房。

林尹川呆呆地坐在床上,身上蓋著一床厚重的毛毯。

他一言不發的坐著,身子也不動彈,表情也沒有變化,仿佛變成了一尊雕像。

“滴”門卡響了一聲,蔣彥恂推門進來了。

他繞過套房門口的小客廳,走到林尹川所在的裏間來,輕手輕腳地走到他的面前,從旁邊小心翼翼地端起一杯水,溫柔地放到林尹川眼前,和聲細語地說道:“寶貝,睡醒了嗎?喝點水,學長帶你去吃點東西,好不好?”

林尹川似乎這才註意到眼前有個人一般,他渙散的目光聚焦在蔣彥恂身上,然後點點頭,接過了水杯,喝了一口水。

這兩天,他們經歷了A國警察非常嚴格的審問,蔣彥恂甚至請了律師出場。

還好經過了一番審問,確認他們和這樁血案沒有關系,於是一行人才被放了出來。那間染血的蔣家別墅,這回算是沒有人敢回去住了,所有人都入住了目前這家酒店。

蔣彥恂餵完林尹川喝水,又去衛生間弄濕了一塊兒熱毛巾,拿到臥室來,開始給林尹川溫柔地擦臉。

林尹川一邊任由蔣彥恂擺弄他,一邊喃喃自語道:“學長,這幾天我仿佛過得像夢裏一樣。我還是不敢相信,魏其瀾、旭陽,他們都死了麽?”

蔣彥恂頓了頓,停下了給他擦臉的手,說道:“是的,我們那天也叫了救護車,可是你也知道,他們兩個割斷了脖子上的大動脈,早就沒有救了。”

林尹川搖搖頭,神色恍惚地說道:“所以……所以旭陽已經死了,他是自殺的,他為了魏其瀾自殺了……”

蔣彥恂點點頭,說道:“他失去了自己心愛的人,所以也沒有活下去的意志了。”

蔣彥恂想說,如果我失去了你,也會做出和他同樣的選擇。可他沒有說出口,他早已學會了不把這些過於沈重的愛意表露於口,給林尹川增加負擔。

林尹川點點頭,又喃喃道:“馮太呢?她怎麽樣了?”

蔣彥恂說道:“她很傷心,但是神智很清醒。後來她和我說,她在很早的時候就發現魏其瀾給她下藥的事情,所以她一直把飯倒掉,悄悄溜出去找東西吃。為了不讓魏其瀾懷疑她,她開始裝自己得了精神分裂……”

聽到這裏,林尹川有些詫異,他問道:“所以,她其實沒有瘋,是嗎?”

蔣彥恂點了點頭,幫他拿了衣服過來,放進被子裏焐熱,然後回答道:“是的,她只吃了一次甲苯啶平,劑量不大,所以其實她沒事。”

林尹川皺了皺眉,又問道:“那她為什麽不揭露魏其瀾的真面目呢?”

蔣彥恂笑了笑,從被子裏把衣服拿出來,幫林尹川穿上,然後說道:“因為她不相信我,準確的說,她不相信任何人。她不知道魏其瀾背後的人是誰,所以不敢冒然暴露自己。”

林尹川點點頭,說道:“她很聰明,難怪只有她在魏其瀾身邊活了下來。”

他頓了頓又問道:“那你打算如何安置她呢?”

蔣彥恂幫他把衣服扣子扣上,又繼續說道:“用不著我安置。既然她精神沒有問題,那麽她可以自己過好自己的生活,蔣家信托基金會定期給她收益的。”

林尹川聽完這個安排,滿意地舒出一口氣,他又皺起眉問道:“蔣老在信裏和我說,如果他不幸在A國去世了,請我無論如何把他的骨灰帶回國,埋葬在長堡附近。他說,人行千裏,落葉終究要歸根……”

蔣彥恂點了點頭,給他套上外套,在他臉上親了一下,說道:“好,我這幾天就找人安排,我們回國的以後,讓人把我爸一起帶回去。”

林尹川又說道:“還有旭陽……我想爸一定不想和他分開,我們把他的骨灰也帶回國內下葬吧。對了……還有魏其瀾……”

林尹川有些猶豫,沈默了一會兒,還是說道:“旭陽寧願死,也不想和他分開,那就把他也帶回去吧。交給他的父母,如果他們同意,讓他和旭陽別葬的太遠……”

蔣彥恂沒說話,只是笑著點點頭,幫他把鞋拿到床邊,扶著他下床來穿上。

林尹川看了他一眼,疑惑道:“不知道這樣安排,馮太會不會同意?你呢?學長你有什麽意見?”

蔣彥恂把擠好牙膏的牙刷遞給他,又說道:“我現在是恒碩掌門人、蔣家繼承人,我說如何安排就如何安排,馮阿姨也必須聽我的。至於我的意見嘛,你的意見就是我的意見……”

林尹川沒想到他會這樣回答,瞪了他一眼,說道:“你別這麽說,你難道就沒有一點想法嗎?”

蔣彥恂轉過頭來看著他,然後笑著說道:“我的想法……川兒你願意聽嗎?”

林尹川沖著他點點頭,喊著牙刷含糊道:“說。”

蔣彥恂笑了笑,然後才說道:“我最大的想法,就是希望下半輩子的每天早晨,都能夠像今天這樣伺候你起床,給你準備早飯,對你說早安。”

林尹川聽完他這句話,眼神卻閃爍了一下,沒有回覆,只是回過頭去在衛生間裏吐去了泡沫,然後用清水漱了口。

等收拾妥當,他才轉過身走到了房間裏,對著蔣彥恂很認真地說道:“學長,有件事我不得不告訴你。”

蔣彥恂似乎也看出了他的正式,於是坐了下來,讓他也坐在了自己對面,認真地說道:“你說,我聽著。”

林尹川嘆了口氣,說道:“學長,我知道你還愛我,還想和我在一起。也知道前段時間是我誤會了你,那些事情都不是你做的……”

蔣彥恂點點頭,等著他的下文。

林尹川又說道:“可是,其實我們兩個還是有很多事情沒有解開。等回去了以後,也許這些矛盾又會爆發出來……”

看蔣彥恂著急的想說話,林尹川又趕忙開口道:“所以,我想回去先想想,等想明白了以後,我再給你答覆,好不好?我們先把蔣老遷墳,旭陽和魏其瀾下葬的事情辦完。”

林尹川說完這些話,長長舒出一口氣,他其實有一句話沒有說出口,魏其瀾死前告訴他,他已經服下了劑量充足的甲苯啶平。

雖然這幾天他還沒有顯現出太明顯的癥狀,但他昨晚也在網上認真查了,發現這種藥物的效果是不可逆的,會讓他逐步徹底失去神智,變成像蔣旭陽那樣的病人。

如果真的變成那樣,那蔣彥恂那句下半輩子伺候他穿衣吃飯,可就不是一句簡單的情話,而是真的要成為事實了。

如果真的變成這樣,先不說蔣彥恂願不願意,就算他願意,林尹川一貫要強,也不願意自己變成那樣後天天讓蔣彥恂伺候著。

所以,他打算回國以後,先找個醫院好好檢查下,看看自己嚴重到什麽程度,然後再視情況決定下一步怎麽辦。

讓林尹川驚訝的是,蔣彥恂並沒有因為他的拒絕而很焦慮或者暴跳如雷。

他只是溫柔地笑了笑,說道:“好,都聽你的。等我們把他們的後事處理好,回到國內以後,你慢慢考慮。學長始終會在這裏,等你的回覆。”

說完這句話,他就乖乖地站了起來,對林尹川說道:“來,下樓吃飯去吧。學長先下去了,在樓下的餐廳等你。”

林尹川沖他點了點頭,看著他離開了自己的房間,於是拉開窗簾,看向外面那碧波萬頃的湖面,心裏嘆了口氣。

他有些自嘲地想到,如今蔣旭陽和魏其瀾已經雙雙離去,自己又被下了這種藥物,看起來很難和蔣彥恂長相廝守了。

如果自己不和他在一起,按照蔣彥恂的性格多半也不會放過謝雲杉,這樣他和張繡茵估計也要分別了。

搞來搞去,這三對居然都沒有好結局,或許真是上天妒忌,讓有情人難成眷屬吧?

林尹川有些傷感地苦笑了一下,不管怎麽樣,日子總是要繼續。

他搖搖頭,從座位上起身,也打開門離去了。

兩個月以後,長堡遠谷區,金山墓園。

這裏是長堡市最為熱門的墓園,位置離城區不算太遠,四周環境也很好。

半山腰上,一排排深黑色墓碑上金色的刻字,在晨光中反射著光芒。

在其中一排一座新建的墓碑上,赫然用燙金的字體寫著“先父蔣城樺之墓”。

在這座墓的旁邊,有一座略小一些的墓碑,上面寫著“弟蔣旭陽之墓”,緊挨著的另一座上面則寫著“兒魏其瀾之墓”。

現在這三座墓碑前,站著一個挺拔俊朗的男子,他手捧一束白色的菊花,輕輕將它放在了蔣城樺的墓前。

這個男子正是林尹川。

在他身後,站著另一個身材高挑的男子,他看著林尹川的背影,說道:“川兒,你約我來這裏,有什麽事?”

林尹川沒有回頭,他只是笑了笑,說道:“學長,我曾經答應過你,會給你答覆。如今,我已經想好了,我今天讓你來這裏,就是想告訴你我最後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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