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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 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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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  問

蔣彥恂從來沒有以那麽快的速度奔跑過。

他不顧一切地沖向門外,又從會議樓的大堂徑直穿過,直到穿過旋轉門、穿過會議中心門前的停車廣場、穿過會議中心的大門,才終於停下來。

他顧不得自己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口,拉住會議中心門口的安保人員,急切地問道:“剛剛……剛剛出來的那個穿著灰藍色西服的人,他去哪裏了?”

那個安保人員似乎也是一頭霧水,他猶豫了一會兒,頂不住蔣彥恂急切的目光,然後回答道:“門口剛才停了幾輛出租車,我看見有個人跑出來,上車走了,我也不清楚是不是你說的那個人……”

蔣彥恂看了看會議中心外的馬路,這條馬路很是寬敞,車流穿梭不息,往前看早已分不清哪輛是林尹川所上的車了。

他著急極了,又追問道:“車牌號是多少?你看清沒有?”

“這……”安保一臉為難,然後抱怨道:“誰會去記車牌啊……”

蔣彥恂又氣又急,一轉眼就看到剛剛追到身後的王盈,一把拉住她喊道:“快,我的手機給我。”

王盈剛剛追上他,一口氣還沒喘勻,又急忙在包裏摸來摸去,掏出一個手機遞到他面前。

蔣彥恂一把拿過去,然後迅速撥打了林尹川的電話。

他把手機放到耳邊,聽到對面響了幾聲後就被人掛斷了。他緊皺著眉,拿下手機再次打過去,第二次被人掛斷了。他還不甘心,又第三次打了過去,第三次被人掛斷了。

他終於神情恍惚地把手機拿了下來,然後頹廢地坐在路邊,過了幾秒,又突然對王盈說道:“王盈,你叫衛經理出來。我們把車都開上,分頭去恒碩、蔣家和川兒在平山的那個房子找人。”

王盈應了一聲,剛要轉頭回去,腳下卻突然慢了下來。

她轉身過來,有些猶豫,但還是和蔣彥恂一樣,坐在了馬路牙子上。

蔣彥恂轉頭看看她,疑惑地道:“你怎麽還不去?坐這兒幹什麽?”

“……先生。”王盈沈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道,“我是覺得……您現在就算是追到了林總,又能怎麽樣呢?”

蔣彥恂緊皺眉頭看向她,一臉不解的樣子,問道:“你少問能怎麽樣,先找到川兒再說,我不能讓他脫離視線。”

王盈搖了搖頭,她第一次這麽直接地違抗蔣彥恂的命令。

她再次開口道:“林總剛剛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了,我想……您應該知道就算追到了他,也不可能讓衛經理強行綁著他,讓他和您結婚啊。您派這麽多人去追他,萬一嚇到他,出點什麽……額,那才麻煩,您說呢?”

蔣彥恂轉頭回去,他還是不肯放棄,說道:“不……川兒……川兒他只是一時沒想明白,他只是對我有點誤會。我先讓衛經理把他帶回家,然後和他慢慢解釋,他會願意的……他一定會的……他不會不要我的……”

王盈又問道:“那您打算怎麽把他帶回家呢?您……您的意思是,想把他關起來?以後呢,以後您打算怎麽辦?一直關著他?”

蔣彥恂聽到這兒,一言不發。過了一會兒,他痛苦地把頭埋在自己的兩腿中間,用一種很受傷的語氣道:“我知道不能……我知道不能一直關著他……但我該怎麽辦?他拒絕了我,他拒絕了我!他不想和我結婚,他不要我了、他不要我了!”

他又突然擡起頭,一把抓住王盈的手腕,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痛苦地說道:“你說我該怎麽辦?我不能沒有他,我不能……如果他不要我了,那我也活不了了。王盈,我也活不了了……”

王盈看著他這個樣子,也於心不忍,她盡量溫和地勸道:“不會的先生,他……林總只是需要時間想想,只要你不放棄,他一定最後會和你在一起的……”

蔣彥恂仿佛被安撫了,他看著王盈,急切地問道:“他一定會和我在一起的,只要我不放棄,對嗎?”

王盈點點頭,摸了摸他的背,安撫道:“是的,一定會的。只是,先生……林總是個很要求獨立空間的人,你要給他點時間自己想想,不能追得太緊,否則反而會讓他更加反感。”

蔣彥恂放開了她的手腕,他表情迷茫地轉身回去,再次用雙手抱住了自己,喃喃道:“不能逼得太緊,對,我之前就是這裏沒做對……那我現在該做什麽呢?我可以做什麽呢?”

王盈看他似乎逐漸冷靜下來了,繼續說道:“先生,你現在應該回去會場。雖然我知道這不太容易,但是今天出了這樣的事,你還是要去善後一下,否則可能會動搖一些人對您的信心。林總那邊,你可以等晚上再給他打個電話,我想他不會再也不聯系你的,只是想要點冷靜的時間。等他接了你的電話,你也別逼的太緊,而是要和他好好解釋一下。從現在到晚上的時間,你也可以好好想想,到時候怎麽和他解釋……”

聽完王盈一連串的指導,蔣彥恂似乎徹底冷靜下來了,他點了點頭,說道:“你說的有道理,好,我好好準備一下……我現在就回去……”

於是,他在王盈的攙扶下終於從地上爬了起來,兩人一起轉頭向會場內走去。

蔣彥恂和王盈兩人剛走到停車廣場裏,就看到周俊帶著衛經理和一群人迎了出來。周俊走到他的面前,恭敬地問道:“蔣總,您這邊需要我們做什麽?”

蔣彥恂陰沈著臉,卻一言不發,只是搖了搖頭。

幾人於是跟著他向6號會議樓走去。

就在一行人打算穿過旋轉門,回到會議樓大堂中時,蔣彥恂敏銳地註意到旁邊的小門中出來幾個人。

除了一些會議中心的服務人員外,還有一個人待著鴨舌帽,系著圍巾,低著頭飛快地順著大樓的邊緣向外走去。

蔣彥恂莫名覺得那個身影尤其地熟悉,他蹙眉想了一想,心中突然一跳,一把拉過一旁的衛經理,在他耳邊道:“那個帶著鴨舌帽的是謝雲杉。抓住他,把他帶到會場後面單獨的接待廳,看看他來這裏有什麽目的!”

衛經理聽完,也是心頭一跳,不過他完全沒有猶豫,而是立刻帶著幾個安保人員,轉身從臺階上追了下去,朝著那個鴨舌帽走去。

鴨舌帽似乎也意識到危險來臨,加快了步伐,最後甚至跑了起來。然而衛經理帶著幾個人,也飛一般地向他沖了過去。

王盈看到這一幕,也有些驚訝,她湊到蔣彥恂面前問道:“先生,你這是?”

蔣彥恂惡狠狠地看著那幾個安保人員沖上去按住謝雲杉,咬牙切齒道:“原來是他從中作梗,我說怎麽川兒對我會突然變了個態度……”

他低頭想了想,對王盈和周俊道:“王盈,你和我現在去後面接待廳。周俊,你回會場裏去善後,就和大家說……”

蔣彥恂垂眸思忖片刻,然後道:“就說林總對我有點誤會,生我氣了,我現在正在哄他。今天的會到此結束,正式散會。後續婚禮還是會如期舉行的,到時請大家參加。”

王盈聽完,有些猶豫道:“額……先生……林總他並沒有答應……”

蔣彥恂將手一擡,篤定地道:“就這麽說。我會讓他答應的,一定會的……”

周俊倒是沒有什麽異議,他點點頭,回答道:“好的,蔣總。我現在回去。”

等周俊走了,那邊衛經理的事也辦好了。

他指揮人押著謝雲杉,向旋轉門口走來。當一行人走到蔣彥恂面前時,都停了下來。

蔣彥恂一把拿掉了謝雲杉的帽子,扔在地上,冷笑道:“謝雲杉,我就知道這裏面有你的事,你以為你看完熱鬧還能跑得掉?”

謝雲杉也擡頭看向他,他剛剛掙紮得發絲淩亂,眼睛也通紅,只是一言不發。

蔣彥恂揮手示意,讓衛經理把人帶進去。

隨後,他和王盈也跟了進去。

周一,臨近中午,長堡吳甸區,長堡會議中心,6號會議樓。

會場裏的人已經基本散去,只剩下一群服務人員在打掃著會場裏滿地的玫瑰花和金箔。

這些東西剛剛還像雪片一樣飛舞,在聚光燈下反射出光芒,此時卻已經都零落成泥碾作塵,被四散而去的人群踩成了一片泥濘。

那個深藍色緞面的戒指盒,此刻就和這些花瓣一樣,已成明日黃花,只是靜靜地翻倒在鋪著紅色地毯的主席臺上,無人問津。

就在此時,一只手從上面伸出,撿起了這個盒子。

陳奚橋將對戒盒放在手裏,他吹了吹上面粘著的殘破花瓣與金箔碎屑,確定那兩枚對戒還好好地放在盒子裏面,上面鑲嵌的鉆石依然還閃耀著光芒。

於是,他將盒子關上,然後小心地放在了自己的雙肩包裏,然後才轉身離開了會場。

安靜的會場裏,只剩下那束鮮艷的捧花,還孤零零地躺在紅色的地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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