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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 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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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  心

蔣彥恂看向林尹川,這一刻他感覺焦急又心慌,一時間竟然不知道如何回應,只是坐在原地一幅手足無措的樣子。

林尹川看著他臉上迷茫慌亂的表情,心裏也莫名湧起一陣不忍。

他的理性一再告訴他,蔣彥恂這個人表現出來的感情可能比他實際上要多,但是真的看到眼前人痛苦傷心的樣子時,他還是難以抑制地感到心疼。

林尹川在心裏默默嘆了一聲,盡管理智告訴他不應該心軟、應該理性,但是此刻他依然想把自己的心完全袒露出來,和蔣彥恂再好好聊一次。

即使這樣做,可能是不聰明的、甚至是危險的,但他依然願意再試一次。

想到這裏,林尹川將轉椅向前移了一些,他主動湊到蔣彥恂身前,緊緊握住了他的手,語氣溫和地問道:“學長,其實這些日子相處,我是一個什麽樣的人,我想你已經很清楚了。我自問,雖然不能說做到對你毫無保留,但是你所擔心的那些和別人合夥來害你、變心這樣的事,我絕沒有想過,更沒有做過。”

他有些憂傷地凝望著蔣彥恂的眼睛,繼續問道:“但我不明白,你為什麽依然要找人來監視我呢?我真的很想知道原因。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到底是怎麽想的?”

林尹川看到,面前的蔣彥恂在聽完了他的話後,低垂下了眼眸。

林尹川又將轉椅向前移動了一些,讓兩人的膝蓋彼此緊靠,呼吸也彼此交纏。

他盡量溫柔地問道:“學長,其實我一直知道,我們兩並不是一開始就在一起的。在成為愛人之前,我們都有各自背負的過去,都有各自想要實現的人生命題。所以,我也從來都沒有指望過,你因為和我在一起,就完全拋棄過去的種種恩怨。但既然我們曾經答應過彼此,愛人之間要彼此坦誠、彼此依靠,那我想到了此刻,我們是不是能再好好談一次?這一次,我不想你為了挽留我,或者什麽別的目的,拼命討好我或者說一些違心的話。我就想聽聽,在你的心裏,真正到底是怎麽想的?”

蔣彥恂聽了林尹川這好言好語地勸慰,沈默了好一會兒,他舔了舔嘴唇,有些艱難地開口道:“川兒,對不起。我承認,我是讓一些人來幫我盯著你和妹妹的動向,是我對你不夠坦誠。”

說完這句話,他又很慌張地擡頭,解釋道:“我知道……我知道我和你保證過,一定會對你坦誠,不會猜疑你。但是川兒,有時候我真的控制不住我自己……我不知道我是怎麽了……有時候夜深人靜,你已經睡著了,我看著你在我懷裏熟睡的臉,就老是會想你會不會有一天不要我了,你會不會有一天愛上別人……”

蔣彥恂說到這裏,目光移到一旁,似乎很是痛苦地道:“每當這個時候,我就會特別迫切地想查看你的手機,看你有沒有和旭陽聯系、看你在和別人聊什麽……還有的時候,你出去運動或者和別人吃飯了,我也會莫名其妙地想象一些畫面。要不是你被人傷害了,要不就是你被別人挑唆了……”

他閉上眼睛,表情有些痛苦地說道:“我知道我不應該這樣,也知道這樣你會不高興,但是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只有……只有把你的所有事情都知道得一清二楚,知道你沒有離開我的想法,我才會安心……”

在蔣彥恂講述的整個過程中,林尹川一直很安靜地聽著。

等蔣彥恂全部說完,再次陷入沈默,他才點點頭,輕輕撫摸著蔣彥恂的手背,說道:“所以,你派人來監視我,其實就是想從別人嘴裏知道我每天都在做什麽,我和別人是怎麽談起你的,從而確定我不會離開你,是嗎?”

蔣彥恂沈默了一會兒,終於艱難地點點頭,回答道:“是……我從來沒有擔心過你會和別人合夥來傷害我……或者說只要你肯和我在一起,哪怕我會受到傷害,那也無所謂……”

林尹川仔細審視著蔣彥恂的表情,看著他充滿痛苦的眼眸,聽著他懇切的話語。這一刻,他實在是無法堅持自己早些時候的那種揣測。

如果說蔣彥恂此刻是在撒謊、是在演戲,那他的演技未免也太過高明,高明到最優秀的演員也無法無需任何醞釀,就做出這種出神入化的表演。

林尹川心想,也許他對自己的感情,至少有一部分,確實是發自內心。

聽了蔣彥恂的描述,再結合他的成長經歷,林尹川似乎有些明白了。

眼前這個人,在他的成長過程中,從來就沒有得到過來自別人無條件的愛。因此,他似乎有一種強烈的不配得感,即使自己反覆和他直接地表達過愛意,他依然懷疑自己的愛隨時會產生變化。

只有一種方法能讓他安心,那就是自己的一舉一動完全在他的掌控中,自己在他面前沒有任何秘密,自己的一切都由他掌控。

因此,他不喜歡那個曾經光芒四射、完全不需要他的自己,更喜歡現在這個一切都要依賴他、仰仗他的自己。

林尹川心想,也許正是因為這樣,他一手安排了艷照事件和下藥事件,就是為了徹徹底底把翺翔天空的雄鷹變成了他豢養在籠中的金絲雀嗎?

想到這裏,林尹川苦笑一聲,也許謝雲杉還真的沒說錯。

就算自己不承認,但現在他的狀態就是金絲雀,因為他在恒碩的地位、他和佳嵐優渥的生活,全部都來自蔣彥恂的供給。

只要哪天蔣彥恂不願意給他提供這些東西了,他立刻就會一落千丈。

想明白了這一點,他再次緊緊握住蔣彥恂的手,讓他看著自己,說道:“學長,我相信你,我信你是愛我的。可是,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我是不可能像你想的那樣,完完全全成為你的附庸,被你豢養起來的。我需要自由,需要空間,如果你不給我這些,我很快就會失去所有生命力,成為行屍走肉。我不可能放任這種事情發生,你明白嗎?”

蔣彥恂迷茫地看著林尹川,以他的聰明程度,他何嘗不知道林尹川是一個需要自由空間的人。可是知道和做到本來就是兩回事,就算理智上知道不能盯得太緊,他依然無法控制自己,無法抑制自己緊緊抓住林尹川的渴望。

再說了,如果不是林尹川總是冒險、總是一次次陷入危險、總是不敢完全依賴他,他會整天如此焦慮與擔心嗎?

想到這裏,他感覺好像脫離了身體,從另一個視角看見自己,對著面前的人反唇相譏道:“川兒,你指責我不能對你坦誠、不能完全信任你,但是你覺得你自己又做到這一點了嗎?如果你完全信任我,為什麽即使是冒著摔死摔殘的風險,也要從樓上自己爬下來呢?這難道不是因為,你根本就不相信,學長會拼盡全力來救你嗎?”

蔣彥恂的話音一落,就看到眼前人眸光一閃,然後垂眸沈思起來。

此刻,蔣彥恂只感覺胸口狂跳,他很少那麽直接地表達對林尹川的不滿,可是這一次他實在是不吐不快。

所以,他沒有打擾林尹川,只是放任他低頭沈思。

過了一會兒,他聽見眼前的人輕笑了一聲,擡起眼來看著他,自嘲地說道:“學長,這麽想,其實你說的沒有錯。我指責你違背了我們之間的三個條約,但是其實我也同樣沒有遵守。”

蔣彥恂沒想到林尹川這麽輕易地就承認了自己的錯,他剛想回應,就聽到林尹川繼續說道:“我的確是,從來就沒有完全依靠你、信任你過。在瀾河那次,我怕你會擔心,又怕你未來不讓我繼續出來了,所以最初不想告訴你實情。在遠谷那次,我也確實覺得等你來救我,還不如自救來得快,我也完全沒指望過你會不顧一切地來救我……”

林尹川說完這話,身子往後靠了靠,看向一旁的窗外,表情有些憂傷地說道:“所以,其實我根本就做不到我自己提出的條約,這都是我自己的錯……我沒有資格指責你不遵守承諾,因為其實我比你更早違反了我自己提出的要求……”

蔣彥恂看到他傷心的樣子,也感覺自己的心疼痛起來。

他從椅子上起身,兩步走上前去,將林尹川從轉椅裏拉起來,抱在懷裏,溫柔地撫摸著他的脊背,溫和地哄道:“不怪你……寶貝,這不怪你……你還那麽小的時候,爸爸媽媽就都拋棄你和妹妹走了,你如果不是依靠自己,而是整天想著依靠別人,怎麽能一個人還了那麽多錢,又帶著妹妹生活到今天呢?”

林尹川聽著他溫柔的聲音,突然感覺眼裏似乎濕潤了,他努力地擡起頭,試圖把淚水憋回去,卻只感覺嗓子眼被什麽東西堵住了,只得拼命仰起頭。

蔣彥恂又輕輕撫摸著他的背,繼續說道:“你後來來了恒碩,本來風光無限,爸又突然拋棄了你,讓你被人說得那樣難聽。你如果不是那麽堅強的話,又怎麽能堅持到學長到你的身邊呢?”

林尹川聽著他的話,依然一言不發,眼淚卻順著臉頰再也忍不住地滑落下來。

蔣彥恂再次溫柔地安慰道:“所以,父母、恩人,這世上最值得信賴的所有人都拋棄了你,你早就學會不再去指望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人。我又怎麽能夠強求你,信賴我這樣一個只不過陪伴了你半年時間的愛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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