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抉 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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抉  擇

林尹川敏銳地註意到,當他問出這句話的一瞬間,魏嫂的瞳孔突然收縮了一下。

她突然擡起頭,直直地盯著林尹川,問道:“什麽意思?”

林尹川看她這種異常的反應,哪裏還能不明白,他轉過身來,突然向著魏嫂走了幾步,然後用還帶著驚訝卻又有些悲憤的語氣,質問道:“是你,原來是你……是你給旭陽下藥的,是嗎?”

魏嫂臉色發白,不停地後退,道:“我……我沒有,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林尹川笑了一聲,但那笑聲中卻沒有任何喜悅的含義。他步步緊逼,不斷往魏嫂那裏靠近,一邊往前走,一邊繼續道:“別裝了你,我明白了、我都明白了。你對蔣旭陽一直都有恨,你怕他繼承蔣家後把你一家趕走,所以你在他的日常食物裏面下了甲苯啶平。”

魏嫂看著林尹川,拼命搖頭道:“我沒有……我真的沒有。”

林尹川笑了,他三兩步上前,一把拎起魏嫂的領口,繼續說道:“你怎麽沒有?你在蔣家工作那麽多年了,蔣旭陽的飲食習慣你再清楚不過。你每天還要負責給所有人準備各種食物和日用品,如果是別人直接下的藥,如何繞得開你呢?只有你、只有你可以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給蔣旭陽下藥。然後還能在蔣老發現之前,全部處理幹凈。”

魏嫂聽他說著,渾身顫抖起來,她不斷搖頭,不斷在胸前擺著手,嘴裏重覆一句話:“不是我……不是我!”

林尹川直直地盯著她那雙左右躲閃的眼睛,氣憤地低吼道:“是誰讓你這麽做的?憑你的膽子,應該不敢直接做這種事。更何況,你又是從哪裏弄到甲苯啶平?那可是精神類的處方藥。”

魏嫂痛苦地閉上眼睛,還是緊要牙關一言不發。

林尹川放開她的衣領,後退了一步,雙眼失神地看著她,冷笑道:“你從那個人手裏拿到了藥,把它以每天很小的劑量,放在了蔣旭陽的飲食裏,或者加到了他的牙膏裏、洗發水裏。那個人和你說,每天就加入一點點,不會讓別人察覺到的。等蔣旭陽發瘋了,人人都會以為他是被艷照事件刺激的,沒人會想到是你們在背後做了手腳。你們可真是高明啊!”

林尹川自顧自地分析著,他看著魏嫂在這一聲聲的指責中一步步後退,直到靠到了墻上。

站在一旁全程不明白的林佳嵐,此刻也有些清楚情況了,她驚訝地捂住了嘴。

林尹川不管魏嫂的反應,他擡眼看向窗外,仿佛在對著已經去世的蔣老說話:“你們這條計策本來天衣無縫,誰也無法察覺到。可是,你們沒想到一個人的頭發會忠實地記錄下他所攝入的物質。後來幾年,蔣老在國外,拿著旭陽之前掉落的頭發去檢驗,終於在他的發梢裏找到了這條毒計的蛛絲馬跡。”

魏嫂聽完這句話,突然擡頭看向林尹川,睜大了驚恐的雙眼,道:“……檢驗?”

林尹川把目光移到她的臉上,笑了一聲,道:“對,你和你背後的人都想不到,蔣老找人做了檢驗,證實了蔣旭陽被下藥的事。那份報告現在已經到了我手上,有了那份報告以及你剛剛說的那些話,我已經有充足的證據去報警了。”

林尹川說這話,當然是嚇她的,剛剛那些話並沒有錄音,那份檢驗報告也不能指向任何具體的人。

只是這幾句話,足以把做賊心虛的魏嫂嚇一大跳了,她突然咬咬牙,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膝行到林尹川的腳下,用手拉著他的褲腿,懇求道:“求求你,林先生!不要報警,不要報警!”

林尹川看她這恐懼的樣子,當然知道自己的話起作用了,他臉色冷如冰凍住的湖面,說道:“你們做下這樣的事,居然就想這麽輕松地逍遙法外?如果我真的放過你們,那蔣老在天有靈,也一定會後悔當年資助過我這個無情無義的人的。”

話音一落,林尹川就毫不留情地轉身,似乎打算直接離開。

魏嫂連滾帶爬地往前追了一步,一把抱住了他的一只腿,苦苦哀求道:“林先生,林先生!求你了,真的求你了!我閨女還沒畢業,她不能有個罪犯母親,那樣會影響她一輩子的。你別報警……只要你別報警,你讓我做什麽都可以!”

林尹川站在了原地,卻依然沒有低頭看她一眼,他眼中已經泛起淚光,顫抖著聲音問道:“你自己也有女兒,你也舐犢情深。可你有沒有想過,蔣旭陽也是蔣老最愛的兒子,就算他對你不好,難道蔣老對你們沒有恩情嗎?就算蔣旭陽有錯,這錯嚴重到要讓他以一輩子瘋瘋癲癲、再也回不到正常人的生活來償還嗎?”

魏嫂聽完他一連串的質問,也一句話答不出來,她的眼淚順著臉頰落下。

是啊,就算蔣旭陽不好,蔣老也是她們一家的恩人,她到底當初為什麽要做出這樣的事情呢?

林尹川低頭看看她,又繼續說道:“你告訴我,是誰讓你這麽做的?是誰給你的藥?”

魏嫂放開了抓住他褲腿的手,顫抖著蜷縮起來,她深深地低著頭,一言不發。

林尹川蹲下身子,雙手扶住她的肩膀,讓她看向自己,然後問道:“告訴我,是誰讓你這麽做的?你現在說出來,我可以不去立刻報警。告訴我、告訴我!”

林尹川註意到,魏嫂聽完他這話,似乎動搖了一瞬間,她張嘴想吐出一個名字,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林尹川焦急地搖著她的肩膀,急切地問道:“你說,到底是誰?到底是誰!”

魏嫂被他搖得坐都坐不穩,她低下頭,狠狠咬著嘴唇,似乎下了一個決心,然後才擡起頭,看著林尹川的眼睛說道:“是先生讓我這麽做的。”

她看到,自己話音剛落,林尹川就像是被雷擊中了一般,渾身一抖,然後放開了她的肩膀,眼神空洞地看向一邊,呆呆地坐在了原地。

魏嫂仔細看著他,發現他半天沒反應,然後小心問了一句:“林先生,你還好嗎?”

另一邊一直站著的林佳嵐,此時也跑到了林尹川身邊蹲下來,扶著他道:“哥,你怎麽了?你別嚇我。”

林尹川其實早已經知道了蔣彥恂有很大的嫌疑,他的理性也已經幫他分析過了未來打算何去何從。可是這一刻,林尹川突然意識到,其實他的潛意識是不希望聽到這個答案的。

他始終抱有一絲希望,希望那U盤裏的一樁樁一件件,不過是謝雲杉等人對蔣彥恂無理的誣陷。

就算蔣彥恂真的做了,也只不過是監視他那最不重要的一部分,設計艷照、以及給蔣旭陽下藥那部分,他始終覺得不一定與蔣彥恂有關。

因此,在得到切實證據之前,林尹川絕不會做出什麽關於蔣彥恂的實際決定。

他知道,這兩件事的證據很不好找,甚至已經做好十年半載得不到明確結論的思想準備。

可是,就在這個時候,就在他完全沒有預料到會得到證據的這樣一個平庸的夜晚,這件事的證據就這麽恰好地送到了他面前。

更可笑的是,甚至還是他在逼問另一件事的時候,陰差陽錯、歪打正著地給問出來的。

林尹川不由得苦笑,這難道是老天爺也在催促他,證據已經給你送到眼前,不要再拖著,盡快做出決定嗎?

他感覺到自己的心攪成了一團,蔣彥恂真的做了這件事,那他難道還能像謝雲杉諷刺的那樣,遮住眼、蒙上耳,自欺欺人只為了能繼續和蔣彥恂在一起,過這種舒適安逸的生活嗎?

林尹川擡頭看了看天花板,眼神中都是失望與無奈,一向果決的他,到了這個關口,竟然也不知道自己未來應該怎麽做。

他沖著虛空的地方發楞,無論林佳嵐如何搖晃他,都沒有任何回應。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低頭長長嘆了一口氣,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

林佳嵐在一旁焦急地看著他,問道:“哥哥,你沒事吧?蔣大哥他……他怎麽會……”

林尹川轉頭看向一旁焦急的妹妹,撫摸著她的脊背,苦笑道:“佳嵐,對不起。”

林佳嵐看著他有些抱歉又有些憂傷的臉,問道:“為什麽要和我道歉?”

林尹川苦著臉笑了笑,回答道:“我們可能又要開始奔波了,你能原諒哥哥總是不能帶你過上安定的生活嗎?”

聽到他的問題,林佳嵐最開始還有些疑惑,奔波?這是什麽意思?

可是她是何等聰明的人,聯系剛剛在一旁聽到的林尹川與魏嫂的對話,也將情況猜了個七七八八。

她輕輕搖了搖頭,湊過去靠在林尹川肩膀上,回答道:“沒事的,哥,你永遠都還有我。無論是豪宅還是天橋下面,只要我們兩個在一起,那就是家。”

林尹川聽到這裏,鼻子也是一酸,他把佳嵐從身上扶起來,摸了摸她的臉頰,笑著沖她點了點頭。

做完這一切,林尹川轉頭看向魏嫂道:“你走吧,我不會去找蔣總說任何事的。”

魏嫂看著他點點頭,知道今天自己逃過一劫。

她剛想站起身,離開書房這個是非之地,就看到不遠處的門口出現了一個身影,臉上瞬間露出驚恐的神色。

林尹川和林佳嵐當然也看到了她的神色,兩人一起迅速轉過身去,他們就看到在不遠處,書房的門大開著,門外站著一個高挑的身影。

蔣彥恂正緊緊蹙著眉,冷冷打量著書房裏這詭異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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