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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 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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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  酸

一周後,長堡吳甸區,恒碩總部,A座32層,會議室。

王盈拿著一疊議程,往每人桌子上放了一份。

陳建群拿起議程一看,第一項就是“副總林尹川匯報法務部工作最新進展”,他突然感覺心裏非常不安,一陣陣恐懼感從胸口難以抑制地冒出來。

他順著人群看向林尹川。

註意到他的目光,林尹川擡起頭來對著他微笑了一下,那笑意裏卻沒有一絲暖意。

會議開始,蔣彥恂就點頭示意林尹川,開始他的匯報。

林尹川不慌不忙地接過翻頁筆,對著投影說道:“王董、蔣總,以及各位同事,這段時間非常感謝大家配合我們法務部的工作,讓我們的工作開展得非常順利。我們第一站來到的是後勤部,我們檢視了後勤的大部分制度文件,也和所有職員進行了一一談話,並對收集到的信息進行了核查。”

他頓了頓,又說道:“保證不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當然了,我們最重要的事情是,梳理了過去後勤部工作中的一些不完善的地方,目前已經請了專業的法務人員,幫助後勤部的同事,一起重新制定或者修訂制度與流程。以下是我們制度修訂的進展情況。”

林尹川逐一展示了幾張幻燈片,講解了一些重要制度的制定情況。

然後又放到了下一張,他說道:“當然了,以上這些都只是一些常規性質的工作。但我們在談話的過程中,還有一些發現。上周我出差了,不在長堡,我請趙部長帶著法務部的同事,核查了情況。下面請趙部長給我們匯報一下。”

眾人議論紛紛地轉過去,看向坐在後排的趙澤成。他們有些疑惑,林尹川為什麽不自己匯報這種重要事項,卻把這個出頭露臉的機會,拱手讓給了自己的手下。

大部分人都不清楚,這個毫無恒碩工作經驗的人,怎麽會突然空降部長。少部分了解情況的人則知道,這人的後臺是王董,因此也就不奇怪林尹川的這種安排了。

今天,是他們第一次在公開場合聽趙澤成的回報,大家都很想看看,這個人到底是圓是扁。

只見聽到林尹川喊他,趙澤成戰戰兢兢地站了起來,然後走到了前面,看上去頗是緊張。

他拿過翻頁筆,研究了一會兒才搞明白怎麽用,於是用一種特別低的聲音說道:“王董、蔣總,各位副總。我來給大家匯報一下上周我們調查的情況哈,首先是這樣……”

他還沒說完,楊磊就開口了:“趙部長,能麻煩你聲音大一點嗎?我這裏都聽不太清,後面的人肯定完全聽不見了。”

楊磊這麽說完,底下響起一片應和聲:“是啊。”“完全沒聽清剛剛說的什麽。”

“哦哦哦,好的。”趙澤成提高了一點聲音,“現在能聽清了吧?”

楊磊點點頭,示意他繼續。

王紹剛看見自己的人丟了臉,有點不高興地擡頭掃了一眼楊磊。楊磊卻一幅沒看到的樣子,完全無視了他的眼神。

趙澤成繼續說道:“上周林總不在,我和陳部長一起完成了後勤全體職員的談話工作,針對找到的幾個問題也去進行了一一核實。”

“大部分職員,都肯定了後勤這些年的工作哈,但是有兩名職員啊,其中有一名是副部長啊,反映說餐飲、裝修、設備采購等工作中,存在收受賄賂的問題。這點我們也進行了追查,發現情況屬實哈,未來需要加強管理。”

說完這話,趙澤成就不吱聲了。

大家等了一會兒,看他不說話,蔣彥恂問道:“這就完了?你這話怎麽只說一半?”

趙澤成弱弱地說道:“嗯……這就是我們查的基本情況了。”

蔣彥恂有點不耐煩,敲了敲桌子上的議程,說道:“你說有受賄問題,到底是怎麽回事?誰受賄了?通過什麽渠道受賄?你們追查到了什麽線索?為什麽說情況屬實?”

趙澤成支支吾吾了一會兒,王紹剛看他那樣,趕緊出來解圍:“澤成啊,你別緊張啊,慢慢說。先說說,什麽渠道受賄的?”

趙澤成被王紹剛安撫了一句,似乎腦子轉過來了,才繼續開口道:“嗯……是這樣的,有個叫做沈垚的副總,舉報陳總受賄哈,她說……”

林尹川嘖了一聲,出口打斷他道:“別說具體舉報的人名哈,註意保密。”

趙澤成點點頭,又繼續說道:“嗯,就是有人舉報陳總,說他這些年來,一直把項目信息提前透露給投標公司,然後通過自己的職權影響招標結果,最後從投標公司那裏拿好處費。”

他這話一出,會場內一片喧嘩。

陳建群正打算發飆,蔣彥恂就立刻打斷了他的苗頭。

他指著陳建群說:“別嚷嚷,閉嘴。等趙澤成說完你再說話。”

陳建群只好把話憋了回去。

趙澤成看陳建群不說話了,才繼續說道:“這個舉報人,說陳建群是通過自己夫人王陳花的弟弟王力養,去收錢的。我們上周,去調查了王力養的銀行流水,發現確實在幾次招標之後,都有來路不明的大額轉賬,或者是存款。最多的一次,可能單筆就達到了八位數。”

林尹川聽到這兒,氣不打一處來,他開口諷刺道:“厲害啊,陳總,一個項目你就收千萬級別的好處費。恒碩經得住你這麽吃幾回啊?”

蔣彥恂撇了他一眼,說道:“尹川,你也別打岔,讓趙澤成說完。”

趙澤成繼續說道:“關於查流水這個,一開始王力養是不讓我們查的。我們是通過蔣總授意,讓行政部和王陳花談了,說如果他們不容易查,就直接報案。到時候警察來查,這個影響就控制不住了。談完以後,王陳花就同意了。”

“除了以上這些外,我們還聯系上了一個投標公司的負責人,他也要求實名舉報陳總受賄,還表示願意給我們拍個視頻,說明一下情況。”

說完,他打開了桌面上的一個視頻文件,裏面是正在對話的兩個人,一個是個禿頂的中年男人,另一個則是陳奚橋。

只聽陳奚橋問道:“馬總,請您再說一遍,陳建群是怎麽和你們溝通的。”

被稱為馬總的男人說道:“我記得好幾年前,你們恒碩不是要找人來做D座的裝修項目嗎?我就從網上看到了你們的招標文件,然後打了上面留的聯系電話。”

“結果,沒過多久,就有一個男的和我聯系,自稱是負責招標工作的人。說有辦法保證我中標,就算價格報高一點也沒問題。我不太相信這個人,因為他的名字在你們的網站上根本就查不到,他叫那個……額……王力養,好像是,反正挺奇怪的一個名字。”

陳奚橋點點頭,記錄了一筆,又說道:“是這個名字,請您繼續,後來呢?”

馬總繼續說道:“後來他看我不相信嘛,就主動說,可以約我和公司高層一起吃飯,走動走動關系。我也不知道他們葫蘆裏賣得什麽藥,就去了。”

“那天來的是一個中年的男的,穿著西裝、打著領帶。還帶了個女的,說是他夫人。王力養就介紹說,這個人是恒碩的副總,叫做陳建群,分管後勤這塊兒,能幫我搞定工程。”

“然後飯桌上,這個女的就暗示我,說她父母現在老家住的房子太破了,他們想整修一下,問我有沒有什麽好的辦法。”

“我一聽就明白了,這不就是找我要錢嗎?我這個人比較直,我就直接說,你們要多少錢。結果你知道吧,這兩人給我報出一個天價數字。真的,把我都驚了。”

“那看來您沒有答應這個交易了。”陳奚橋問道。

馬總一拍大腿,說道:“那是肯定啊,不然我現在為啥還會坐在這兒。我就說,太多了,我沒那麽多錢,而且這個項目本來也沒那麽大利潤。然後這個陳總,就好像很生氣的樣子,拍了桌子走人了。”

“他們走了以後,那個王力養就痛心疾首地對我說,說我錯過了一個天大的好機會,只要和陳總建立了聯系,以後有的是項目給我做。我這次放棄了,他們分分鐘就能找到另一個公司去做。”

“我也沒吱聲,這個王力養就走人了。對了,他們沒給錢,那天的單還是我結的。”

陳奚橋仿佛是被這個話逗笑了,他偽裝地咳了一聲,說道:“那後來呢?您關註這個項目招標的結果了嗎?”

馬總摸摸頭,說道:“後來我就覺得可能涼了嘛,但是還是不死心。但是最後結果出來,還真的就是他們那天提到的那家公司。”

“我後來回去啊,越想越生氣。我想恒碩也是我們這裏的大企業了,怎麽會有這麽赤裸裸要錢的事情呢?我本來想來舉報的,但是後面我朋友勸我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想想也是,就算了。要不是你們這次來找我,我也不會說出來。”

陳奚橋說道:“好的,謝謝您,我們了解了,回去會好好調查的。”

視頻到這裏就結束了。

會場一片寂靜,所有人都轉頭看向陳建群。

只有陳建群,臉色仿佛像是豬肝一般,低著頭一言不發。

林尹川第一個打破了沈默,他嘲諷道:“陳總好大官威啊,還拍桌子走人了,平日裏怎麽不見你有這種能耐呢?是不是想給我們表演一個什麽叫做外強中幹,什麽叫做吃裏扒外啊?”

他這話,說得實在太過尖酸刻薄,與他平時的風格不太一樣。

蔣彥恂看了他一眼,心想林尹川最近不知道怎麽了,似乎在這件事上情緒特別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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