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把 柄

關燈
把  柄

早晨,長堡吳甸區,恒碩總部,C座。

這個女人一走進會議室,林尹川就意識到不尋常。

只見她先是推門進來,但卻不和他們打招呼,反而轉頭看了看外面,然後才謹慎地把門關上。

他低頭看看手上的談話安排,發現她是後勤部副部長沈垚,主要分管的是餐飲方面的工作。

林尹川等她坐下,才不慌不忙地趙澤成,開始談話。

於是趙澤成清了清嗓子,開口道:“沈部長,謝謝你配合我們的談話。我們今天想找你了解的問題是,你在工作中有沒有什麽你覺得流程不夠完善的地方?”

沈垚臉色暗沈,她用低啞的嗓音開口道:“我聽說,你們是來調查陳建群的,是不是?”

趙澤成一臉尷尬,開口糾正道:“不是,你誤會了,我們不是調查,我們只是……”

林尹川卻意識到眼前的人想要打開天窗說亮話,於是打斷了趙澤成,說道:“沈部長,你有什麽想要反映的問題,你說吧。”

沈垚冷哼了一聲,說道:“我不知道你們背後會不會去和他告狀,但是我今天必須要說。如果你們不受理,我就繼續舉報上去,直到有人受理為止。”

這話一出,林尹川就意識到,也許這就是他們這段時間最大的突破口了。他順勢追問:“我們會受理的,只要你反映的問題確實有價值。”

沈垚點點頭,說道:“好,那我告訴你們,陳建群這些年來,一直讓其他公司給他送禮,他再從中運作,讓這些行賄的人中標。”

陳奚橋聽到這兒,滿臉狐疑地和林尹川對視了一眼,問道:“什麽樣的標?餐飲方面的嗎?”

沈垚垂著眼睛,語氣冷漠地說道:“餐飲,當然有。比如公司食堂的承包商、訂工作餐的商家,再如公司裏所有的咖啡店、飲品店,都有這樣的操作。”

陳奚橋雙眉緊蹙,質問道:“你說的這些,恒碩為了保證公平,都是公開招標的,陳建群如何能做到從中牟利?”

沈垚也擡起頭,語氣激烈地問道:“你不相信嗎?他提前就把這些項目的信息放給了行賄他的人,之後評標的人也都是他請來的。再說,我們又不是政府部門,招標管理本來就很稀松隨意,他能鉆空子不是很正常嗎?”

林尹川點點頭,在本子上記了幾筆,又示意道:“我們相信你。繼續吧,還有什麽?”

“不只餐飲,還有所有的後勤涉及的項目,這幾年來都采用了類似的方法。比如我們工廠生產線上的設備采購、房屋裝修改造、合作項目基地的建設,這些才是大頭。”沈垚語氣平穩,卻一句話比一句話更勁爆。

會議室裏一片寂靜。

趙澤成一臉為難地擡頭問道:“林總,陳部長,我說兩句啊。這些話也不可盡信,因為恒碩本來就是企業,按照規定,項目都是不用公開招標的。我們公開招標已經是很照顧公平了,集團選擇的一定也是本身優質的,不一定存在這位沈部長反映的問題。”

“你什麽意思?你的意思是我在撒謊嗎?”沈垚臉紅脖子粗地問道。

“我不是……我只是……”趙澤成被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地回應道。

林尹川卻出聲打斷了他,說道:“趙部長,你這可說的太絕對了。恒碩運營那麽多年了,現在整個規模體量,比很多高校、政府部門都要大上許多。我們每年各方面的經費,更是這些機構無法比擬的。連這些機構,都有人從中鉆空子,利用職權謀取私利,恒碩有一兩只碩鼠又有什麽奇怪呢?”

不等趙澤成反駁,他又繼續說道:“我們不被要求公開招標,只是因為在我們這裏的尋租行為,比那些公共部門要小一些。畢竟我們大部分用的都是自己的錢,遭受損失的也是董事和股東們罷了,但是這並不代表,在我們這樣的企業,就不需要抓一抓這些碩鼠。”

沈垚聽了這話,連連點頭,她繼續說道:“林總說得很對,陳建群這種人,盤踞後勤部那麽多年了,集團的錢不知道被他搬了多少到自己的腰包裏,也難怪我們這些年運營成本越來越高。”

林尹川沖著她點點頭,鼓勵道:“沈部長願意主動站出來揭露真相,這是值得肯定的。但我也想問問你,對於你上面說的這些事,你有什麽真憑實據嗎?”

沈垚為難地說:“關於他受賄的事,我確實是沒有太過直接的證據。但是我知道,證據要到哪裏去找。”

陳奚橋身體往前傾,問道:“到哪裏找?”

沈垚回答道:“陳建群很謹慎,他自己從來不直接接觸行賄的人。但是他卻讓他的夫人——王陳花的弟弟,代替他和這些人接觸。你們只要去查一下她弟弟的銀行流水與轉賬記錄,自然就清楚了。”

林尹川嗤笑道:“我還說他怎麽隱藏那麽久,原來是有‘白手套’啊。等這些錢追回來了,一定好好給你個獎勵。”

聽到這兒,沈垚卻無奈地搖了搖頭,說道:“我覺得恐怕是追不回來了,就算追回來也剩不下多少了,因為這些錢都給了人了。”

“給了誰?”陳奚橋急切地問。

“給了……”沈垚話還沒說完,突然被門口一聲巨響嚇了一跳。

眾人向門口看去,發現門口站著一個怒發沖冠的人,不是陳建群又是誰?

陳建群三步兩步走上前來,一語不發,突然一手抓住了沈垚紮成馬尾的頭發,把她拎了起來,罵道:“你個吃裏扒外的東西,我早就知道你不是個踏實的。看我倒黴你就來這裏胡言亂語,你不就是記恨我一直壓著你不讓提拔嗎?”

沈垚一邊尖叫,一邊用手死死地拉住陳建群的胳膊,試圖減輕頭皮上的力道。

看到這一幕,陳奚橋被驚在當場,趙澤成則害怕地低頭拿東西,試圖逃離這個混亂的現場。

林尹川卻看得心頭火氣,他本來就是個鋤強扶弱的性格,此時看見陳建群在這裏蠻橫跋扈地欺淩下屬,哪裏忍得住這口氣。

他三步並作兩步,繞過桌子上去,一把拎起陳建群的領子,壓低聲音威脅道:“放手。”

陳建群看看半癱軟在地、不斷□□的沈垚,又看看冷著臉的林尹川。

想到最近的一系列麻煩,都是面前這個人引起的。於是也瞪著眼睛、梗著脖子說道:“我就是不放,你能拿我怎麽樣。你不就是個陪水上位的二椅子嗎?”

林尹川看他囂張的這樣,也不和他廢話,他擡起胳膊一拳就揮在了陳建群臉上。

林尹川本來就常年運動,這一拳的力量可不容小覷。

陳建群被他打得臉一歪,身子也倒了下去,手自然放開了沈垚。

他捂著臉,好半天才反應過來,用舌尖頂了頂內壁,擡頭看向林尹川,聲音尖利地喊:“林尹川,你敢打我?你是覺得你現在是副總了,可以為所欲為了嗎?”

林尹川沖著他冷笑了一聲,說道:“陳總,這你可誤會我了。我還是個普通職員的時候,就敢打副總,不信你去問問王晟?”

“你……你……”陳建群一口氣上不來,緩了會兒才說道:“你還沒把事情查清楚,就打人,這就是你調查的方法嗎?”

林尹川又嗤笑了一聲,說道:“怎麽沒查清楚?你不是都在門口偷聽到了嗎?你利用職權受賄,不是很清楚了嗎?”

“我受賄……我受賄?”陳建群色厲內荏地大喊道,“你別以為抓到點把柄就能拿捏我了,你知道這些錢都誰拿了嗎?”

林尹川一聽,陳建群居然不打自招,當然正中下懷,故意激將法道:“無非也就是你老婆的親戚唄,等我查清楚了,一起處置你們。”

“呵呵。”陳建群冷笑了起來,說道:“我告訴你,如果你真要查這些錢的去向,那麽,整個高管層,有一個算一個,誰也逃不掉。”

“你什麽意思?”林尹川問。

陳建群得意地笑了,說道:“你覺得這麽多錢,都用來幹什麽了?你覺得謝雲杉打點關系的錢哪裏來的?你覺得楊磊養他那個小圈子的錢哪裏來的?你覺得王晟搞他那些燒錢的興趣愛好的錢哪裏來的?”

林尹川沒想到他送錢的範圍那麽廣,一時之間也有些變色,說道:“如果你說的屬實,那麽他們幾個誰也逃不掉,我都要查的一清二楚。”

“誰也逃不掉?”陳建群嘲諷地笑道,“那蔣總呢?你覺得蔣彥恂為了謀劃上位,他上下運籌,聯絡人脈的錢又是哪裏來的呢?”

林尹川聽了他的指控,也不動怒,只是也嘲諷地說道:“你以為蔣總還需要你那點錢嗎?整個恒碩都是他的,更何況蔣家還有自己的資產。”

“是嗎?”陳建群大笑道,“那是他上臺之後了,在他擔任副總的時候呢?在他還沒可能性繼承蔣家的時候呢?你怎麽知道他沒有想多從小蔣總手裏撈一點的想法。”

林尹川沈默了。

如果陳建群是在多年前,也就是蔣旭陽還如日中天的階段,給蔣彥恂送錢,蔣彥恂還真有接受的可能。

畢竟,當時明擺著恒碩不會有他的一席之地,股份全是蔣旭陽的,蔣老也沒討論過遺產的問題。

蔣彥恂擔心什麽也撈不到,於是提前撈一點,也不是沒可能。

但林尹川還是冷著臉,說道:“就算是蔣總真的拿了,那該怎麽處理也應該怎麽處理。難道因為他是總裁,就可以一筆勾銷嗎?”

陳建群冷笑道:“林尹川,我還當你真的一心向著蔣總呢,沒想到你也是個吃裏扒外的,難怪你和這個女人那麽投緣。你為了個已經離開了那麽久的小蔣總,居然連蔣總你也想處置,你真是不把蔣總放在眼裏啊。”

林尹川語氣冷硬地道:“你少拿話在這裏激我,也別暗示我多少人收過你的錢,多少人都是你的後臺。我只告訴你,這件事我一定要查清楚,哪怕是蔣總今天來這裏給你撐腰,我也不可能把這件事情輕輕揭過,你趁早死了這條心!”

聽了他這話,陳建群忍不住嘴角上翹,又用力壓了下去。

在他的左手袖口上,一枚形似紐扣的微型錄音機正在悄悄運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