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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 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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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  別

周末的傍晚,長堡吳甸區,嵐山青沁莊園,蔣家別墅。

主臥床上,躺著兩個人。

蔣彥恂伸手扳著林尹川的肩膀,讓他轉了個身,二人變成了面對面的狀態。

林尹川也意識到氣氛有些不對,於是他主動貼上去,靠在了蔣彥恂的懷裏,讓蔣彥恂摟著他,撒嬌道:“學長,你怎麽了?是不是川兒哪句話沒有說對呀?”

蔣彥恂手環繞到他背後,一邊撫摸著他的背,一邊問道:“你喜歡那輛黑色摩托是不是?我記得你以前經常騎,後面怎麽突然就不見你騎了?”

林尹川試探了一下,感覺蔣彥恂語氣恢覆到了正常的狀態,於是也稍微放松下來,說道:“哦,那輛摩托是旭陽的嘛,因為旭陽自己喜歡騎,有時候也讓我陪他。但是我當時的經濟條件您也知道,怎麽可能負擔得起那車子的費用?所以是落在旭陽名下的,後來我們不再聯系後,我就托人還給他了。”

林尹川只是在客觀的陳述事實,蔣彥恂卻在心裏冷笑了一聲,他強忍著心痛,繼續維持著平穩的語氣問道:“是了,旭陽當時確實很喜歡摩托車,他現在還偶爾會騎自己那輛呢?你還記得那是什麽顏色嗎?”

林尹川心想,當然記得,這不是前段時間才順著您的小號找到了蔣旭陽的小號嘛。

他微微點了點頭,回答道:“嗯,記得,似乎是輛紅色的。”

頓了頓,他又突然意識到,蔣彥恂似乎主動提到了蔣旭陽的現狀。這是不是意味著他不介意自己問兩句蔣旭陽的情況呢?

但是想到蔣彥恂上次激烈的反應,他還是壓抑了一下提問的欲望,只是旁敲側擊地說道:“您剛說他現在偶爾還會騎,那挺好的。”

“哦,是嗎?”蔣彥恂壓著聲音說道:“你覺得哪裏好?”

林尹川語氣自然地回答道:“當年他出國的時候,聽說不是確診了精神分裂嗎?我聽說那種疾病最典型的癥狀就是幻視和幻聽。如今還能騎車,說明病情有所好轉,這不是很好嗎?”

蔣彥恂一開始沒說話,突然輕笑了一聲,說道:“你還惦念著他,川兒啊川兒,你真是心善。說到這兒,你想不想見見旭陽?”

林尹川楞住了,他沒想到事情會往這個方向展開。

其實那麽多年,他也沒有刻意地想去探望過蔣旭陽,畢竟有蔣老看著又有他什麽事呢?總不好再去給人家的父子情深添堵。

但是後來蔣老去世後,他確實也曾經思考過,要不要去關心一下蔣旭陽的現狀。畢竟無論如何,他曾經和蔣旭陽是多年的朋友,蔣旭陽也曾經在他最困難的時候給過他幫助。

如今,兩人處境調換,若是他不聞不問,未免也太過無情。

現在,蔣彥恂主動給出了他這個選項,林尹川當然不會違背自己的內心。

於是他開口道:“如果能去見見旭陽,當然很好。學長,您知道旭陽現在在哪裏嗎?他現在病情怎麽樣了?是馮太在照顧他嗎?”

蔣彥恂又笑了,林尹川總覺得這種笑中聽不出一絲愉悅之情。

他回答道:“我當然知道旭陽的情況,我不僅知道他的病情,還知道他現在所在的位置,你想要去見他,我立刻就能讓王盈幫你訂票,你看怎麽樣?”

“額……”林尹川沒想到那麽突然,他猶豫了一下,說道:“如果不太遠的話,那周末吧。周中我們還有工作不是?”

蔣彥恂再次笑了,他說:“何必等周末呢?你想要見他,現在就出發吧。我又不是什麽不近人情的領導,怎麽能耽誤你和他相聚呢?畢竟誰不知道你們兩個當年多好呢,要是因為我影響了你兩在一起,那就太不合適了。還要請你們原諒我的粗心大意呢。”

林尹川要是現在還聽不出來蔣彥恂是在陰陽怪氣,那就太遲鈍了。他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說道:“我和蔣旭陽沒有什麽,只是作為普通朋友,我想了解下他的現狀。您要是不想讓我去,直說就行了,何必拐彎抹角地、釣魚執法呢?”

這話聽在蔣彥恂耳朵裏,卻全然變了一個味,他繼續陰陽怪氣地開口道:“確實是,我怎麽比得上蔣旭陽呢。畢竟他從來都是有啥說啥,不會像我這樣拐彎抹角,辛苦你了,忍耐我那麽久。”

林尹川無語地出了一口氣,他滿臉無奈地說道:“學長,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從來沒有拿你兩比較過,你和旭陽都有自己的性格特點,這是沒有好壞之分的。”

蔣彥恂卻不依不饒地道:“是嗎?沒有好壞之分?我倒是覺得,還是他那樣對你口味是不是?畢竟他送你的摩托車,你懷念到現在。我想送你輛新車,你推三阻四地就是不肯。也是哈,他比我小6歲呢,生活上當然更能和你玩到一塊兒,說不定船上都能伺候得你更舒服呢。”

林尹川這回是真的生氣了,本來還有興趣哄哄蔣彥恂,結果沒想到蔣彥恂居然拿船上的事情說事,他立刻說道:“學長,你在說什麽?我和您說過了,我和蔣旭陽是普通朋友,我們沒有那種關系。您不相信也就算了,現在還拿這件事來諷刺我。”

他從蔣彥恂懷中掙脫出來,坐了起來,說道:“我是答應做您的情人沒錯,也願意服從您對我的各項安排。但是這並不意味著我是個沒有尊嚴的人,不代表您可以隨意踐踏我的尊嚴,更不代表您可以拿著當初別人誣陷我的事情來侮辱我。我先在這裏說清楚。”

蔣彥恂也知道自己一時醋意上頭,口不擇言了,他有點心虛地說道:“我沒有侮辱你的意思,我只是想知道,你為什麽不要我送你的車?如果旭陽回到了你的身邊,你會不會立刻跟他走?”

“走?走去哪裏?”林尹川疑惑極了,他氣笑了,問道,“我的工作在這裏,我的妹妹在這裏,我不會和他去任何地方的。”

“那如果他成了恒碩的總裁呢?你恐怕就再也不會多看我一眼了吧?畢竟他更會討好你,更懂得討你歡心,以你的性子,恐怕立刻就會拋下我吧。”蔣彥恂感覺自己的心在滴血,他痛苦地問出了心中的疑問。

林尹川看著他緊促眉頭的樣子,也非常頭疼,他一貫不太擅長應對這種細膩敏感的情緒。他說道:“在您心裏,我就是這樣的人嗎?我說了,我現在跟著您,就心裏只有您,您還要我怎麽證明自己的誠意?您如果堅持要這樣想,那我也沒辦法了。”

蔣彥恂感覺自己抽離了出來,在一旁冷漠地看著自己壓抑多日的痛苦與恐懼決堤。他聽到自己語氣空洞地說道:“是啊,你永遠沒辦法證明。這樣吧,既然你想見蔣旭陽,我就送你去和他見面。等見完面,你要搬出我這裏也好,要分手也好,都隨你,行嗎?”

“不是?”林尹川一頭霧水,不知道今晚怎麽突然就鬧成這樣,他說道:“我什麽時候說我要和您分開了?”

蔣彥恂只感覺心痛如刀割,他的情緒總是能被林尹川隨意地牽動。愛情或許甜蜜,但它也有令人痛不欲生的一面,此刻他只想逃離這份無邊無際的痛苦,讓林尹川給他個痛快。

於是,他也翻身起床,背過身不再看林尹川,說道:“反正,我不想要你的虛與委蛇了。如果你真的覺得蔣旭陽更好,那你就去跟著他吧。副總這邊,我會在合適的時機安排你上的。至於生活上,你今天就搬出去吧,我不想照顧一個心裏沒有我的人。”

林尹川也挪到了床邊,他目瞪口呆地看著蔣彥恂冷漠的背影,他實在不知道怎麽會鬧到現在這個地步。

他不可置信地坐著發了一會兒呆,然後才恍然大悟,也許蔣彥恂本來就不喜歡他這款,只是這段時間為了打擊謝雲杉或者蔣旭陽,或者因為什麽別的原因,才破天荒地和他在一起了一段時間。

可是,嘗鮮的菜,畢竟忍耐不了一直吃。

如今謝雲杉也基本倒臺,他的使命已經結束了,是到了下逐客令的時候了。

想明白這點,他平覆了一下語氣,盡量用冷靜的語氣說道:“我懂了,您膩味了。其實答應做您情人那天我就說過,您有其他安排時隨時告訴我,我會處理好,不產生麻煩。我沒有忘記當時說過什麽,我現在就去收拾東西。”

蔣彥恂沒有說話,只是繼續背對著林尹川。

林尹川看了看他的背影,苦笑了一下,簡單地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東西。幸虧他本來就沒帶多少東西過來,收拾起來也很快。

兩人在一片死寂般的沈默中,完成了無聲的告別。

林尹川打開臥室門,沒有說再見,實木門“哢噠”一聲關上了。

他走到樓下,敲門叫醒了已經睡著的妹妹,兩人用10分鐘就收拾好了所有的東西,還把林佳嵐房間裏的一切都恢覆到了原位,然後就走到車庫,開著那張黑色的SUV離開了。

快要睡著被驚醒的魏嫂,目送著林家兄妹離開。她走上樓,想問問蔣彥恂需不需要什麽東西,於是敲響了臥室的門。

“先生,林先生和他妹妹已經走了。”

魏嫂後面的話沒有說出來,因為她看到,站在窗邊的蔣彥恂,已經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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