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行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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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行兇者
驚叫聲響起，沐西瞬間墜落而下。
林小蝶興奮難耐地跨到懸崖邊探頭往下一看，卻沒能如預想中那樣捕捉到沐西墜入大海的畫面。
只見懸崖下方不到半米的峭壁上，一叢灌木孤零零地從石壁裏伸出枝葉。
沐西恰好抓住了灌木的根部，掛在半空中搖搖晃晃。
呼呼作響的海風似乎隨時都能把她刮落下去，掉進懸崖下驚濤駭浪的深海裏。
“趕緊下去吧你！”林小蝶想也不想就懸空踏出一只腳去，奮力往沐西抓著灌木的那只手上一蹬。
沒想到的是，這一蹬的力度太大，林小蝶一個重心不穩，瞬間就晃著身形“啊”一聲尖叫跟著掉了下去。
風聲只在耳邊呼嘯了不到一秒，緊閉雙眼快要嚇破膽的林小蝶就感覺自己忽然停止了墜落，同時手上猛地一緊。
她驚魂未定地睜開眼一看，發現自己同樣搖搖晃晃地掛在了峭壁上，腳下是深不見底的黑藍色海水。
她再往上方一看，沐西正咬緊牙關，一手抓住灌木，另一只手則牢牢抓住了自己的手腕。
沐西救了我？！林小蝶震撼得無以覆加，她胸膛劇烈起伏著，滿臉不可置信仰望著那個身影：
“你……你為什麽……”
“閉嘴。”沐西呼吸極度不穩，艱難擠出幾個字，“別動。”
林小蝶不敢動了。
這個位置距離海面其實不算特別高，但那深黑藍色的水底說不定會有漩渦，不會游泳的兩人一旦掉下去，後果不堪設想。
林小蝶神情覆雜地仰著頭，目光落在沐西抓著她的那只手上。
——沐西的手腕上，戴著一串蝴蝶手鏈。而她被沐西抓住的那只手，戴著一模一樣的手鏈。
都是與林小蓉有關的手鏈。
兩條同樣的手鏈，兩份與死去的林小蓉之間的不同羈絆，親情、友情，將此刻的兩人命運相連。
林小蝶有些恍惚起來，她忽然想起了林小蓉曾對她說過的一句話——
“不懂友情之愛為何物的人真是悲哀啊。”
這就是友情之愛的模樣嗎？林小蝶仰望著臉色愈發不好的沐西，心中一陣莫名哀痛。
她終於還是忍不住再度開口： “沐西，你……”
突如其來的一陣汽笛打斷了林小蝶的話語，項宇中氣十足的聲音隨著響起：
“餵，西西姐姐！別怕，我來啦！”
沐西的臉色已經憋得通紅，一上一下拼命抓住灌木和林小蝶的兩只手幾乎要失去知覺。
聽到項宇的呼聲，她回過頭來一望，看到不遠處的海面上，一艘熟悉的小貨輪正乘風破浪趕來。
項宇立在船頭，一臉焦急地頻頻回頭往駕駛室方向嚷嚷：“快快快，再往左！”
駕駛室的舷窗裏，逆光看過去，葉路的身影隱約可見。
他依舊戴著口罩，帽檐低低壓下，掌舵的雙手緊張得青筋畢現。
海浪晃蕩，貨輪停靠到山壁旁花了點時間。
甲板很快被鋪上幾層柔軟的被絮，林小蝶和沐西一前一後地墜落到了甲板上。
“西西姐姐，有沒有哪裏受傷？”項宇關切地靠上來。
沐西無力地跪坐在被絮裏，好一會兒才緩過來。她攤開了雙手，原先抓著灌木的手心裏一片狼藉：“痛……”
“天哪，這麽漂亮的手弄成這樣？”項宇痛心疾首，趕緊起身，“我去給你拿藥！”
咚咚咚的急促腳步聲遠去，沐西擡起頭來，看到前面幾步遠的地方，形容狼狽的林小蝶正費勁地從甲板上爬起來。
“你是因為臺風滯留在島上的那個船長吧？”林小蝶虛弱地扶著欄桿，望向靜靜佇立在一旁的葉路：
“有沒有水，我想喝水。”
葉路無聲地指了指項宇奔去的方向。
掌心疼痛傳來，沐西正要低頭查看傷口，餘光中卻看到，林小蝶剛要邁開步子的瞬間，一旁的葉路不動聲色地伸出了腳。
尖叫聲響起，林小蝶“咚”一聲巨響在甲板上摔了個狗啃泥。
“你是故意的！”林小蝶捏著摔痛的腳，氣急敗壞擡起頭來，呸一聲吐出一顆被摔斷的帶血牙齒：
“你為什麽要故意絆倒我？”
葉路並不理她，一聲不吭轉身，大步走向駕駛室。
沐西有些驚訝地望著他的背影。
——他為什麽要故意絆倒林小蝶？他剛才在海面上行駛的時候，目睹了懸崖事故發生的經過嗎？
——他難道是在替她出氣？他為什麽要以一個陌生人的身份替她出氣，難道……
“吵什麽呢？”項宇拎著一個小藥箱匆匆跑了回來，不滿地看著林小蝶：
“葉船長救了你，你還對他大喊大……”
話沒說完，項宇腳下就“吧嗒”一聲踩到東西，他一看是顆帶血牙齒，瞬間怒了：
“臥草，林大姐你也太不是人了吧，難怪葉路剛才走路時那個生氣的樣子——你恩將仇報把他牙齒都氣掉了？？”
“那是我的牙！我的牙！！”林小蝶癱坐在甲板上，氣得亂抓頭發。
“你的牙啊～那沒事了。”項宇喜笑顏開地從林小蝶腿上跳過去，蹦到了沐西身邊殷勤蹲下：
“西西姐姐，我來給你擦藥——對了，你們兩剛才怎麽回事，怎麽就雙雙掛到了懸崖半空？”
林小蝶緊張地回過頭去，剛想先聲奪人嚷嚷“是沐西拉著我跳下去的”，卻聽沐西淡淡地回了一句：
“不小心。”
林小蝶狠狠楞住了。
“兩個人都不小心嗎？”項宇追問。
“嗯。”沐西眼皮也不擡。
林小蝶的雙眸顫了顫。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蝴蝶手鏈，然後默默爬起來，用力把那顆帶血的牙齒扔進了大海。
汽笛聲再次響起，貨輪緩緩調整船頭離開這片懸崖海域。
“那你也太不小心了。”項宇沒有深究沐西剛才的回答，低頭給她擦著藥：
“這次幸虧你們運氣好，剛好碰到我和葉路出海捕魚歸來。下次可一定要註意安全，可不是每一次都有這種運氣。”
“嗯。”沐西擡起頭望向甲板的角落，那裏果然有堆成小山似的海魚在漁網裏活蹦亂跳。
她有些疑惑：“這幾天有臺風，你們為什麽還要冒險出海？”
“我們就在附近的海域捕撈，風力還可以承受。”項宇說：
“而且明天上午就要舉行西西姐姐你的婚禮了，宴會上怎麽能少得了海鮮呢？”
“明天就是婚禮了嗎。”沐西有些悵惘地望向遠處的大海。
項宇擡頭望向駕駛室裏的葉路，意味深長：“是啊，明天就是婚禮了。”
貨船在碼頭靠岸。
沐西最後一個跳下船來時，項宇已經跟葉路肩並肩在棧橋上走出去老遠。
林小蝶磨磨蹭蹭地在前邊走了幾步，終於忍不住回過頭來：
“沐西，我還是想問你。”
聽到聲音，遠處的項宇和葉路都停了下來往這邊看。
“什麽。”沐西靜靜站定。
“關於……”林小蝶回頭望了望圍觀中的項宇和葉路，盡量說得含含糊糊：
“你那時候，為什麽要那樣做？”
“本能。”沐西不假思索。
“本能？”林小蝶楞住了。
“嗯。人類的本能。”
“不是因為友情，也不是因為其他？”
“發生的瞬間，我沒有時間權衡利弊，只有本能。”
林小蝶呆呆地望了沐西清澈的雙眸幾秒，忽然猛地轉身，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往島上快步走去。
沐西靜靜望著她的背影，半點沒有從棧橋上挪動腳步的意思。
“西西姐姐，你沒力氣走路了嗎？”項宇貼心地跑了過來，“要不要我背你？”
“我還不想走。”沐西在棧橋上坐了下來，修長的雙腿垂到海面上，“我想在這個遠離人群的地方坐一會兒。”
項宇回頭望了望葉路，葉路對他略略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自顧自離開。
“我陪你吧。”項宇挨著沐西坐了下來，雙腿垂到海面上搖晃著：
“剛剛經歷了那樣的事情，確實會心情不好。我來給你講個笑話吧，我們生物專業的笑話，要不要聽？”
“好。”沐西漫不經心。
“從前有個生物科學家，他花費20年終於培育出抗凍蚊子，這種蚊子冬天也能出來咬人，彌補了我國生物史上冬天沒有蚊子的空白，現在那名科學家已經成功被警方擊斃。哈哈哈哈好不好笑？”
“嗯，好笑。”沐西平靜望著遠處灰蒙蒙一片的海面。
“別這麽不開心嘛。我聽喻哥說你很喜歡看科幻小說，那我再跟你分享一件聽起來很科幻的真事好了。”
項宇神神秘秘地：
“我大伯是某生物研究所的老大，他的團隊曾研究出了人體仿生肌膚，彈性、光澤、觸感都跟真的肌膚一樣，還能自動調節溫度同步體溫。接合到臉上就能秒變另一個人，毫無破綻，簡直是間諜利器。
只可惜，這項技術研究因為團隊裏一位很關鍵的生物科學家離職被擱置，至今都沒有完全成熟。
對了，那位離職的生物學家你也認識，就是喻哥的副院長段君澤。”
項宇說到這，終於發現沐西似乎根本沒聽進去。他伸手在沐西眼前晃了晃：“西西姐姐？”
“怎麽了？”沐西茫然地轉過頭來。
“你果然沒在聽。”項宇嘆口氣：
“算了，還是說說阿澈吧。一看到大海我就想到阿澈，我跟阿澈是從小一起在海邊長大的。
其實有時候我還是挺羨慕阿澈的，他除了長得跟我一樣帥氣之外，舞跳得好，學習又好，又受女孩子歡迎。”
“對了，西西姐姐。”項宇強行帶沐西進入話題，“阿澈還有個很神奇的技能，你猜猜是什麽？”
沐西遲疑了一下，還是配合地問了一句：“哪方面的技能？”
“跟這個有關的。”項宇指了指自己的嘴。
“他唱歌很好聽？”
“這也太普通了，阿澈的技能可不是普通人能擁有的。”
“不是唱歌的話，是b-box嗎？”
“也不是，比這個厲害多了。你再猜？”
沐西搖搖頭：“我猜不出來了。”
項宇正要開口，遠處忽然傳來了一個女聲：“沐小姐，沐小姐！”
沐西回過頭去，視野裏一位小護士正氣喘籲籲往棧橋上跑過來：
“沐小姐，原來你在這兒呀？我們大家都到處找你呢。”
“怎麽了？”沐西站了起來。
“還是因為小夢夢。”小護士跑到跟前站定：
“夢夢今早上被倉鼠的事情刺激到了，現在又開始大吵大鬧，嚷嚷著一定要沐小姐你陪她。很抱歉，又要辛苦沐小姐你走一趟了。”
“沒關系。”沐西邁開腳步，“她現在在哪？帶我去。”
兩個女人的腳步聲很快從棧橋上消失，項宇有些郁悶地站了起來：
“本來想暗戳戳地提示她一下阿澈會偽音的。算了，反正明天就是婚禮，靜觀其變吧。”
夜幕降臨，小海島上亮起星星點點的燈火。高聳的燈塔頂端，光芒璀璨。
從池喻住著的白房子裏面，慢悠悠走出來一男一女兩個身影。
“沒想到這次臺風這麽嚴重，s市所有碼頭都被關閉到明晚，原本邀請的賓客們無法上島。
但剛才你爸爸媽媽跟我們通話時，強調明天上午是今年最好的吉時，要求明天照常舉行婚禮。”
池喻一邊走，一邊望了望沐西：
“西西，你會因此覺得不開心嗎？我們的婚禮將沒有家人和朋友參加，只有島上的病人。”
沐西搖了搖頭：“婚禮只是個形式而已，沒關系的。”
“那就好，我送你回去休息吧。”池喻說，“我聽護士說小夢夢讓你帶她到湖心島劃船玩了一天，你應該很累了。”
“是很累，我想早點洗澡睡個覺。”沐西的眼神裏帶著倦意，“明天還要早早起來畫新娘妝。”
“你一定會是世界上最美的新娘，我很期待。”池喻微笑著，“而且……”
“院長！”一位女護士慌慌張張從旁邊墻角跑過來，打斷了池喻的話頭：
“傅北辰不見了！我們剛才集合病人讓他們吃藥時，到處都找不著他。”
“段副院長呢？”池喻的微笑瞬間消失不見。
“副院長也在幫忙找，但島上太大了，又很黑，一時半會兒我們都不知道該怎麽辦。”小護士慌得不行。
“我去看看吧。”池喻回過頭來，“西西，我……”
“你去忙吧，我自己回去就好了，沒關系的。”沐西捋了一下被海風吹到頰畔的發絲。
“好，提前跟你說晚安。”池喻在沐西額頭上輕輕一吻，轉身就匆匆跟小護士一下子走得沒影了。
夜晚的海風有絲絲涼意，沐西抱了抱自己的胳膊，加快腳步朝遠處那棟獨立的小白房子走去。
月亮躲進雲層裏，這條路燈昏暗又遠離人群聚集地的小路十分僻靜。
沐西走著走著，冷不丁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啪嚓”，像是地上的樹枝被踩斷發出來的。
她停下腳步，猛一回頭，影影綽綽的夜色中，只有路邊熱帶喬木們的暗色樹冠在大風中張牙舞爪揮舞。
“是路過的野生小動物吧？”沐西喃喃著，回過頭來加快腳步朝小屋行進。
“砰”地關上門，沐西放松下來。她快速洗漱完畢，一頭紮進了被窩裏。
昏暗的床頭燈暖暖散發著柔和光輝，沐西呆呆仰望著天花板，慢慢合上雙眼，很快發出了睡眠中均勻的呼吸聲。
透著微弱亮光的漂亮地中海式拱形窗外，忽然閃過一個黑影。
是傅北辰。他貼在門上聽了一會兒動靜後，掏出根金屬絲來在鎖眼裏悉悉索索鼓搗一陣，門無聲地開了。
推開門，傅北辰輕手輕腳地走到了沐西床前。
床邊放著一把椅子，他坐了下來，靜靜看著沐西的睡顏。
“西西。”傅北辰用低得幾乎聽不到的音量呢喃著。
他彎下腰湊近過去，滿眼都是憐惜與愛意，顫抖著伸出手，緩緩從沐西耳際的發絲裏拂過。
“阿育……”沐西忽然夢囈著翻了個身，從仰躺變成側躺面向著傅北辰。
她的胳膊也跟著往床沿一搭，差點打到傅北辰臉上。
傅北辰原本充滿愛意的手凝固在半空中。
“阿喻？”他忽然咬牙切齒起來，“你連在夢裏都這麽惦記池喻嗎？”
“賤女人，竟然敢跟別的男人結婚，我殺了你！”傅北辰忽然掏出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朝著熟睡中的沐西撲了過去。
“砰”一聲巨響，房門被踹開了，沐西瞬間驚醒過來。
她一睜眼，就看到傅北辰一臉猙獰地拿著刀朝自己撲來。
她驚叫一聲正要閃避，說時遲那時快，一道高大的身影迅雷不及掩耳從門口閃了過來。
葉路？沐西楞了一下。
昏暗的燈光下，男人戴著口罩和鴨舌帽的醒目特征還是很容易被辨認。
慘叫聲隨之響起，沐西還沒來得及看清，傅北辰就已經被葉路幾拳打歪了臉並“咚”一聲踹到墻上。
傅北辰的身體像一灘爛泥沿著墻壁軟軟滑落在地，沐西按亮吊燈，房間裏的光景瞬間清晰。
只見葉路背對她站在那裏喘著氣，手裏握著一把匕首。他的手心有鮮血滴落，大概是方才奪刀的時候被割傷。
一頂鴨舌帽和一面口罩在他腳邊靜靜躺著，顯然是剛才打鬥中被扯下來的。
似乎是不解恨，他還狠狠往縮在墻根的傅北辰身上補了幾腳。
鹹濕的海風不斷從門外席卷進來，望著男人挺拔的背影，沐西的視線忽然模糊起來。
她忽然想起了多年前那個遙遠的下午，在那座海邊小城的巷子裏，為她奮不顧身戰鬥得頭破血流的16歲少年。
沐西的身體顫抖起來。
“阿育！”她從床上跳下去，不管不顧地撲上去，從背後緊緊抱住了眼前的男人。
淚水瞬間奪眶而出，她嘴角卻彎起弧度：“你回來了……你是阿育。”
男人的身體狠狠震了一下。他略帶遲疑地推開沐西的雙手，緩緩轉過身來。
仿生皮膚技術在我們現實中其實已經取得一定成果，度娘一下就能了解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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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叫聲響起，沐西瞬間墜落而下。
林小蝶興奮難耐地跨到懸崖邊探頭往下一看，卻沒能如預想中那樣捕捉到沐西墜入大海的畫面。
只見懸崖下方不到半米的峭壁上，一叢灌木孤零零地從石壁裏伸出枝葉。
沐西恰好抓住了灌木的根部，掛在半空中搖搖晃晃。
呼呼作響的海風似乎隨時都能把她刮落下去，掉進懸崖下驚濤駭浪的深海裏。
“趕緊下去吧你！”林小蝶想也不想就懸空踏出一只腳去，奮力往沐西抓著灌木的那只手上一蹬。
沒想到的是，這一蹬的力度太大，林小蝶一個重心不穩，瞬間就晃著身形“啊”一聲尖叫跟著掉了下去。
風聲只在耳邊呼嘯了不到一秒，緊閉雙眼快要嚇破膽的林小蝶就感覺自己忽然停止了墜落，同時手上猛地一緊。
她驚魂未定地睜開眼一看，發現自己同樣搖搖晃晃地掛在了峭壁上，腳下是深不見底的黑藍色海水。
她再往上方一看，沐西正咬緊牙關，一手抓住灌木，另一只手則牢牢抓住了自己的手腕。
沐西救了我？！林小蝶震撼得無以覆加，她胸膛劇烈起伏著，滿臉不可置信仰望著那個身影：
“你……你為什麽……”
“閉嘴。”沐西呼吸極度不穩，艱難擠出幾個字，“別動。”
林小蝶不敢動了。
這個位置距離海面其實不算特別高，但那深黑藍色的水底說不定會有漩渦，不會游泳的兩人一旦掉下去，後果不堪設想。
林小蝶神情覆雜地仰著頭，目光落在沐西抓著她的那只手上。
——沐西的手腕上，戴著一串蝴蝶手鏈。而她被沐西抓住的那只手，戴著一模一樣的手鏈。
都是與林小蓉有關的手鏈。
兩條同樣的手鏈，兩份與死去的林小蓉之間的不同羈絆，親情、友情，將此刻的兩人命運相連。
林小蝶有些恍惚起來，她忽然想起了林小蓉曾對她說過的一句話——
“不懂友情之愛為何物的人真是悲哀啊。”
這就是友情之愛的模樣嗎？林小蝶仰望著臉色愈發不好的沐西，心中一陣莫名哀痛。
她終於還是忍不住再度開口： “沐西，你……”
突如其來的一陣汽笛打斷了林小蝶的話語，項宇中氣十足的聲音隨著響起：
“餵，西西姐姐！別怕，我來啦！”
沐西的臉色已經憋得通紅，一上一下拼命抓住灌木和林小蝶的兩只手幾乎要失去知覺。
聽到項宇的呼聲，她回過頭來一望，看到不遠處的海面上，一艘熟悉的小貨輪正乘風破浪趕來。
項宇立在船頭，一臉焦急地頻頻回頭往駕駛室方向嚷嚷：“快快快，再往左！”
駕駛室的舷窗裏，逆光看過去，葉路的身影隱約可見。
他依舊戴著口罩，帽檐低低壓下，掌舵的雙手緊張得青筋畢現。
海浪晃蕩，貨輪停靠到山壁旁花了點時間。
甲板很快被鋪上幾層柔軟的被絮，林小蝶和沐西一前一後地墜落到了甲板上。
“西西姐姐，有沒有哪裏受傷？”項宇關切地靠上來。
沐西無力地跪坐在被絮裏，好一會兒才緩過來。她攤開了雙手，原先抓著灌木的手心裏一片狼藉：“痛……”
“天哪，這麽漂亮的手弄成這樣？”項宇痛心疾首，趕緊起身，“我去給你拿藥！”
咚咚咚的急促腳步聲遠去，沐西擡起頭來，看到前面幾步遠的地方，形容狼狽的林小蝶正費勁地從甲板上爬起來。
“你是因為臺風滯留在島上的那個船長吧？”林小蝶虛弱地扶著欄桿，望向靜靜佇立在一旁的葉路：
“有沒有水，我想喝水。”
葉路無聲地指了指項宇奔去的方向。
掌心疼痛傳來，沐西正要低頭查看傷口，餘光中卻看到，林小蝶剛要邁開步子的瞬間，一旁的葉路不動聲色地伸出了腳。
尖叫聲響起，林小蝶“咚”一聲巨響在甲板上摔了個狗啃泥。
“你是故意的！”林小蝶捏著摔痛的腳，氣急敗壞擡起頭來，呸一聲吐出一顆被摔斷的帶血牙齒：
“你為什麽要故意絆倒我？”
葉路並不理她，一聲不吭轉身，大步走向駕駛室。
沐西有些驚訝地望著他的背影。
——他為什麽要故意絆倒林小蝶？他剛才在海面上行駛的時候，目睹了懸崖事故發生的經過嗎？
——他難道是在替她出氣？他為什麽要以一個陌生人的身份替她出氣，難道……
“吵什麽呢？”項宇拎著一個小藥箱匆匆跑了回來，不滿地看著林小蝶：
“葉船長救了你，你還對他大喊大……”
話沒說完，項宇腳下就“吧嗒”一聲踩到東西，他一看是顆帶血牙齒，瞬間怒了：
“臥草，林大姐你也太不是人了吧，難怪葉路剛才走路時那個生氣的樣子——你恩將仇報把他牙齒都氣掉了？？”
“那是我的牙！我的牙！！”林小蝶癱坐在甲板上，氣得亂抓頭發。
“你的牙啊～那沒事了。”項宇喜笑顏開地從林小蝶腿上跳過去，蹦到了沐西身邊殷勤蹲下：
“西西姐姐，我來給你擦藥——對了，你們兩剛才怎麽回事，怎麽就雙雙掛到了懸崖半空？”
林小蝶緊張地回過頭去，剛想先聲奪人嚷嚷“是沐西拉著我跳下去的”，卻聽沐西淡淡地回了一句：
“不小心。”
林小蝶狠狠楞住了。
“兩個人都不小心嗎？”項宇追問。
“嗯。”沐西眼皮也不擡。
林小蝶的雙眸顫了顫。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蝴蝶手鏈，然後默默爬起來，用力把那顆帶血的牙齒扔進了大海。
汽笛聲再次響起，貨輪緩緩調整船頭離開這片懸崖海域。
“那你也太不小心了。”項宇沒有深究沐西剛才的回答，低頭給她擦著藥：
“這次幸虧你們運氣好，剛好碰到我和葉路出海捕魚歸來。下次可一定要註意安全，可不是每一次都有這種運氣。”
“嗯。”沐西擡起頭望向甲板的角落，那裏果然有堆成小山似的海魚在漁網裏活蹦亂跳。
她有些疑惑：“這幾天有臺風，你們為什麽還要冒險出海？”
“我們就在附近的海域捕撈，風力還可以承受。”項宇說：
“而且明天上午就要舉行西西姐姐你的婚禮了，宴會上怎麽能少得了海鮮呢？”
“明天就是婚禮了嗎。”沐西有些悵惘地望向遠處的大海。
項宇擡頭望向駕駛室裏的葉路，意味深長：“是啊，明天就是婚禮了。”
貨船在碼頭靠岸。
沐西最後一個跳下船來時，項宇已經跟葉路肩並肩在棧橋上走出去老遠。
林小蝶磨磨蹭蹭地在前邊走了幾步，終於忍不住回過頭來：
“沐西，我還是想問你。”
聽到聲音，遠處的項宇和葉路都停了下來往這邊看。
“什麽。”沐西靜靜站定。
“關於……”林小蝶回頭望了望圍觀中的項宇和葉路，盡量說得含含糊糊：
“你那時候，為什麽要那樣做？”
“本能。”沐西不假思索。
“本能？”林小蝶楞住了。
“嗯。人類的本能。”
“不是因為友情，也不是因為其他？”
“發生的瞬間，我沒有時間權衡利弊，只有本能。”
林小蝶呆呆地望了沐西清澈的雙眸幾秒，忽然猛地轉身，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往島上快步走去。
沐西靜靜望著她的背影，半點沒有從棧橋上挪動腳步的意思。
“西西姐姐，你沒力氣走路了嗎？”項宇貼心地跑了過來，“要不要我背你？”
“我還不想走。”沐西在棧橋上坐了下來，修長的雙腿垂到海面上，“我想在這個遠離人群的地方坐一會兒。”
項宇回頭望了望葉路，葉路對他略略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自顧自離開。
“我陪你吧。”項宇挨著沐西坐了下來，雙腿垂到海面上搖晃著：
“剛剛經歷了那樣的事情，確實會心情不好。我來給你講個笑話吧，我們生物專業的笑話，要不要聽？”
“好。”沐西漫不經心。
“從前有個生物科學家，他花費20年終於培育出抗凍蚊子，這種蚊子冬天也能出來咬人，彌補了我國生物史上冬天沒有蚊子的空白，現在那名科學家已經成功被警方擊斃。哈哈哈哈好不好笑？”
“嗯，好笑。”沐西平靜望著遠處灰蒙蒙一片的海面。
“別這麽不開心嘛。我聽喻哥說你很喜歡看科幻小說，那我再跟你分享一件聽起來很科幻的真事好了。”
項宇神神秘秘地：
“我大伯是某生物研究所的老大，他的團隊曾研究出了人體仿生肌膚，彈性、光澤、觸感都跟真的肌膚一樣，還能自動調節溫度同步體溫。接合到臉上就能秒變另一個人，毫無破綻，簡直是間諜利器。
只可惜，這項技術研究因為團隊裏一位很關鍵的生物科學家離職被擱置，至今都沒有完全成熟。
對了，那位離職的生物學家你也認識，就是喻哥的副院長段君澤。”
項宇說到這，終於發現沐西似乎根本沒聽進去。他伸手在沐西眼前晃了晃：“西西姐姐？”
“怎麽了？”沐西茫然地轉過頭來。
“你果然沒在聽。”項宇嘆口氣：
“算了，還是說說阿澈吧。一看到大海我就想到阿澈，我跟阿澈是從小一起在海邊長大的。
其實有時候我還是挺羨慕阿澈的，他除了長得跟我一樣帥氣之外，舞跳得好，學習又好，又受女孩子歡迎。”
“對了，西西姐姐。”項宇強行帶沐西進入話題，“阿澈還有個很神奇的技能，你猜猜是什麽？”
沐西遲疑了一下，還是配合地問了一句：“哪方面的技能？”
“跟這個有關的。”項宇指了指自己的嘴。
“他唱歌很好聽？”
“這也太普通了，阿澈的技能可不是普通人能擁有的。”
“不是唱歌的話，是b-box嗎？”
“也不是，比這個厲害多了。你再猜？”
沐西搖搖頭：“我猜不出來了。”
項宇正要開口，遠處忽然傳來了一個女聲：“沐小姐，沐小姐！”
沐西回過頭去，視野裏一位小護士正氣喘籲籲往棧橋上跑過來：
“沐小姐，原來你在這兒呀？我們大家都到處找你呢。”
“怎麽了？”沐西站了起來。
“還是因為小夢夢。”小護士跑到跟前站定：
“夢夢今早上被倉鼠的事情刺激到了，現在又開始大吵大鬧，嚷嚷著一定要沐小姐你陪她。很抱歉，又要辛苦沐小姐你走一趟了。”
“沒關系。”沐西邁開腳步，“她現在在哪？帶我去。”
兩個女人的腳步聲很快從棧橋上消失，項宇有些郁悶地站了起來：
“本來想暗戳戳地提示她一下阿澈會偽音的。算了，反正明天就是婚禮，靜觀其變吧。”
夜幕降臨，小海島上亮起星星點點的燈火。高聳的燈塔頂端，光芒璀璨。
從池喻住著的白房子裏面，慢悠悠走出來一男一女兩個身影。
“沒想到這次臺風這麽嚴重，s市所有碼頭都被關閉到明晚，原本邀請的賓客們無法上島。
但剛才你爸爸媽媽跟我們通話時，強調明天上午是今年最好的吉時，要求明天照常舉行婚禮。”
池喻一邊走，一邊望了望沐西：
“西西，你會因此覺得不開心嗎？我們的婚禮將沒有家人和朋友參加，只有島上的病人。”
沐西搖了搖頭：“婚禮只是個形式而已，沒關系的。”
“那就好，我送你回去休息吧。”池喻說，“我聽護士說小夢夢讓你帶她到湖心島劃船玩了一天，你應該很累了。”
“是很累，我想早點洗澡睡個覺。”沐西的眼神裏帶著倦意，“明天還要早早起來畫新娘妝。”
“你一定會是世界上最美的新娘，我很期待。”池喻微笑著，“而且……”
“院長！”一位女護士慌慌張張從旁邊墻角跑過來，打斷了池喻的話頭：
“傅北辰不見了！我們剛才集合病人讓他們吃藥時，到處都找不著他。”
“段副院長呢？”池喻的微笑瞬間消失不見。
“副院長也在幫忙找，但島上太大了，又很黑，一時半會兒我們都不知道該怎麽辦。”小護士慌得不行。
“我去看看吧。”池喻回過頭來，“西西，我……”
“你去忙吧，我自己回去就好了，沒關系的。”沐西捋了一下被海風吹到頰畔的發絲。
“好，提前跟你說晚安。”池喻在沐西額頭上輕輕一吻，轉身就匆匆跟小護士一下子走得沒影了。
夜晚的海風有絲絲涼意，沐西抱了抱自己的胳膊，加快腳步朝遠處那棟獨立的小白房子走去。
月亮躲進雲層裏，這條路燈昏暗又遠離人群聚集地的小路十分僻靜。
沐西走著走著，冷不丁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啪嚓”，像是地上的樹枝被踩斷發出來的。
她停下腳步，猛一回頭，影影綽綽的夜色中，只有路邊熱帶喬木們的暗色樹冠在大風中張牙舞爪揮舞。
“是路過的野生小動物吧？”沐西喃喃著，回過頭來加快腳步朝小屋行進。
“砰”地關上門，沐西放松下來。她快速洗漱完畢，一頭紮進了被窩裏。
昏暗的床頭燈暖暖散發著柔和光輝，沐西呆呆仰望著天花板，慢慢合上雙眼，很快發出了睡眠中均勻的呼吸聲。
透著微弱亮光的漂亮地中海式拱形窗外，忽然閃過一個黑影。
是傅北辰。他貼在門上聽了一會兒動靜後，掏出根金屬絲來在鎖眼裏悉悉索索鼓搗一陣，門無聲地開了。
推開門，傅北辰輕手輕腳地走到了沐西床前。
床邊放著一把椅子，他坐了下來，靜靜看著沐西的睡顏。
“西西。”傅北辰用低得幾乎聽不到的音量呢喃著。
他彎下腰湊近過去，滿眼都是憐惜與愛意，顫抖著伸出手，緩緩從沐西耳際的發絲裏拂過。
“阿育……”沐西忽然夢囈著翻了個身，從仰躺變成側躺面向著傅北辰。
她的胳膊也跟著往床沿一搭，差點打到傅北辰臉上。
傅北辰原本充滿愛意的手凝固在半空中。
“阿喻？”他忽然咬牙切齒起來，“你連在夢裏都這麽惦記池喻嗎？”
“賤女人，竟然敢跟別的男人結婚，我殺了你！”傅北辰忽然掏出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朝著熟睡中的沐西撲了過去。
“砰”一聲巨響，房門被踹開了，沐西瞬間驚醒過來。
她一睜眼，就看到傅北辰一臉猙獰地拿著刀朝自己撲來。
她驚叫一聲正要閃避，說時遲那時快，一道高大的身影迅雷不及掩耳從門口閃了過來。
葉路？沐西楞了一下。
昏暗的燈光下，男人戴著口罩和鴨舌帽的醒目特征還是很容易被辨認。
慘叫聲隨之響起，沐西還沒來得及看清，傅北辰就已經被葉路幾拳打歪了臉並“咚”一聲踹到墻上。
傅北辰的身體像一灘爛泥沿著墻壁軟軟滑落在地，沐西按亮吊燈，房間裏的光景瞬間清晰。
只見葉路背對她站在那裏喘著氣，手裏握著一把匕首。他的手心有鮮血滴落，大概是方才奪刀的時候被割傷。
一頂鴨舌帽和一面口罩在他腳邊靜靜躺著，顯然是剛才打鬥中被扯下來的。
似乎是不解恨，他還狠狠往縮在墻根的傅北辰身上補了幾腳。
鹹濕的海風不斷從門外席卷進來，望著男人挺拔的背影，沐西的視線忽然模糊起來。
她忽然想起了多年前那個遙遠的下午，在那座海邊小城的巷子裏，為她奮不顧身戰鬥得頭破血流的16歲少年。
沐西的身體顫抖起來。
“阿育！”她從床上跳下去，不管不顧地撲上去，從背後緊緊抱住了眼前的男人。
淚水瞬間奪眶而出，她嘴角卻彎起弧度：“你回來了……你是阿育。”
男人的身體狠狠震了一下。他略帶遲疑地推開沐西的雙手，緩緩轉過身來。
仿生皮膚技術在我們現實中其實已經取得一定成果，度娘一下就能了解啦。
btw：抗凍蚊子笑話來源於網絡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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