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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懷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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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懷送抱

撞“鬼”了怎麽辦?當然是趕緊跑。

成澈頭也不回地朝村子裏狂奔回去,撒丫子前倒也沒忘記把鋤頭和竹簍都捎上。家裏的小鴨子們還嘎嘎待哺呢。

他沒有看到的是,待到他跑出近百米外時,從那棵柳樹蔥蔥蘢蘢的樹冠裏,“撲嗵”一聲輕響,跳下來了一個身影。

是那位白裙子女孩。

她微微瞇起眼,凝視著成澈漸漸遠去的背影。狂風將她的長發吹得在空中亂舞起來。

“好熟悉的鈴聲……那個男人,我好像見過?”她拂開臉頰的淩亂發絲,喃喃地說。

-

成家老宅的院門由沈重異常的鐵栗木制成。成澈喘著粗氣推開那扇笨重大門,發現院子裏靜悄悄的,空無一人。

原先曬在地上的苞谷和辣椒已經被收了起來,用塑料布裹著堆在廊檐下的墻角。小鴨子們仍然在關在竹籬笆裏,從豬圈那邊正傳出隱約的嘎嘎聲。

“爺爺奶奶,我回來了!”成澈喊。

靜悄悄地沒有任何應答,幾間廂房和廚房的門都敞開著,裏面看不到半個人影。

去鄰居家串門了吧?成澈想。

總之,既然已經進了家門,那就安全了。

就像小時候夜裏睡覺,一旦不小心把腳丫子露出被子外,就會感到房間裏瞬間到處飄浮著鬼魂,但如果馬上把腳縮回被子裏,安全感就會油然而生。家門和被子一樣,都是隔絕危險的“結界”。

成澈的神經一下子放松起來,他不再去深想河邊的怪事,把鋤頭放到廊檐下,拎著竹簍去了豬圈。

竹簍倒提起來往圍著小鴨子們的籬笆裏一倒,扭纏成一坨一坨的蚯蚓就成了小鴨子們的腹中物。

鴨兒們吃飽了,成澈卻乏了。

之前的午覺只持續了半個多小時就被項宇吵醒,本來就沒睡夠,再加上剛才在河邊的驚魂遭遇,成澈覺得自己急需呼呼大睡一場,來恢覆明顯餘額不足的精神氣。

他轉身進了偏房。

天空仍然陰沈沈地,雷聲也繼續轟隆隆,但就是不下雨。

好在山雨欲來前的滿樓風十分涼快,適合午睡。

躺在山毛櫸做成的床上,聞著幽幽木材清香與外面大風從虛掩門縫中吹送進來的濕潤泥土氣息,成澈很快睡著了。

他做了個夢。夢到自己身處海邊。

夢中的自己臉龐青澀,是16歲時的模樣。

16歲的成澈,佇立在4年前盛夏的海灘上。

天空很藍,大海也是藍的。海風濕鹹,海鷗發出尖銳的“歐、歐”聲在碧海藍天之間盤旋,海灘上除了自己外,空無一人。

海灘上的沙子松松軟軟,在這裏練習地板舞的頭頂地動作,就不會那麽疼了。

夢中的成澈很快高高躍起,在空中翻轉身體,然後“咚”地一聲頭朝下栽進了沙子裏。

同時雙腿挺直在空中擺出V字型,雙手也酷酷地比出peace&love的手勢,做到這裏,一個在地板舞裏被稱為“終極大招”的高難度動作就完美達成了。

“阿育,來喝點酸奶休息吧。”一個溫溫柔柔又很甜美的女聲忽然響起。

成澈腦袋立在沙子裏,低低的視線看到一雙赤luo著的白皙雙腳輕輕踩在沙灘上,正朝自己走來。

“酸酸,你又偷看我練舞?”成澈雙手支撐著沙灘,一躍而起,恢覆了正常的站姿。

他朝酸酸看過去,只看到了她身上穿著的白色連衣裙,還有她手裏拿著的一杯酸奶,卻完全看不清她的臉。

她的臉籠罩在耀眼的陽光中,朦朧一片。只有黑色的長發在她腦後隨海風飄舞。

“只有看看你跳舞,我才不會那麽難過呀。”酸酸走到成澈面前,用左手把酸奶遞了過來。

成澈接過酸奶,不小心碰觸到了她的手腕。她的左手手腕光滑白皙,沒有任何瑕疵。

這時他忽然發現,就算她已經立在了自己眼皮下,他還是無法看清她的臉。

“酸酸,這裏那麽亮,我為什麽卻看不到你的臉?”

“因為……因為我是一只鬼呀。”

成澈的瞳孔驀地放大了,他看到酸酸原本朦朧一片的臉部忽然清晰起來,變成了在河邊見過的那個白裙子“女鬼”的樣子,張牙舞爪地朝著他撲了過來!

“呼……呼……”成澈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大口喘著氣。

他感覺到冰涼的汗水正沿著他的脊背慢慢淌落,那是剛才那場噩夢的產物。

他快速掃了一下屋裏的物品——暗舊的花梨木桌椅、古樸的藤條箱,還有被煙火氣熏得發黑發黃的蚊帳。

還好,這是在安全的家裏,不會像噩夢中那樣,忽然蹦出個“女鬼”。

這時,忽然床尾一個幽幽的女聲響起:“成澈……”

那是個年輕的女孩子聲音,絕對不屬於自己奶奶。

但這家裏除了奶奶之外就是爺爺和自己,哪來的年輕女孩?

成澈一個激靈,猛地扭頭往床尾一看,瞬間嚇得魂都飛了——只見一個白色身影靜靜佇立在床尾邊上,長長的黑發披散在臉前。

河邊的“女鬼”追到家裏來了嗎?!

成澈“咚”一聲撞到了床頭上,那是他下意識往後縮了一下造成的。

“哎哎哎,你該不會把我當成鬼了吧?”白色身影伸手按亮了電燈。

屋子裏瞬間亮堂起來,成澈這才看清,原來那是村長老田家的女兒,田裙芳。

村長一家是神水村唯一的一戶外來人口。

因為村裏每年都死好幾個女人,沒有村民願意主動當村幹部擔責,縣裏只好從其他鄉鎮把老田調任過來補漏。

這老田據說以前在原職位上犯過事,這次調任相當於讓他將功補過。為了保住這份體制內的鐵飯碗,老田只好硬著頭皮來到神水村赴任。

老田妻子早逝,家中只有一個獨生女田裙芳,他本來是獨自赴任的,田裙芳留在老家跟著爺爺奶奶長大。

但等到田裙芳上完技校出去打工幾個月後,這對父女就在神水村團聚了——是田裙芳自己找到村裏來的,任憑她爹怎麽勸、怎麽唬、怎麽罵,都沒能把她趕走。

為什麽田裙芳要冒著跟村裏其他女人一樣莫名死亡的危險留在村裏呢?

成澈聽奶奶說,是因為田裙芳在外面犯了大事被人追殺,只有躲到山裏來才能避過去。

具體的要從成澈昨天剛進村時說起。

成澈是昨天傍晚天剛擦黑時進村的。特意挑了這個時間點,是因為那時候村民們基本上都在家裏吃飯,不會有太多人能看到成澈回村。

做為青奧會冠軍,成澈在這小村裏是名頭第一響亮的人物。

就像山村裏出了個本科生都要熱熱鬧鬧地敲鑼打鼓慶祝一樣,成澈每次回村都只會引發更大轟動,要被各家爭先恐後地請去吃飯。

畢竟他可是為國爭光的運動員,在國際上露過臉的,不僅給自家光宗耀祖,而且村民們每逢出去外邊,都能因為他而挺起胸脯神氣活現地說,“俺來自養育出了世界冠軍的那個村”!

聽聽,多氣派?可不得上趕著請他吃飯、多沾沾冠軍的光。

但其實成澈在城市裏出生長大,二十多年來回老家的次數寥寥可數,鄉鄰們實際上並沒有沾到什麽光。

他自12歲時起就每天忙於練習街舞,除了小時候的幾次寒暑假曾常住在村裏之外,其他時候都是回來那麽一兩天就又匆匆趕回市裏練舞。

所以他跟鄉鄰們根本不相熟,被當作貴客請到陌生人家裏去吃飯、去聽一套套的奉承,他是疲於應付的。

選擇天黑時悄悄回村,顯然是明智的選擇。

不過,成澈沒想到的是,他成功避過了熱情的村民,卻沒能避過田芳芳。

昨晚他提著行李箱剛走到老宅大門的路燈下,忽然斜地裏閃過一個黑影攔住了去路。

來人正是田裙芳,她穿著皮短褲加露臍背心,齊劉海下畫著妖艷的眼妝,戴了誇張的大直徑美瞳,塗成血紅色的嘴唇一張一合地問成澈:

“臥草,你他媽的長得好帥啊!你誰啊你,是咱村的人嗎?”

田裙芳靠得有點近,成澈感覺到喉嚨裏隱隱作嘔,熟悉的對於女性的厭惡感湧上心頭。

他一言不發地皺著眉頭正要繞開田裙芳,她卻上手了,毫不客氣地扯住了他的行李箱:

“哎,問你話呢,怎麽這麽沒禮貌?我可是村長的女兒,你給我悠著點!”

“讓開。”成澈把箱子一甩,田裙芳的手就被甩飛了。

“你!你竟敢對我這麽兇?”田裙芳嚷嚷著。

不過,她很快雙手捧在心口,眼裏冒出了好多小桃心:“不過,兇起來的樣子更帥了——餵,你有女朋友了嗎?”

成澈不理她,自顧自地走到院門口。

“你說話啊你!”田裙芳不依不饒地追了上來。

“是成澈回來了嗎?”院門忽然從裏面打開了,奶奶探出頭來問。顯然是因為聽到了外邊的動靜。

“奶奶,是我。”成澈迎上前去抱住了奶奶。

田裙芳看到這一幕,遲疑了一下,隨後嘴裏嘟囔起什麽來,跺跺腳扭身走了。

奶奶被成澈抱在懷裏,看著田裙芳的背影,奶奶皺著眉頭不說話,等到吃晚飯給成澈接風洗塵時,她開始語重心長起來了:

“成澈,你跟田裙芳認識嗎?”

“田裙芳是誰?”

“就是村長老田家的女兒,剛才在門口跟你說話的那女的。”

“不認識。”

“不認識就好,以後也別去招惹她。這丫頭名聲可壞著呢,聽說她以前在市裏的電子廠打工,同時跟三個男的耍朋友,三頭騙。後來被發現了,三個男的聯合起來要砍她,她連夜提桶跑回老家,那幾個男的知道她家地址,跟著追來了。她沒辦法,只好跑到這沒人知道的山裏來投奔她爸,這才躲過去了。所以你見到她,可別理她。”

“知道了,我不會理她的。”成澈忽然感覺嘴裏的土雞腿不香了。

——怎麽連這種深山老林的犄角旮旯裏,都有“林小雪”存在?

“對了,村裏的小學你也別去。”奶奶繼續補充道,“那田裙芳仗著她爹是村長,在小學混了個代課美術教師當著,聽說已經把咱村裏好幾個男青年叫到她在學校裏的宿舍去玩通宵了。”

奶奶用詞很隱晦,但“玩通宵”的意思已經很明顯。

“好了奶奶,吃飯吧。我這次回來就在家陪陪你跟爺爺,不會出去亂走的,你放心好了。”

成澈扒著飯,心想我又不出門,怎麽碰得上什麽田裙芳?

——這是昨晚的成澈一廂情願的想法。

此時縮在床頭面對著床邊田裙芳的成澈,心裏能想到的只有“臥槽”。

農村人沒有白天鎖門的習慣。

這小破村就那麽點人,大家彼此都知根知底的,誰也不會防著誰。再說了,屋裏也沒啥值錢東西,鎖門沒必要。

所以,成澈對於田裙芳能出現在自己屋裏並不意外,令他感到意外的是田裙芳的臉皮——

臥槽!這女的也真是絕了,追只見過一次面的男人都能追到別人家裏床邊來了?而且還是個明明表現得對她厭惡至極的男人?

成澈跟昨晚一樣,極其嫌惡地看著田裙芳。

她今天依然畫著大濃妝,塗著艷紅的嘴唇,成澈毫不懷疑她下一秒就能張開血盆大口吃小孩了。

田裙芳張嘴了——可能因為這屋裏沒有倒黴孩子讓她吃,她張嘴找起了成澈的刺激:

“我打聽過了,你叫成澈,是個跳街舞的世界冠軍。我叫田裙芳,是村裏最漂亮的女孩——我今天來,是為了來跟你睡覺的。”

夠簡潔,夠直白,夠大膽,夠無恥。成澈被震到了,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田裙芳見他不吱聲,拋個媚眼又重覆了一遍:

“沒聽明白嗎?小哥哥,我想讓你睡我,立刻、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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