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乖

因為下午要出差，沈嘉禾沒有定鬧鐘，一覺睡到了十點才被窗簾外刺眼的陽光弄醒。

“姑你幹嘛呢？”

她嘟噥幾聲，像是抱怨，柔順的黑發此刻已經散亂地搭在臉頰上，遮住了下面白皙的面龐。

長腿卷著絲絨被費勁地翻了個身，女人掙紮著去逃避那追過來的縷縷陽光。

松開拽著窗簾的手指，沈昭安徑直從窗戶旁離開，一邊扯她的被子一邊壓著聲問：“你知道現在幾點了嗎？”

腦袋埋在柔軟的枕頭裏，沈嘉禾哼哼幾聲：“十點。”

沈昭安瞪眼：“知道你還睡？”

“我下午出差不用去公司……”她呢喃，試圖和這個理智的女人好好商量：“姑你就再讓我睡會唄……”

沈昭安站在床腳，表情一時有些無可奈何。

“許言書來了。”

沈默幾秒，她淡淡說。

床上的女人依舊埋著腦袋。

沈嘉禾：“哦。”

沈嘉禾：“！！！”

“誰來了？”一個鯉魚打挺就從床上坐了起來，沈嘉禾還沒來得及去緩和宿醉後發疼的腦袋，就連滾帶爬地蹦到了沈昭安的面前，握著她的雙臂就開始使勁搖擺。

“他怎麽會來？”

“你讓他進來的？”

“不是姑你這……”

“……”

沈昭安頓時無語凝噎，半晌費力地拽下她的胳膊，淡淡出聲，語氣沒有一絲波瀾，卻讓對面的女人直接就呆楞在了原地。

“昨晚許言書送你回來的時候臉上帶了你的口紅印。”

“而且他把你放到床上後，你還特別大聲地說要上他家戶口。”

“……”

沈嘉禾眼睫毛都開始了止不住的顫抖。

“你、你確定…這是我做的？”

她有些不可置信，說話都開始了結巴。

沈昭安沒回答，只微微擡眸睨她一眼，半晌輕飄飄留下一句：“不然呢？”

扶了扶鼻梁上的眼睛，她看著面前已經呆滯到沒了反應的外甥女，有些無奈地輕嘆：“總之你自己想辦法，賠錢賠命選一條，別讓人家等急了。”

房門輕輕在眼前關上，連帶著關上的，還有她那僅剩不多的臉皮。

在床腳呆坐了許久，沈嘉禾終於在隱約的記憶裏回想到了昨晚的事情。

碰到許言書、讓他請吃面、辣哭了、他抱她……

他抱她。

“我以後就是你的家。”

男人柔和的語調在耳邊回響，沈嘉禾原本清亮的的眸色漸漸暗了下去，直至湮沒那剩下的一點點的亮光。

明明炙熱的陽光照進了室內，她卻還是感覺到了莫名的冷意。

那是一種被拋棄的感覺。

-

客廳裏的裝修大多是沈嘉禾的手筆。

沈昭安日常懶得管她，也就隨著她把室內裝修的五顏六色。

拼色的裝飾品比比皆是，男人環視一圈，隨後繼續在沙發邊等待。

“嘉禾馬上起來。”沈昭安邊解釋邊端著茶杯遞給他。

許言書連忙起身接過去：“不著急，謝謝姑姑。”

順勢在一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沈昭安扶了扶眼鏡，試探性地開口：“你應該知道，昨晚嘉禾喝醉了，所以說的話，可能沒有那麽高的可信度…… ”

被她帶著提起昨晚的事，許言書耳垂倏然一紅，立刻就明白了沈昭安的意思，沈默幾秒才輕聲應答：“姑姑放心，我不會逼嘉禾做她不樂意的事。”

沈昭安得到滿意的回答也松了口氣，禮貌地笑了笑。

二人又聊了一些有的沒的，十幾分鐘後，故事的主人公終於出現了。

背後傳來一陣輕輕的拖鞋擦地的聲音，許言書順著沈昭安的眼神扭過頭，正好就和穿著休閑衛衣走過來的沈嘉禾撞上了視線。

似乎是一瞬間，他就想起了昨晚在樓下那一個輕輕的吻。

月光皎潔。

女人趴在他背上，雙手緊緊挽著他的脖頸，腦袋側在他的臉頰邊緣，溫熱的呼吸在他耳邊流竄。

影子在路燈下重疊，他雖步子穩健，可受不住醉酒的人在身後不受控的搖晃。

一次輕輕的觸碰，與其說是吻，不如說是一次意外。

熱風搖晃著樹枝，許言書步子緩緩停下，胸腔裏的心跳聲震耳欲聾。

只是不知道她聽沒聽見。

夜色藏匿了他通紅的耳垂，聽著背後女人一聲蓋過一聲的昏睡囈語，許言書終是無奈地勾唇笑了一聲。

“沈嘉禾。”

他出聲叫她。

背後的女人像是聽到了，呢喃一句：“嗯？”

空氣寂靜，樹林沈默。

幾秒之後，他才輕聲笑。

“沒什麽。”

樹梢映著月光，他從樓梯口走出，昂頭向上看，七樓的燈光還亮著。

燈光忽閃，映出了他微亮的手機界面。

-

沈嘉禾從床上爬起來之後，就順帶拿走了床頭櫃上的手機，上面顯示有一條未讀的微信消息。

發信人為“小鼴鼠”。

【夜晚潮濕，地面潮濕，空氣寂靜，樹林沈默。】

“什麽玩意兒？”

沈嘉禾瞇著眼，看著上面那一串拆開都認識，放一起就不明所以的字符，有些煩躁地揉了揉頭發。

就不能說人話？

顧不上那麽多，隨手換了件白色衛衣，她簡單洗漱了一下就又回到了臥室。

拉開衣櫃最下面的一層抽屜，沈嘉禾的動作有一瞬間的猶豫，但很快，她就拿出了裏面壓著的一個小袋子，裝進了自己隨身帶著的包裏。

姑姑正在和沙發上的男人聊天，她盡量放輕了自己的步子，最後卻還是和回頭的那人對上了視線。

其實關於她喝醉之後做過的事，沈嘉禾並不怎麽懷疑。

畢竟她對自己的酒量一向很了解。

所以只在床腳呆滯了八分鐘，她就立刻想好了解決方案。

-

“結婚？？？”沈昭安聽到她的話立刻站起身，瞳孔都放大了許多：“不是你們在一起這才幾天？”

因為假扮情侶的事沒有聲張，所以昨天接到沈母回國的電話，沈昭安才知道自己外甥女談戀愛了，對象還是之前說過不可能的人。

沈嘉禾面上沒有多激動的情緒，很平靜，平靜地連後面的“結婚對象”都直接忽視了，只淡淡應：“嗯。”

沈昭安這下徹底懵圈了，不知道面前人到底打的是什麽主意。

她壓著聲問：“你不是和你媽媽商量好了嗎？”

斷絕關系，不再往來，也不再逼婚。

沈嘉禾沈默幾秒，半晌才勾起嘴角笑：“是商量好了。”

“可是沒有人會平白答應你的條件。”她低聲說：“不是嗎，姑姑？”

沈昭安頓時變了臉色。

沈嘉禾見狀轉過身子，直面許言書，淡淡開口：“我想結婚，你要和我一起嗎？”

話語裏的意思仿佛他不答應，她下一刻就會去找別人一樣。

許言書沒說話，此刻他緊緊地擰著眉頭，看著她的眼神有些莫名的黯淡。

沈嘉禾還是笑，像是沒心沒肺。

“不喜歡的話……”

“我陪你去。”

他低聲應。

沈昭安站在一邊，這下情緒更激動了：“嘉禾不懂事就算了，你怎麽也跟著她胡鬧？結婚不是那麽簡單的事，再說都還沒和你父母商量，怎麽能……”

“姑姑。”沈嘉禾輕輕開口，打斷了她的話：“你就讓我自己做主一回行嗎？”

女人看著她的眼神認真又淡漠，沈昭安一時間竟然說不出話反對。

半晌只能無奈擺手，從手機上找出陳芳的電話。

許言書則沈默地跟在沈嘉禾身後去了車裏。

“證件你都準備好了嗎？”

副駕駛上的女人輕聲問。

他嗯了一聲。

畢竟昨晚她說的醉話，就算明知是假，他還是信了。

-

汽車平穩地行駛在馬路上，最後在民政局的門口停下。

二人都沒有下車，逼仄的環境裏兩人淡淡的呼吸聲變得更加清晰。

“許言書。”

沈嘉禾歪著腦袋看他，語氣淡淡的，聽不出什麽喜怒：“我和你結婚的目的並不單純。”

她想了很久，還是決定告訴他。

“所以如果你接受不了，可以現在就掉頭回去。”

男人靜坐在駕駛座上，沒有應聲回答她的話。

沈嘉禾斂眸，似乎是受不了這樣的沈默，手指碰到車門邊，想要下車獨自離開。

“那我是不是還要慶幸……”

平靜的語調夾著男人輕輕的笑聲傳到她耳邊：“你在決定結婚時，第一個想到的人是我。”

清淡的眸子裏閃著亮光，他靜靜地和她對望，語氣堅定。

“我答應的事，從來就不會反悔。”

所以就算是帶著目的的結婚又如何，在選擇答應她的那一瞬間，他就已經提前做好了所有的預設。

沈嘉禾一時間怔在原地，沈默良久，她才低著腦袋淡淡出聲，語氣有些哀愁：“我沒有見過正常的夫妻關系，所以不一定能做好一個妻子。”

男人聞言微勾唇，安撫道：

“我也是頭一次做別人的丈夫，希望不會讓你失望。”

微風沿著窗縫湧進。

沈嘉禾的手指不自覺攥緊，沈默良久後才繼續道：“感情方面，我…我恐怕也沒辦法給你百分百的回報。”

她說的是實話。

結婚的基礎是愛情，像他們這種臨時拉來的，感情關系本來就不成熟，更不用說她對他，一直以來都沒有主動投入，情感連接自然更少。

許久之後，就在沈嘉禾以為許言書要後悔的時候，他終於開了口。

“我來補。”

沈嘉禾立刻擡頭：“嗯？”

“你沒有的家庭關系，缺失的情感連接，我都給你補。”

說完擡眸直視她，眼神裏藏不住的愛意讓沈嘉禾一時間楞住。

“最後那一步，也由我來走。”

這樣一百步結束，我們就可以一起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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