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乖

雖然是在外人家，但沈嘉禾也不知是不是晚上哭過一陣哭累了，第二天早上九點才起床。

睜眼就是透過窗簾縫的一道刺眼陽光，她懶散地拉起被子遮住臉，剛想翻個身繼續睡就被長了一節的短袖下擺給制住了手腳。

長了一節？

似乎是一瞬間驚醒，她立刻就翻身下床，結果一個沒站穩，身子晃了晃重新歪倒到床上，細腰磕在床側，疼得她嘴角溢出一聲輕呼。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是陳芳。

她沒進屋，只在屋外候著，語氣擔憂：“嘉禾怎麽了？”

屋內沈嘉禾怔掙紮著在床邊坐起來，隨後手掌扶著腰間應答：“沒事阿姨，就是起急了。”

陳芳聞言嗯了一聲：“那你當心點，早飯都還熱著，你出來洗漱完了就能直接吃。”

“好的阿姨。”

等到腰間的澀痛消失，她立刻換上了昨天的長裙。

地上的被褥早已消失不見，許言書是早上六點多起來的。

“你去哪？”半睡半醒間，她迷迷糊糊地問。

人影似乎在她面前蹲下了身子，語氣柔和：“出去買菜，你要去嗎？”

“幾點了？”

“六點。”

“那你等我一下，我起來……”

身子還沒坐起外面就傳來了女人急切的叫喊：“大早上的天氣挺冷，你讓嘉禾多睡一會兒。”

臥室裏的氣氛安靜了幾秒。

許言書聞言動作楞住，半晌像是無奈攤手。

“那你繼續睡，我很快回來。”

語氣裏的親昵仿佛兩人真是在戀愛中的情侶，彼時沈嘉禾還在剛醒的懵圈中，一時也沒反應過來這是在旁人家，顧不上禮節淡淡應了一聲就倒頭繼續睡了。

一睡就到睡到九點，沈嘉禾恨不得拍拍自己那一團漿糊的腦袋。

畢竟是在別人家，怎麽能一睡就睡過頭呢？

隨便收拾收拾，喝了兩口粥，她就立刻去了陳芳忙碌的廚房，拉起袖子，紮好長發：“阿姨，我來幫你吧。”

水池裏是剛掛好皮的土豆，陳芳見她要下手下意識要拒絕，後來猶豫了幾秒才點點頭，把摘好的一籃青菜遞給她：“那你把這個洗一下。”

“嗯。”

廚房外是粗壯的大樹，嘰嘰喳喳的鳥叫聲始終不絕於耳。

沈嘉禾洗完把籃子遞過去，剛想再問大門便被人拉開了，是去街上買鹵肉的父子倆。

陳芳立刻出聲叫了許言書過來。

“讓你爸進來給我洗菜，然後你去陪嘉禾聊天。”

男人點頭應答，隨後擡眸看她。

彼時許言書已經換下了西裝，上身只穿了一件普普通通的短袖，和往日斯斯文文的形象相比，多了一份煙火氣。

沈嘉禾見狀也不好再說什麽，簡單打了個招呼就和男人一起離開了廚房。

“想看電視嗎？”他陪她在沙發上坐下，彼時許之餘已經罵罵咧咧地去了廚房洗菜。

沈嘉禾擡眸去看廚房，楞了一會兒，隨後點點頭：“好。”

結果電視沒看幾秒，她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我姑。”

她擺手向他示意，隨後便起身去了臥室接電話。

房門碰上，沈嘉禾立刻按下接聽：“我媽又給你打電話了？”

對面沈昭安似乎沒想到她上來就問，悶笑一聲才低聲道：“不是，是你爸，他問我你昨天賭氣說要結婚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沈嘉禾單手握著手機，沈默許久沒有回答。

“和許言書嗎？”沈昭安繼續問，沒得到回答就繼續問：“還是說是黎嘉佑？總不能是個陌生人吧？”

不想她再瞎猜，沈嘉禾立即解釋：“都說了是賭氣。”

言外之意就是她沒那個打算結婚。

對面聞言沈默，最後也只能淡淡應答：“那我等下和我哥說一聲。”

隨後又開口問：“不過你昨晚和我說假扮情侶的事現在怎麽樣了？和人家父母解釋清楚了嗎？”

“沒呢。”聞言沈嘉禾不禁嘆氣：“老許怎麽說也是我尊敬的長輩，我根本不敢刺激他。”

“至於陳阿姨。”她怔楞幾秒，隨後輕笑著說：“她對我太好了，好到我都不知道從哪裏開口。”

頹著身子在床邊坐下，沈嘉禾無奈地仰躺在床面上。

“其實是你舍不得吧？”沈昭安抓住話裏的隱喻。

握著手機的手指突然僵硬，她眼睫輕顫，半晌才輕輕勾唇笑：“或許吧。”

“在陳阿姨那，我第一次體會到了擁有被母親關懷著是什麽感受。”

伸手在眼前攤開五指，她繼續說：“從小到大，都是別人羨慕我，羨慕我家境優渥，羨慕我隨便學學就能考到年級第一，羨慕我可以想去哪就去哪。”

“可是誰能知道呢，現在的我卻羨慕起了許言書。”

“羨慕他可以擁有通情達理的父母，羨慕他可以一直被父母陪伴，就連他父母爭執鬥嘴我都羨慕，因為我連一個能做到陪伴在身邊，這種最基本條件的父母都沒有。”

語調平淡，甚至聽不出埋怨和怒氣，但偏偏過於平靜更能體現她的失神。

沈昭安清楚她的想法，對此也沒法勸解什麽。

半晌她才淡淡出聲：“那不如就和許言書試試，畢竟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確實是個很合適的結婚對象。”

“你才見他幾面就對他評價那麽高？”沈嘉禾聞言不禁失笑。

沈昭安：“見的面不多，但你姑姑認識的人多啊！”

沈嘉禾癟嘴嘖嘖幾聲。

其實她心裏也清楚許言書條件很好，如果喜歡的人不是她，可能不到一周就能步入婚姻殿堂。

但她還是害怕。

“結婚和戀愛不一樣，戀愛很自由，可以想走就走，想留就留。但結婚關系是義務，我怕我做不好。”

沈昭安對於她的擔憂感覺有些懵圈：“又沒人生下來就會結婚的，這種事幹嗎要怕做不好？”

“因為我根本就沒見過正常的夫妻關系。”她低聲說。

“我沒辦法給許言書理想的婚姻。”

-

一門之隔，不大不小的音量剛好就進入他的耳畔。

因為陳芳不知道沈嘉禾的口味，所以就讓他來敲門問問。

弓起的手指停在房門上方幾厘米，許言書楞在原地許久沒有動彈。

“言書，問嘉禾了嗎？”陳芳的呼喊從廚房傳來。

他花了幾秒凝神，隨後才輕輕敲門，得到沈嘉禾應答後才按下把手走進。

“媽讓我問你喜不喜歡青菜裏面放糖。”

彼時沈嘉禾已經掛斷電話，起身走到他面前，笑著應答：“我都可以，你讓阿姨隨意做就行。”

許言書點頭嗯了一聲。

女人隨後低頭拍了拍坐著的床面，回頭發現他還沒離開，有些不解地問：“還有事嗎？”

許言書擡眸看著她白皙的臉龐，半晌漆黑的眸光閃了閃，搖搖頭：“沒有。”

他不想逼她。

可惜忍耐太久是會出問題的。

-

似乎是那一通電話擾亂了心神，隨後的午餐不管是沈嘉禾還是許言書，都有些不太專心。

合適的結婚對象嗎？沈嘉禾間隙會擡眸看向身邊的男人，甚至一看看幾秒。

然後就能聽到男人強掩的輕咳聲。

至於陳芳，照舊對她很熱情，一直都在給她夾菜：“嘉禾，來，中午買的牛肉，可好吃了你嘗嘗！”

沈嘉禾根本沒法拒絕。

一頓豐盛的午餐下來，她頓時就覺得自己之前幾個月減的肥都又回到了身上。

午餐結束許言書去臥室收拾東西，她則被陳芳又拉著說了一會話。

下午一點，沒讓夫婦倆送，沈嘉禾和許言書自己走出了巷口坐上車。

一坐上副駕駛她便把手裏的紅包直接遞給了駕駛座上的男人：“阿姨臨走給的。”

因為沒有解釋關系，沈嘉禾也不好直接推脫不要，只能拿著想著路上還給他。

可許言書卻沒有接。

他低頭看了看大紅色的紅包面，半晌搖搖頭：“媽既然給你了，那你就拿著。”

語氣斬釘截鐵還帶著一股子莫名的怨氣，像是有些生氣。

沈嘉禾見狀也不好再爭，反手把紅包放進來斜挎包裏。

“你這樣弄得我欠你越來越多了。”她輕聲嘟噥一句。

酒店錢，跌的股價錢，葵大的教授名頭，還有現在的紅包錢，加起來都不知道有多少了。

平穩行駛的汽車突然就急剎在一個小路邊，因為慣性沈嘉禾被安全帶帶著往後撞了一下。

本來早上碰到的腰疼就沒完全消散，這樣又用力撞了一下，直接把她憋著的臟話吐了出來。

“你有病啊？”她立刻扭頭就去瞪旁邊的男人。

可那人臉色卻比她還差，薄唇緊抿，眼神裏的黯然讓她覺得心驚。

“那你想怎麽還？”他淡聲問。

沈嘉禾楞了幾秒，隨後眼神一暗，坐直身子掰著指頭開始算：“幫你給叔叔阿姨演戲算一部分，剩下的，我還是按照市價轉給你。”

“我不要錢。”他低聲說。

車內的氣氛似乎一下子就降到了冰點。

沈嘉禾聞言淡淡笑了一聲：“那你想要什麽？”

“要你和我結婚。”

許言書扭頭看她，眼神專註又認真。

“你做夢。”

沈嘉禾立刻出聲。

沈默幾秒才繼續問：“你聽見了？”

許言書沒回答，她當他默認。

“你和黎嘉佑在一起的時候就想過結婚。”

他突然笑，像是自嘲。

“為什麽我就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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