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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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畫室》

婚禮定在七月,黃道吉日,是李琴和唐穩言挑的。

所有人都挺滿意,只有詩詠在擔心自己的預產期。李琴笑著說,那不正好,好事成雙,是天賜的福氣。

甘棠參加了王磊的歡送宴,順帶著把結婚的消息告訴了她的這個良師益友。王磊大方地送上祝福,說婚禮那天一定到場。

從歡送現場出來時,唐頌已經在等她。

她坐上車,很快就回到了公寓,但這次卻沒直接上樓,唐頌帶著她去了小區門口的商鋪,如果沒記錯的話,兩個人面前的這家原來是間水果店。

甘棠看著唐頌掏出鑰匙開門,走進去時,裏面已經空空如也。

“這是……”

“新畫室。”

“你什麽時候租的?”

“去年。”他輕描淡寫地說,“還滿意嗎?”

“什麽都沒有。”甘棠嘟囔,“還只是一間空屋子,水果店老板呢?他不打算開了嗎,還是說你又用高租金把人逼退了?”

“沒有。他回老家了。”

甘棠環顧四周,眼裏不乏驚喜,卻裝作很淡定的樣子:“我們是不是該考慮把東西搬過來。”

“隨你。”

“你這是什麽態度。”

唐頌覺得冤枉,之前的畫室就是按照她和詩詠的想法來的,這次自然也要參考她的意見。

甘棠再看了幾眼,想到什麽:“這裏的窗子好像不夠大。”

“行,我請人重新裝。”

“外面雖然有樹,但不夠粗壯,而且是松柏,四季常青。”

“是有點遺憾。”

“不過還好,有綠地,視野不錯。”

“嗯。”

“……其他的,我暫時還沒想到。”

“慢慢來。”

……

裝修完畢的那天,畫室裏來了很多人。認識的不認識的,甘棠都一一打招呼。

“你別說,小棠還真有幾分女主人的派頭。”詩詠對嘉侑說。

“嗯。”後者只顧欣賞他的傑作。

畫室有了它的名字,還特地做了燈牌。設計者是嘉侑——四個英文字母組成“TANG”,右上角再加一個“+”,用嘉侑自己的話來說,這就是天才的設計。

詩詠習慣性地翻了個白眼。

2.《生子記》

七月的婚禮如期舉行,倒是應了李琴的那句話——真正是雙喜臨門。

唐頌和甘棠的酒宴還沒結束,詩詠的孩子就迫不及待地要出來。

晚上九點,手術室外面站了烏泱泱的一大群人,李琴和唐穩言兩對夫婦,加上嘉侑和張父張母,還有並排靠在墻邊的唐頌和甘棠。

甘棠臉上的妝還沒來得及卸,焦急地握著唐頌的手。誰也沒想到詩詠會難產。

嘉侑緊張得來回踱步,沒人出聲勸阻。

甘棠忽然想,如果以後自己也要經歷這樣的時刻,在手術室外面的唐頌會不會也擔憂得近乎反常,隔著一扇門,離親愛的人不過幾步,卻不能分擔她的痛苦,似乎是一件不近人情的事。

唐頌像是看穿她的心思,摟過她的肩,力道又緊了緊。

沒過多久,甘棠的父母也趕來了。一大群人站在手術室門口,被護士提醒了許多次,但見他們始終保持安靜,也沒妨礙進出,便也不好意思說重話。

深夜時分,躺在病床上的詩詠終於醒來,被這大陣仗嚇了一跳:“你們都怎麽都過來了?”

李琴和嘉侑的母親最先過去,心疼地撫著她被汗打濕的頭發。

詩詠聲音虛弱,但臉上是笑著的:“嘉侑呢?”

站在一旁的嘉侑被父親一推,趕忙過去,看著疲倦的妻子,情不自禁地眼眶微熱。他緊緊握住她的手,臉上滿是愛憐:“好點沒有?”

“痛,痛死我了。”

嘉侑一下心慌:“哪裏痛?”又忙轉頭叫護士。

“傻子。”詩詠嗔道,眼底的笑意卻越來越明顯。

嘉侑反應過來,知道她是調皮慣了,此時心念微動,低頭去親她。一下一下,從額頭親到嘴角,怎麽也親不夠。

“這倆孩子,真是……”

旁邊的人看著,終於露出欣慰的笑容。

3.《雜記》

一個畫家有一幅成名作並不是件稀奇的事,但唐頌顯然很幸運。

之前憑借那幅雪景入選國際雙年展,唐頌已經在業界聲名大漲,而之後的那幅銀杏,一度引起國內外知名藝術評論家對於虛實手法運用效果的探討。畫面裏,陽光和銀杏葉形成絕妙的光影,但因為枝幹輪廓並不具象,細節處理卻頗費心思,乍一看遠中有近虛中有實,再再細細揣摩卻覺畫幅裏遠顯然不止這一方天地。比起銀杏原本的自然的黃,唐頌的用色偏柔,但更細膩綿稠,讓人心暖又惆悵,仿佛這一堆色塊有了靈性與情感,如一張美人的臉,又像一團惆悵而歡喜,卻又無法言說的心事。

借用某位知名評論家的話來說:“畫好一幅畫並不難,難的是知道自己畫的是什麽,創作者有了明晰的思路,再加上成熟的表現手法,即使算不上傑作,也一定是一幅佳作。”

甘棠看得雲裏霧裏,轉過頭盯著電腦屏幕上的那幅銀杏看了許久也看不出名堂,她不知道這畫好在哪裏,值得多家媒體報導刊載,暗嘆實在沒有藝術天賦,於是離開書房,準備晚餐。

她唯一知道的是,因為這幅畫,唐頌愈發忙了。

他出差半個月,今晚七點回來,說了不用她去接。

還不到七點,門鈴就響了,詩詠抱著女兒進來,嘉侑則跟在後面,十足的奶爸模樣。

“我哥呢,還沒回來?”

“快了。”

話音剛落,門又被重新打開。唐頌一臉的風塵仆仆,看見妹妹一家,露出笑意。

詩詠女兒小名果果,見到舅舅每每很興奮,這次也不例外,睜大了眼睛盯著唐頌看。

唐頌寵溺地要去摸她的臉,被詩詠一瞪,脫了外套要抱孩子,又被詩詠嫌棄地格開:“臟不臟。”

他暗自搖頭,進了廚房,看見甘棠手腳利索地忙活著。

他從背後抱住她,有點疲憊地靠在她的肩膀上。又輕輕地吻了吻她。

“臟不臟。”她也說。

他失笑,力道不減反增。在她面前,他可以賴皮,任性,抱著不撒手。

甘棠轉身,吻上他的側臉:“你是不是忘了,今天可是你生日。”

唐頌動作一頓,對上她略帶調侃又滿是喜悅的眼神。

“生日快樂。”她輕聲說,“今年我得比詩詠快一步。 ”

從嘉苑小區搬出來,買了這一套房,他們還是和以前一樣,把生活和工作分開,有所不同的是,某些東西卻滋長在了他的生命裏,無法剝離。

詩詠餵完奶,把孩子哄睡了,才回到客廳:“我覺得簡直生孩子就是給自己找罪受。”

另外的三個人都一聲不吭地盯著她看。

“小棠,你千萬別生孩子。”她又說。

這回,兩個男人一聲不吭地盯著她看。

詩詠只好悻悻地閉了嘴。

甘棠失笑,她口是心非的毛病還是沒改,抱著孩子時,她眼裏的溫柔分明勝過一江春水。

沒過多久,四個人都喝得微醺,唐頌先去洗澡,嘉侑則懶洋洋地癱在沙發上,剩下兩個女人,紅著臉蛋追憶往昔。

“小棠,我要是知道你喜歡我哥這麽多年,當初應該一見面就喊你嫂子。”

“少來。”她現在不也小棠小棠地叫。

詩詠靠在她的肩頭,想起之前她問過自己,喜歡她和他哥在一起嗎?

答案是相當肯定的。

說實在話,她並不知道什麽樣的女人能配得上她最敬重的哥哥,也從來沒想過有一天甘棠會以怎樣的方式跟著別人走,而逐步淡化她們之間的友誼。

但生活從來眷顧善良的人,沒想到她最愛的他們,是彼此的歸宿,一切都恰到好處。

而現在,她很感激,感激他們用這樣的結局,永遠陪著她,一輩子都不會分開。

詩詠拋開這些感慨,笑得歡快:“小棠,你到底是什麽時候喜歡上我哥的啊?”

“忘了。”

“讓我猜猜。”她思忖許久,“是一見鐘情?”

甘棠去捏她的臉,被她躲開:“開玩笑開玩笑。”

那時候唐頌身邊有人,甘棠的情竇未開,都沒想過之後的交集。

但詩詠接下來的話卻很自信:“那你想不想知道我哥是什麽時候喜歡上你的。”

“想啊,你說說看。”

“你先說。”

“……”

其實在某次誠實地交談過程中,唐頌已經承認,對她動心是在那個下著雪的早晨。

但這回,詩詠悄悄地伏在她耳邊說:“你還記得那時候你要租房子嗎?”

後面的話讓甘棠楞了半天。

而當唐頌洗完澡出來,就看見妹妹一臉做了壞事得逞的囂張樣,而自家老婆卻是欲語還休含羞帶怯地看著自己。

他習慣性地皺了皺眉頭。

4.《初春》

來年初春。

太陽已經升起來了,清晨的空氣沁涼舒爽。甘棠伸了伸懶腰,對著寬闊的江面做了個深呼吸,回頭看見唐頌站在不遠處的樹下,雙手插兜,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

她也不知哪裏來的興致,計劃著要看一場日出。因為怕早上起得晚,所以昨天晚上就來江邊露營。

“有這麽困嗎?”

“困。”他實話實說。

她微仰著頭,站了半分鐘,再走過來挽住他的手臂:“那回去吧,補會兒覺。”

“算了。”

“那……站著等?”

“嗯”他換了個姿勢,單手把她摟在懷裏。

“幹嘛?”

“沒事,就想抱著你。”

“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這麽幼稚。”甘棠輕笑。

初春的早晨。四野無人,耳邊只有江水流動的響聲。

“唐頌。”她在他懷裏,擡頭看他。

“嗯?”

“你當初為什麽要幫我租房子啊?”

“怎麽想起來問這個。”

“就忽然想問。”

他竟然真的專心地回憶起來。甘棠看見他那兩道眉毛又往中間拱,忍不住擡手去撫平。

過了一會兒,他用低沈而清晰的語氣說:“就是看你一個女孩子挺不容易的。”

“沒別的了?”

“你幫了詩詠不少忙,我也應該替她還些人情。”

“還有呢?”

“當然,你也幫了我很多忙。”

甘棠笑著看進他的眼裏:“你不誠實。”

“……好吧。”唐頌認栽,“我是看上你了。”

“騙子。”甘棠笑著嗔道。

“那你想聽什麽答案?”

“再換一個。”

唐頌失笑,低頭在她額前親了一下。明明知道她只是單純的沒話找話,卻還是忍不住逗她。事實上,後來想起,為什麽要費盡心思幫她,不過是看她一個女孩,看上去比詩詠還單薄,卻總想著幫別人,不求回報,只純粹地對對方好。

這樣的女孩,值得被人疼愛。

於是聽說對門的租客因為價格原因提前解約,他便聯系了房東租下了1051。遞給她鑰匙的那一刻,他看見她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覺得增加的百分之三十的租金,值了。

當然,增加的都是他幫她出。

藍色多瑙河的旋律拉回他的思緒,他接聽,是畫廊的老板催他交畫。

他應了幾句便掛斷。

要不是某人拉他到江邊,現在的他應該在畫室裏。

他的商業畫作越來越少,但有些人情必須還。

“唐頌,你很喜歡這首曲子嗎?”甘棠忽然問。

“很喜歡。”他知道她指的是什麽。

“我這人不懂音樂,也不懂畫,跟藝術沾邊的東西我都是門外漢。”甘棠已經習慣和他有什麽說什麽,“我時常想,我們兩個人從來沒有共同語言,怎麽就……”相愛了呢?

唐頌哈哈大笑:“我們沒有共同語言嗎?”

“有嗎?”甘棠反問,轉即又笑了。

怎麽會沒有,一日三餐,喜怒哀樂,在一起的點點滴滴都在相互聯系和融合。

他們是獨立的個體,又是彼此的另一半,因為愛情走到婚姻,他們像江邊的樹,並排而立,風雨同行。

江面上露出熹微的光芒,唐頌摟著懷裏的人。

他還記得幾年前,詩詠和她陪自己去鄰市的小型畫展,去的路上,詩詠無意間提起甘棠昨天被同事倒打一耙挨批評的事,語氣頗義憤填膺,當事人卻一臉溫和,說過去了就算了。

他覺得她很大度,又有種難得的豁達。

那天的畫展,副場館裏的背景音樂是一首很經典的曲子。他一時想不起來名字,結果聽旁邊的人說是藍色多瑙河。

他搜索,然後下載,越聽越有味道,就拿它作了來電鈴聲。

不僅僅是因為喜歡它的旋律,還喜歡它曲名背後的那首詩。

“你多愁善感,你年輕、美麗、溫順好心腸,猶如礦中的金子閃閃發光。

真情就在那兒蘇醒,在多瑙河旁,美麗的藍色的多瑙河旁。

香甜的鮮花吐芳,撫慰我心中的陰影和創傷。

不毛的灌木叢中,花兒依然開放,夜鶯歌喉囀,在多瑙河旁,美麗的藍色的多瑙河旁……”

這旋律讓他想到一個人,一個很熟悉卻總有點距離的人。

而如今,他何其幸運。這個人把自己交給他,而他可以名正言順地,好好疼她。

春寒料峭,萬物初生。太陽越升越高。

地上,有兩個影子緊緊相擁,黏成一體。

此時此刻,

草在結它的種子,風在搖它的葉子。

他們站著,不說話。

就十分美好。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看到這裏的小天使,雖然沒有一塊磚頭也沒有一朵鮮花,但還是有幾個小天使陪我到現在,真的感恩。

下一本《偶然情深》

講的是腹黑老板和溫柔助理的故事,感興趣的小可愛請耐著性子戳~~

最後————正月裏來是新春,祝大家狗年大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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