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他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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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棠很少在王磊臉上看到類似於神傷的表情。但她當時正處於感激和愧疚的雙重情緒裏,一時間忽略了他的反常。

之後的幾天,甘棠終於完成了手上的工作,按時回家過年。

陽光明媚的年節裏,小區裏比一年中的任何時間都要熱鬧。甘棠陪著母親閑逛,發現母親今年似乎特別熱衷聊八卦。

上了年紀的老人坐在涼亭裏,圍在一起能說出幾集肥皂劇,甘棠見母親眉飛色舞,不想掃興又不準備插嘴,坐在一旁不吭聲。

只是這樣依舊不能阻擋中年阿姨的話題轉移。

隔壁一棟樓的張阿姨看了眼坐在那玩手機的甘棠,笑著問劉慧女婿有眉目了沒,劉慧假意一頓,笑瞇瞇地說:“有了有了,今年總算不要我操心了。”

旁邊的人一聽,調侃道:“你和你家老甘也真是的,去年年三十在樓下碰到,我瞧著那一對年輕人,說是女兒女婿,你們倆還默認了。我當時就想,什麽時候辦的喜酒我怎麽不知道,合著是一場誤會……”

“什麽誤會。”劉慧忙糾正,“準女婿也是女婿。”

“聽聽你這口氣,等不及當丈母娘了吧。”

“廢話,我都等了三十年了,能不著急嗎?”

“哪有從孩子剛生下來就等的。”張阿姨笑道。

甘棠聽見母親還了句嘴,幾個老太太坐在冬日的暖陽裏,嘻嘻哈哈地樂得不行。

她忽然有些後悔,不該直接跟母親坦白和唐頌的事的……

甘棠覺得不能讓母親這樣待下去了,過去拉她離開,張阿姨的小孫子見到甘棠,許是因為陌生,兩只眼睛直勾勾地打量著甘棠的臉。

“呦,奇奇是不是喜歡阿姨啊。”

小家夥咿呀了一聲,伸手去抓甘棠的袖子。

甘棠覺得好玩,蹲下身來和他對視,奇奇又動了動腳,忽然笑出了聲。

甘棠的眼神不自覺地溫柔了許多。

當然,在張阿姨好心勸她也該時候生一個,轉頭又催母親當外婆時,甘棠只來得及害臊,胡亂搪塞了幾句就帶著母親走了。

“你這丫頭怎麽一點場面話都不會說?”

“沒人教過我啊。”

“說明你情商低。”

“對對對,沒遺傳到你和我爸的高情商,實在是太可惜了。”

劉慧又氣又笑,拽了她胳膊一把。

回到家時,父親已經在張羅晚飯了,甘棠主動進去幫忙,卻被父親揪著問唐頌會不會做飯,甘棠說會,而且味道還不錯,父親似乎是滿意地點了點頭,母親走進來,從父親身上拿過圍裙:“男人會做飯是好事,你可別天天讓他做。”

甘棠心想這段日子的確是唐頌天天做飯,她樂見其成,沒有接母親的話。

倒是父親對於母親的舉動表示讚同,樂呵呵地去客廳看電視了。

甘棠也要出廚房,卻被母親拉住:“你不準備幫我?”

“幫幫幫。”她只是不想聽母親提唐頌而已。自從前些天跟母親坦白後,母親經常借著傳授經驗為由給她灌輸一些相處之道,可惜時過境遷,甘棠哪裏聽得進去。

“媽,你去年不是說我和他不合適嗎,怎麽今年突然就改了口風了。”

“我當時哪裏想得到你今年還會單身。”母親道理很正,“不管合適不合適,相處著試試也行。”

“我和他都認識很多年了。”

“但不是第一次當情侶嗎?”

甘棠覺得老媽看得比自己通透。

在和唐頌談戀愛之後,她的確多了不多不確定,好像原本一杯沙,一杯水,倒在一起層次分明,卻總有接觸的一個截面,糊裏糊塗。

但好在她傻人有傻福。

昨天她幫唐頌收拾畫室,完事之後就漫無目的地看起墻上的畫來。

看到墻角堆著的幾幅畫時,她隨意地將它們翻過來看一看,忽然記起其中兩幅是經她的手賣給王磊的,而王磊是將其送給……

“怎麽在你這裏?”她沒頭沒腦地問。

唐頌盯著那兩幅色彩明艷的畫,終於想起是那天陶斯渺送過來的,只淡淡地說:“物歸原主。”

聽他的口氣,像是一件很平常的事。

甘棠於是把王磊、肖子航和陶斯渺的關系說了一遍,唐頌聽完,竟然笑了:“沒想到地球還真小。”

小到我們生活中所遇到的人,都在冥冥之中有了聯系。

唐頌把一些沒用的垃圾束成幾團,出門扔掉。甘棠百無聊賴地找了張凳子坐下,心想明明找他沒什麽事,卻還是要來找他。

其實和王磊說清楚心意後,她還是想聽聽唐頌的意見的。

正午的陽光照得窗欞發亮,像鍍了一層金邊。甘棠環顧四周,最終將視線定格在那一片空白的畫布上。

她開始想象他拿著筆站在它面前的樣子。正如那本雜志的封面圖。明明具體清晰,卻惹人遐思,意蘊深長。

“唐頌老師!”

輕快的女聲忽然打斷了她的思緒。她回頭,就看見一張熟悉而俏麗的臉。她的記憶搜索能力在這一刻變得效率奇高,以至於一下子就想起來她是去年聖誕來過畫室的女孩。

“甘棠姐姐?”顯然,她也記得她。

那晚的烏龍也適時地滾入腦海。甘棠想起自己誤會她才是唐頌的告白對象,不由得有些心虛。

女孩手裏拿著好幾本雜志,相比之下,她顯得大方很多:“這回可要好好認識一下,我叫畢瑤。畢業的畢,瓊瑤的瑤。”

甘棠笑笑:“你好。”

畢瑤粗粗打量畫室幾眼:“唐頌老師呢?”

“他出去了,很快就回來。”

“哦。”畢瑤點頭,將雜志放到桌上,甘棠發現正好是專訪唐頌的那期。

女孩在棉衣兜裏摸了摸:“呀,我忘記帶筆了。”

“?”

“我要讓唐頌老師給我簽名。”她解釋說。

甘棠打開窗邊木桌的抽屜,找出兩支記號筆:“這個可以嗎?”

“可以。”女孩笑著接過,“謝謝甘棠姐姐。”

兩個人沒聊幾句,唐頌就回來了,看見畢瑤,顯然也有些吃驚:“你什麽時候來的?”

“剛到。”

畢瑤交代了她過來的原因,是為了應付寒假作業,和同學過來這邊采風。她把雜志和筆遞到他面前:“唐頌老師,給我和我同學簽個名吧。”

唐頌並沒有和上次一樣糾正她的稱呼,只是淡淡地掃了那封面一眼,,像是費了些功夫才理解讓他簽名的原因。

他其實也是現在才看到實物。

當初編輯給他寄樣刊,被他婉拒,說到底還是不習慣看見自己的形象,哪怕只是側影。

“我先洗手。”

畢瑤也不急,倒是甘棠看出了他的不耐。

唐頌想把袖子挽得更高些,卻因為手臟而顯得笨拙,甘棠自覺過去幫忙,等他洗完手又把幹毛巾遞給她。

畢瑤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忽然明白了什麽。

唐頌接過記號筆,不知從何下手,剛要簽到封面上忙被畢瑤叫停:“簽在扉頁。”

“我的字很難看。”他打預防針。

“不會啊。”畢瑤指著墻上那塊手寫的“禁止吸煙”,字體清臒有力,很有風骨。

“那不是我寫的。”唐頌回頭看了一眼甘棠。那是她的傑作。有段時間他吸煙吸得狠,她實在看不過眼,就做了這樣的牌子。詩詠笑她是形式大於實質,可是唐頌卻真的收斂了些。

他沒告訴過她,她的字真的能讓他清心寡欲,因為她每個字都寫得那樣認真和克制,而他一點煙,就覺得自己的放縱很不應該。

唐頌久久沒有動作,畢瑤忽然說:“老師,你的字是不是真的很難看啊?”

“……嗯”

“那讓師母代替吧。”

話音剛落,甘棠的臉色變化絕對稱得上精彩。這稱呼變得……她竟然不想糾正。

唐頌很自然地把筆交到她手上。

甘棠訥訥,不明所以,就聽唐頌說:“寫吧。”

“可以嗎?”

“可以。我才不希望老師在我同學面前丟臉。”

“……”

甘棠只好小心翼翼地寫上唐頌的名字。她一筆一劃都寫得鄭重有力,即使是記號筆,也顯得規規矩矩,沒有一點差錯。

她不知道寫得這樣工整符不符合他的形象,剛停下筆,右手卻被唐頌握住,然後在每本雜志的的扉頁上留下四個字母:“TANG”。

和文字比起來,四個字母隨性揮就,卻自有一股恣意風流,和端莊的“唐頌”相互映襯,很奇妙的搭配,又莫名和諧。

畢瑤很滿意。

之後,唐頌帶她們去附近的餐廳吃了午飯,回來的路上,畢瑤一直在說一些甘棠聽不懂的話題。唐頌的態度很溫和,認真地聽,時不時地提點兩句。

這樣的相處模式讓甘棠覺得有些奇怪。

而畢瑤忽然想到什麽,笑說:“對了老師,你那幅銀杏有沒有底稿啊?”

“沒有。”唐頌答得很快。

“什麽銀杏?”

“師母你沒有看過嗎?”

甘棠簡直被她的稱呼弄得頭皮發麻,這回是真的想糾正她,卻被唐頌打斷:“好像是沒看過。”

他的語氣很奇怪,像是遺憾,又有點竊喜。

而當畢瑤接了個電話趕去和同學會合時,甘棠終於有機會把心裏的疑問問了出來。

她和他坐在畫室裏,桌上是兩盆綠植,和兩個幼稚到引人發笑的馬克杯。

“她為什麽叫你老師?”

“因為我的確是她老師。”

“?”

“這很難解釋清楚。”唐頌說,“但事實就是這樣。”

甘棠狐疑地看著他,雖然知道他和這個叫畢瑤的女孩之間有很多自己不知道的事,可是他這樣堂而皇之地跳過,實在不能讓她服氣。

“第二個問題。”她說,“那幅銀杏為什麽我沒有看過。”

“那段時間你都不在。”

“?”

“這很難解釋清楚。”唐頌說,“但事實就是這樣。”

甘棠皺起眉頭,下一秒卻破功笑出了聲,撲上去打他,結果被他握住手腕,接了個滿懷。

“唐頌。”甘棠低低地說,“我能知道,和我在一起,你開心嗎?”

“怎麽問這樣的問題。”

“因為,我好像越來越習慣和你在一起了。”

一旦習慣,就很難割舍和放下,所以只要想到和你分開,心裏就很酸。

那天晚上在包廂裏,她和王磊聊了很久,聊到小劉他們都結束離開,而他們兩個人還靠在沙發上,像多年未見的老友那樣,聊過去的相識,聊以後的可能。

她從來不知道硬朗如王磊,眼裏也會露出黯然的微光,像是最深的湖泊倒映著的月色,帶著一言難盡的感傷和落寞,他說:“如果你真的想清楚了,我尊重你的決定。”

當時她正為自己的反悔找措辭,卻不想他已經看出她的猶豫。

她說:“我就是森林裏的灌木,總以為得到大樹的庇護,安之若素也無不可。等到有一天大樹要被挪走了,我也想跟著他,卻忘了只有腳下這片才是適合我的土壤。”

“你不適合說這樣的酸話。”王磊笑道,“我倒希望你直接說,王磊,我現在不需要你了,你趕緊給我滾。”

她的眼眶一下子紅了:“對不起。”

“跟你說了多少次了,覺得抱歉應該用‘不好意思’,‘對不起’三個字太沈重,一般人都不喜歡聽。”

“真的對不起。”

王磊無奈:“算了,聽不聽由你。”

不知過了多久,他重新開口:“我能問,是為了他嗎?”

“不是。”甘棠解釋,“我還沒跟他商量過。”

“是啊,凡事都得商量著來。”

說到底,是他的邀請太魯莽了。給了她希望,也給了自己希望。結果破碎的那一刻,心痛的卻只有他。

王磊後來喝得爛醉,甘棠覺得抱歉,扶著他去外面攔車。

王磊低頭看了一眼她發紅的眼眶:“你可別哭出來,不然我會以為你很舍不得我。”

“本來就很舍不得。”

“大樹又不是不回來。”

“可灌木永遠是灌木。”

王磊笑了,懶洋洋地摟住她的肩:“你呀,哪裏是灌木,分明是一朵荷花。”

“出淤泥而不染?”甘棠扯扯嘴角,“我哪裏配得上,也做不到。”

王磊很久都沒見過她這樣賭氣的樣子,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幾年前,他教訓她,她卻不還嘴,只瞪著眼睛一副我不跟你計較的模樣。

只是這回,他沒再居高臨下,假裝無視地挪開視線,而是在她耳邊輕輕說:“你不需要那樣清高。只要保持原樣就好。”

“原樣?”

“中通外直,不蔓不枝。”他湊得更近,“就簡簡單單做你自己,比什麽都自在。”

甘棠心裏漾起一片漣漪,以至於忽略了兩個人的距離,而王磊已經順著心意吻上了她的鬢角,而後迅速離開,像一個偷到糖吃的小孩,露出幼稚而滿足的笑容。

計程車在面前停下,甘棠送他進去,報上地址,看著車子匯入無邊的霓虹夜色,眼底一片柔軟。

而她不知道,車上的王磊看著後視鏡裏越來越遠的身影,怎麽也想不明白,為什麽今晚會偏偏在這裏相遇,像是為了一場專門的告別。

甘棠把思緒收回來,直直看著對面的男人:“唐頌,和你在一起我真的很開心。我希望你也是。”

“當然。”唐頌語氣溫柔。

“那……如果我真的要去南城呢,那裏或許更適合我。”她還是決定試探一下。

“你想清楚了嗎?”唐頌努力讓眉間保持舒展。

“想清楚了。”

“沒關系。”唐頌說,“如果你要走,我就跟著你。”

“怎麽跟?”

“很簡單。你把工作地址告訴我,我幫你租房子。或者……現在不比以前,如果你願意,我可以買房子,但我的錢應該只能買一套,所以你要和我一起住……”

甘棠沒想到他的回答是這個,畢竟那天晚上他連事情也沒問清楚,就拉著冬瓜去洗澡了。

唐頌看著她接近錯愕的表情,好笑地說:“怎麽,你以為我們要開始異地戀嗎?”

南城離這三百多公裏,他怎麽能放心她過去,更何況,是跟一個他並不怎麽喜歡的男人。

“我還以為你沒把這事放心上。”

“那是因為你沒把事情原委跟我說清楚。不過,也不難猜。”

“唐頌。”甘棠不知該哭還是該笑,“你怎麽能對我這麽好?”

“傻瓜,這難道不是最基本的嗎?”他伸手摟她入懷,這哪裏算得上好,是她容易滿足罷了。

他本以為有些東西不需要說出來她就能明白,卻忘了這樣不能給她足夠的安全感。

所以,應該反思的一直是他。

甘棠在他懷裏呆了一會兒,又回過頭問:“那個女孩為什麽叫你老師?”

“因為我的確是他老師。”

“?”

“這很難解釋清楚。”唐頌說,“但是事實就是這樣。”

“那……那幅銀杏為什麽我沒有看過。”

“那段時間你都不在。”

“?”

“這很難解釋清楚。”唐頌說,“但事實就是這樣。”

甘棠忽然很想一邊大叫一邊敲他的榆木腦袋,而事實上她也這樣做了。唐頌失笑地拽住她的手腕:“餵,你這樣很容易讓人誤會。”

“誤會什麽?”她忿忿地說。

唐頌清了清嗓子,貼近她的臉:“誤會我在對你做什麽不好的事。”

甘棠的臉倏地紅了。

而更令她臉紅的是,當她推開差點就要親到她的唐頌時,轉身卻看見一對男女站在畫室門口,笑意盈盈地看著他們。

那對男女不是別人,是李琴和方世恒。

唐頌也有點意外:“方叔,媽,你們怎麽過來了?”

甘棠跟著起身,躲在唐頌身後,尷尬地叫了聲叔叔阿姨。相比之下,李琴和方世恒則坦然許多,前者更是笑得燦爛:“我們來得好像不是時候。”

唐頌接了句什麽,甘棠沒聽清,只覺得耳邊嗡成一團。

直到李琴說他們坐會兒就走,不用喝茶,甘棠才自覺走到一旁去拿水壺。

冰涼的水濺到手背,才讓她的羞澀退了一些。

而那頭,方世恒拿了兩幅梅花圖給唐頌:“這是你媽媽畫的。”

庭院一隅,梅花載雪,紅得妖冶,白得無暇,無論是布局還是線條,都不如之前純熟,而畫中的意境卻已然躍然紙上。朱砂點墨,確實比他的油畫來得寫意許多。

唐頌默默地將它收好,方世恒又問:“這裏拆了之後有什麽打算?”

“走一步看一步?”

“之前不是在找地方了嗎?”李琴說,“用不用我們幫忙?還是讓你爸幫忙。”

“不用。”唐頌依舊拒絕。

其實他連租金都付了,但是因為某人要去南城,他的計劃又不得不改變。而甘棠聽見他正在和方世恒聊南城的房價時,才意識到不妙,忙跟唐頌說了實情。

唐頌被她噎住,一時怔怔地望著她,想著她難得有這樣調皮撒謊的時刻。

想明白卻又笑了,說到底還是怪自己表現得太冷靜。

李琴和方世恒到底還是喝了茶再走,這麽冷的天,暖流入肚,四肢舒坦。臨走時,李琴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甘棠,那裏頭的情緒覆雜得令甘棠摸不著頭腦。

倒是方世恒玩笑道:“今天也算是喝了媳婦茶了,有話以後說也不遲。”

李琴大概是覺得有道理,笑了笑就離開了。

甘棠依舊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半晌才平覆心潮。

也就是那時,甘棠說,她想把他們的事跟父母說一聲。

唐頌笑得灑脫,語氣卻誠懇:“求之不得。”

反正兩邊家長都已經見過了,不知不覺,他們倆的事已經水到渠成。

想到這裏,甘棠的臉上露出些許甜蜜的笑意,被母親嗔道:“你這孩子!傻樂呵什麽呢!”

“一想到過年我就開心。”甘棠避重就輕地道,沒註意母親撇了撇嘴,一副信你才怪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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