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鼓起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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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詠每次被甘棠抨擊不會做飯,總是以女子無才便是德的理論來駁斥。

但女子無才並不光榮,光榮的是無才的女人還有人願意疼。

相比那些一輩子只能自己疼自己的女人,詩詠無疑是幸運的,但這份幸運又是她應得的。因為她雖然不是刀槍不入,也會有煩惱和感傷,但她能把所有的負面情緒消化得很好,在她身上,沒有顧影自憐,也沒有踟躕不前。

她像一朵太陽花,永遠鮮亮,明艷,用她的無憂無慮,給予身邊人持久的歡樂與溫暖。這有多難得,只有離她最近的人才知曉。

而現在,這朵太陽花正春風滿面地坐在桌前,對身邊的丈夫說:“知不知道待會兒應該怎麽做?”

嘉侑略微思索,:“使勁捧場?”

“孺子可教。”

嘉侑擡擡眉毛,不置可否。甘棠看著對面的這個男人,心想他肯定在洋洋得意,畢竟,能把老婆心思揣測得這麽準確,而能拿捏得如此恰到好處,也是一門值得炫耀的技能。

果然,嘉侑忽然擡頭,沖甘棠露出一個明媚到眉眼飛揚的笑容,甘棠心領神會,只好說:“詩詠,嘉侑很懂你。”

這回輪到詩詠笑得開心,說了聲是啊,然後湊過去親了嘉侑一下。嘉侑又回親,兩個人來來回回好不默契。

甘棠條件反射地皺起眉頭,這兩人互捧完就秀恩愛,未免太幼稚了點。

“適可而止。”唐頌見他們沒完,忍不住出聲提醒。

詩詠在哥哥面前到底還是害羞的,終於停下了動作。

唐頌把兩碗面往餐桌上一放,“你們的。”

夫妻倆齊手齊腳地把碗挪過來,又動作一致地開吃。

甘棠往廚房裏看了一眼,正好和唐頌的視線對上。他這回端了個海碗出來,面多湯多,上面還蓋著兩個荷包蛋。

甘棠暗叫不妙,卻見他自然地放在她面前:“你的。”

對面的男女停下筷子,定定地看著那只大碗。

“我……我吃不了這麽多。”甘棠臉上發燒,覺得女人胃口太大終究不是件光榮的事。

“這個碗挺好看的。”是嘉侑的聲音,“這些花紋做成平面圖也不錯。”

詩詠卻皺眉盯著唐頌:“為什麽她有兩個荷包蛋?”

唐頌:“因為家裏只有兩個。”

“那為什麽我們一個也沒有?”

“……因為雞蛋是她買的。”

……

四個人忽然一片安靜,直到詩詠在他們兩個之間來回看了好幾眼,像是確定了某一種猜測,才恍然大悟地點點頭:“看來……你們倆的小日子過得不錯。”

甘棠剛喝了一口水,一時間忘了咽下。

“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嘉侑附和道。

甘棠差點嗆出了聲。

唐頌卻是笑笑,然後轉身去廚房拿了自己那碗,又拿了醋和辣醬。

詩詠自然心知肚明:“準備得挺齊全啊。”

嘉侑這回不知道怎麽接,詩詠在他耳邊解釋了一通,於是後者也很快地點頭:“適當的包容和遷就是愛人之間的甜蜜負擔。”

說完,他朝詩詠笑笑:“我也愛吃辣。”

詩詠乖乖地把辣醬移到他面前。

甘棠被他們倆的揶揄弄得一點胃口也沒了,卻見唐頌一臉自在,甚至嘴角依舊保留著剛才的弧度,詫異的同時又微微氣惱起來。

“你還笑。”

“快吃,待會兒坨了。”

“這麽大碗,我……我吃不下。”

唐頌像是在思考她的話有幾分真幾分假,片刻,他拿起筷子撈起自己碗裏的面:“能吃多少吃多少,剩下的我來解決。”

甘棠只覺得心頭像有一股暖流淌過,悶頭吃了起來。只是她這回沒放其他調料,吃了大半碗實在飽了,端著碗進了廚房。其他人先她一步吃完,唐頌正在洗碗,雙手不得空,就讓她把面挑起來,自己低頭,動作利索地解決完畢。

甘棠走出廚房,心裏撲撲地跳,她剛才……是在餵他。

正想著,詩詠就過來拉她去客廳,看見她臉上那兩朵可疑的紅暈,不動聲色地往廚房裏看了一眼。嘖嘖,她老哥未免也太猴急了點吧。

甘棠不知道詩詠誤會了,只註意嘉侑正在倒騰那個剛才帶過來的大型背包,把東西一件件地往外拿。而等他拿出幾包狗糧時,甘棠忽然明白了什麽。

“你們是要把冬瓜送給唐頌養嗎?”

“送?”詩詠語氣誇張,“我可舍不得。”

嘉侑在一旁憋笑。

“那你們這是?”

“不是快過年了嗎,讓冬瓜跟我哥做個伴。”

“……”

詩詠拉著她在沙發上坐下:“你知道的,本來我都是跟我哥過年的,可是今年不一樣了嘛。”

甘棠明白,詩詠今年結婚,自然要在嘉侑家過年,而唐頌又不會去父母家,肯定就是自己一個人。這樣的認知讓她忽然有點心酸:“那,那他可以跟你們一起過啊。”

“我倒是想呢。”詩詠說,“嘉侑父母也巴不得他過去,一來人多熱鬧,二來家裏也不是沒房間,可是我哥就是不同意,怎麽勸都沒用。”

“你勸過他了?”

“我,我準備勸。”詩詠有些心虛。

甘棠沒抓她的口誤,心裏想的是按照唐頌的性格,有幾成能勸得動。或者說,其實他更有可能去母親家過年?畢竟就前些日子的婚禮來看,他和李琴的關系顯然親近不少。

“小棠?”詩詠拉回她的神思,“要不,你幫我勸勸他?”

“能力有限。”在這點上,甘棠有自知之明。除了畫室的部分擺設,她並沒有實質性地介入過他的生活。而迄今為止,她也不曾想過要求他改變什麽。

“今時不同往日。”

“你別抱太大希望。”

詩詠若有所思地看著她:“小棠,聽你這語氣,像是藏著什麽事啊。”

“有嗎?”

“廢話。你有事沒事我還能看不出來?”

“那倒未必。”甘棠笑著說,“你可別高估你的能力。”

“你別跟我插科打諢。”詩詠靠近她,“跟我說實話。”

甘棠聽清楚她話鋒的正經,靜默半晌,忽然問:“詩詠,你喜歡我和唐頌在一起嗎?”

“當然。”詩詠不假思索地回答。

“為什麽?”

“因為……”詩詠說了兩個字,忽然就止住了,甘棠疑惑,順著她的視線轉身,剛巧看到唐頌收拾完畢朝這邊走來。

“我私下裏跟你說。”她伏在她耳邊交代。

其實甘棠也不是非要馬上知道答案,詩詠這麽鄭重其事,她自然答應。唐頌過來,看著茶幾上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東西,語氣不善:“你們兩個最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詩詠這回的借口卻是她懷著身孕,每天和冬瓜親密接觸不太好,讓他幫忙帶幾天。

“你確定不是養幾個月?”

詩詠忙朝甘棠使眼色。

“就是需要一段過渡期,前幾個月難免會敏感一些。”

嘉侑笑了:“我怎麽覺得你更有經驗。”

話音未落,他收了來自詩詠的一記眼刀。

甘棠硬著頭皮繼續:“再說,你最近都在放假,肯定有時間,對吧。”

“那過年它也呆在這?”唐頌問。

“當然。”詩詠說,“小棠怕狗,交給其他人我又不放心,就只有你孤家寡人一個,過年沒事遛遛冬瓜,提前過上中老年的舒適日子不好嗎?”

甘棠暗自佩服詩詠的語言組織能力,正等著唐頌受了中老年的刺激拒絕接受,而自己順理成章地提出讓他去嘉侑家過年,卻沒想到他忽然來了一句:“我怎麽就孤家寡人了?”

“呃……”詩詠幹咳兩聲,“我是說,過年了小棠也要回家,到頭來不是剩你一個嗎?”

就憑剩你一個這四個字,甘棠默默地把剛才的讚許收回。

唐頌沈默幾秒,然後說:“那就這樣吧。”

“你同意了?”

“我還有別的選擇嗎?”

“當然有。”甘棠接道。

“?”

詩詠鼓勵她繼續說下去,她卻忽然沒了勇氣。該怎麽勸才能讓他接受詩詠的好意又不至於太過勉強,她一時半會兒還真找不出詞句。

“我沒養過狗,所以你們最好把要註意的地方提前告訴我。”唐頌忽略了甘棠的欲言又止。

“所以,你今年真的要和冬瓜一起過年?”

“比起去其他地方,我更願意待在家裏。”他頓了頓,“當然,畫室除外。”

一句話說到底,連詩詠也喪了氣。

“好吧,那你就在畫室過年吧,反正也只能是最後一次了。”詩詠隨口一說,卻讓甘棠的心裏有點感傷,是啊,開春就拆遷,還真是最後一次了。

嘉侑知道大局已定,把註意事項都跟唐頌說了一遍。幾個人又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幾句,還是詩詠先提出要回家。

眼見著唐頌把冬瓜牽進來,甘棠不自覺地退到玄關處,結果冬瓜卻一個勁地往裏鉆。

“小棠,你不用害怕,它是聞見蛋糕的香味,饞得很。”

甘棠這才註意到臺子上放著的那塊蛋糕,是自己剛進門時隨意擺放的結果。

“它還會吃蛋糕?”甘棠詫異。

“你餵它什麽它就吃什麽。”詩詠擺手,跟他們說了聲再見,和嘉侑一起進了電梯。

而這邊屋裏,冬瓜正對著那塊蛋糕虎視眈眈。

“要不……餵它試試?”

唐頌心情有點微妙,想起晚上路過蛋糕店,特地選了她最喜歡的橙子味的一款,想著她應該會高興,隱隱期待著她的反應,結果忘了她除了奶茶和糖果,基本不吃其他甜品,弄巧成拙。

而現在,她想要把這份出錯的禮物解決掉,他又沒有立場來阻止。

“隨便你。”他淡淡地說,心裏卻想著怕狗怕成那樣的人怎麽餵它。

甘棠得了首肯,手腳利索地打開盒子,從茶幾上拿過食盆,將蛋糕放到裏面。冬瓜雙眼發亮,伸出舌頭,發出饞嘴的聲音。

甘棠蹲下身子,把食盆往它那邊挪了挪:“要吃嗎?”

冬瓜搖尾巴搖得厲害。

“是橙子味的。”她嘴裏呢喃,不敢看冬瓜的眼睛,“是我最喜歡的味道,也最好吃。”

冬瓜已經把繩子拉到了極限。

“我放手了啊。”唐頌提醒她。

甘棠神情緊繃,沒怎麽聽清,胡亂地應了一句。

唐頌忽然很想笑,惡作劇地放了手,冬瓜迅速朝那蛋糕撲去,鼻尖猛地碰到了甘棠的大衣袖子,嚇得她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唐頌趕緊去扶她,她慌亂地拽住他胳膊,站起身直往後退。

“別怕別怕。”唐頌見她這副戰戰兢兢的樣子,用力摟住她,卻還是克制不住眼底的笑意。

甘棠察覺,氣惱地推他一把:“你,你怎麽這樣?!”

她一下子明白過來他放手的原因。

“我提醒過你了。”

甘棠噎住,自知理虧,卻瞧見冬瓜吃得專心,神經也漸漸放松下來。

而兩個人就這樣零距離地擁抱著,直到甘棠的手機響了起來,她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耳根微熱。唐頌見狀,也不為難她,順勢松開了她的腰。

鈴聲一直在響,甘棠以為是詩詠又忘了什麽在這,結果一看,是王磊的來電。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做了一個深呼吸,調整情緒後才接聽:“主,主任……”

聽到這個稱呼,唐頌身形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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