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尷尬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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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棠的夢境很混亂。

她夢見自己一個高檔的櫥窗裏擺放著她最喜歡的洋娃娃,她纏著父親買,父親掏出錢來遞給售貨員,售貨員把娃娃包裝得仔細後遞給她,她拆開一看卻是空的。

她夢到高中的語文課考試,她絞盡腦汁寫作文,寫了一半鈴聲正好響起,老師過來收試卷時,恨鐵不成鋼地說怎麽交了白卷。

她夢到剛進事務所那會兒還不適應加班,趴在桌子上瞇一會兒,醒來卻發現自己是在會議室裏,上司怒不可遏,當場炒她魷魚……

她做了很多奇奇怪怪的夢,醒來時,房間裏一片昏暗。

她想把床頭燈打開,卻沒在熟悉的地方找到開關。把胳膊往前伸了伸才碰到凸起的一塊,摁一下,滿室的燈光亮起。

她開了主燈。光線從上到下灑下來,讓她混亂的腦子稍微冷靜下來。

然後才發現,這不是自己的臥室。而床頭櫃上的鬧鐘,顯示的是六點。

她揉了揉太陽穴,昨晚的一些片段就從腦海裏閃過。她的臉又開始臊起來,特別是發現這是唐頌的臥室。

門外好像有人說話。她起身穿鞋,走到門邊時,詩詠忽然開門走了進來。

“醒的這麽早?”詩詠握著門把的動作一頓。

甘棠也是一楞:“你……你怎麽過來了。”

詩詠把屋子裏的窗簾打開,外面天光還未大亮,但已經有溫和的光暈,她皺著眉頭,仔細地把甘棠從頭到腳地打量了一遍,剛想開口,就聽甘棠說:“我怎麽覺得你不認識我了似的。”

她笑了:“我可不是第一次見你嗎?嫂……嫂子?”

!!

甘棠忽然腳一軟,差點坐到地上。

“餵!你不至於吧。”詩詠忙過去扶她,忍不住樂了,“你幹嘛這麽心虛啊,我昨晚在畫室都看見了。”

甘棠瞪大了眼睛,說不出一個字。

“怎麽樣,我哥這種呆瓜腦袋玩起浪漫來,是不是挺搞笑的?”詩詠敲她額頭,“跟你說話呢,大早上的就丟魂了?還是昨天晚上驚喜過度,現在還沒緩過神來?”

“唐詩詠,”甘棠看著她,“你這話什麽意思?”

“你理解能力這麽差嗎?”詩詠眨眨眼睛。

甘棠消化半天,還是沒能接受自己被唐詩詠擺了一道的現實。以至於唐頌敲門進來的時候,她竟然覺得有一種強烈的羞恥感。

“你們兩個是要談多久?”他皺著眉頭說,又看向甘棠,“你今天還上不上班了?”

甘棠這才回到現實,顧不上和詩詠糾纏,忙沖進衛生間洗漱,只是打開水龍頭才發現沒有牙刷,正懊惱間,唐頌走進來,把一個塑料袋遞給她,裏頭是全新的洗漱用品。

她聽見臥室門被關上的聲音,猛地把唐頌一扯,慌張地問:“詩詠怎麽會知道我們的事?”

“你的反應用不著這麽大。”唐頌失笑。

“她說她昨天看見我們了。”甘棠的聲音壓得很低。

“她遲早都會知道的。”

“可是……”甘棠忽然覺得自己像是偷情被發現的女主人公,有點難受。

她自己都沒完全接受昨晚的事情,一早起來卻已經滿城風雨。

“你不想讓別人知道嗎?”唐頌見她皺眉頭,有些不舒服。

“沒有,我只是覺得太快了,而且,真的很不可思議。”甘棠有點挫敗地低著頭,“我都不知道我們現在是什麽關系,也不知道怎麽面對詩詠。”

“那如果我告訴你,詩詠很希望我們能在一起呢?”

甘棠疑惑地看他。

唐頌卻是溫柔地凝視著她:“我以為我昨天表達得夠清楚了,但好像,你還沒怎麽明白。”他笑了笑,“那我重新說一遍。”

甘棠的心跳慢慢地加速。

“甘棠,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時間不對,地點不對,甘棠這才發現兩個人就在這逼仄的衛生間裏。

可是怎麽辦,她又被感動了,而且從來沒有這樣清晰地聽見他的聲音。

“我……”

“你們兩個在裏面幹什麽呢,卿卿我我也得註意分寸哪!”衛生間的移門被詩詠敲得老響。

“……”

甘棠從來沒想過,她也會有恨詩詠恨得牙癢癢的時候。

半小時後,甘棠像平時一樣,準點走進辦公室。

而詩詠和唐頌正在去鄰市的路上。

“哥,你覺不覺得這個情節有點熟悉?”詩詠坐在副駕駛座上,“我記得上次撞破你們的□□,也是這樣的早上,而且,也是去媽媽那裏。”

“唐詩詠,我發現你這張嘴真是欠收拾。”

“註意素質。”詩詠笑,“本來就是□□。一個蒙在鼓裏,一個死不承認,要不是我這個紅娘給你們牽線,你們能這麽快修成正果嗎?”

唐頌想到詩詠和嘉侑安排的創意,俗是俗了點,但昨天晚上的尷尬主要是因為自己的失誤,於是不予置詞。

“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詩詠說,“想一個爛大街的招數討女孩子歡心也是不容易的事。”

唐頌察覺出不對勁來:“爛大街?”

“咳咳。”詩詠忙說,“沒有,我口誤,燈光玫瑰是最經典的求愛方式。”

唐頌沒追問下去。他是個註重結果的人,只要知道彼此的心意,其中的過程他並沒心思去追究。

詩詠自然也知道自家哥哥的脾氣,所以安排了這麽一出。再說甘棠那傻丫頭的戀愛經驗接近於零。要給兩個大齡單身男女營造浪漫氣氛很簡單,怎麽通俗怎麽來。

只是看到兩個人差點吵起來的時候,詩詠只能說她還是低估了自家哥哥的操作能力。

幸好在關鍵時刻能力挽狂瀾……偷窺時,詩詠覺得自己看了爛俗偶像劇裏的一出峰回路轉的戲碼,足夠狗血,也足夠刺激。

這麽多年,她都習慣於依賴這個哥哥,但是她都已經走進婚姻的殿堂,唐頌的感情還是不見起色。說實在的,她有點愧疚,也替他著急。

雖然她一直不願意提及陶斯渺這個人,但是她也親眼目睹過兩個人的愛情。談不上轟轟烈烈,卻也足夠讓人羨慕。一個是優雅動人的天才鋼琴家,一個是前途一片光明的青年畫師,本來也是天作之合,只是緣分這東西從來都是不合常理的。

陶斯渺美麗,但美麗得太過耀眼。而唐頌的前途光明,卻也相當遙遠。

詩詠不會忘記,唐頌跟陶斯渺求婚的那天,陶斯渺一臉錯愕的表情。

她原以為那是女生面臨驚喜時的正常反應,可是事實上,陶斯渺是真的意外。

以至於在唐頌單膝跪地許久,她依舊沒有任何表示,在場面一度陷入難言的尷尬時,她心裏有了清晰的念頭:她哥哥鬧笑話了。

她記得陶斯渺說:“唐頌,我以為我們只是玩玩而已。”

她記得陶斯渺說:“很抱歉讓你誤會了。但我們真的不可能。”

她覺得這已經很令人意外了,但更令人意外的還在後頭,因為陶斯渺說:“對不起,我不想騙你,我……懷孕了。”

一場求婚儀式變成了徹頭徹尾的鬧劇。

相信沒有一個男人會平靜地接受被綠的事實,不管他多愛這個女人。

從那之後,唐頌的感情狀況一片空白。

詩詠先是憤憤不平,後是擔憂,然後是理解和著急。

天涯何處無芳草。可唐頌就是死腦筋。她替唐頌操心操得最嚴重的時候,也正是和母親關系慢慢緩和的時間。後來她結婚,母親參加她的婚禮,想盡辦法彌補遺憾。那天,母親特意感謝了作為伴娘的甘棠,感謝她陪伴女兒這麽久,始終願意包容。甘棠被誇得不好意思,母親卻情緒激動,說到後來,得知甘棠還單身,竟然要給她介紹對象。

詩詠本來看熱鬧似的袖手旁觀,結果發現甘棠嘴上功夫實在不行,被她老媽循循誘導地差點答應去相親,正準備開口相救,唐頌卻正好走了過來,說有事找甘棠。

甘棠求之不得,跟著唐頌走了,詩詠卻發現母親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她勸母親不要多管閑事,母親卻反過來說了她一通:“小棠這姑娘多好啊,一直單身多可惜。人家幫了你這麽多,你也不替她的終身大事考慮考慮。我是你媽媽,當然也要替你還人情啊。”

“就我和她的關系,不需要。再說,您還人情的方式就是給她介紹對象啊,這也太敷衍了吧。”

“我倒是想不敷衍,想讓她當我兒媳婦,就是沒敢開口。”

詩詠一楞,說:“媽,這玩笑你可別隨便開。”

母親笑道:“怎麽了,你哥也單著,再說,小棠合我眼緣,脾氣也好,男未婚女未嫁,有什麽不合適的。”

詩詠一時不知道怎麽接,也是頭一次意識到,兩個對她同樣重要的人,也有在一起的可能性。

而當她在腦子裏保存了這一可能性之後,她發現自己其實並不排斥這樣的關系變動。

不過,她也沒有刻意地去撮合。暗自觀察了許久,直到那天撞見甘棠從唐頌屋子裏出來,才確認了這一可能的合理性。他哥身邊如果有一個像甘棠一樣的女人,其實也不錯。

所以,在唐頌提出要她和嘉侑幫忙告白時,她先是吃驚,而後又是興奮。

難得看他主動出擊一次。

不過她萬萬沒想到,唐頌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竟然進展神速,如願抱得美人歸。

詩詠腦子一動,跳出剛剛見到唐頌和甘棠的第一眼,不自覺地想起了一些不可描述的畫面,正到關鍵時刻,就聽唐頌問:“你今天怎麽了,難得不想睡。”

“沒,沒有。”她有點心虛,又壯著膽子問,“哥,你和小棠昨晚……有沒有……啊?”

她聲音輕,唐頌沒怎麽聽清。

等她提高嗓門重覆了一遍,唐頌的冰山臉難得閃過一絲不自然:“你都在想些什麽亂七八糟的。”

“到底有沒有嗎?”她幹脆豁出去。

唐頌加速,自動忽略她的問題。

這次去鄰市,是因為李琴的婚禮將近,有些事要當面商量。

唐頌還有兩場必須要出席的研討會,一場在後天,另一場是在三十一號,所以婚禮那天他正好有空,自然也幫很多忙。

比起註重細節的母女倆,方世恒和唐頌在確認了婚禮進程之後,就懶洋洋地曬起了太陽。

李琴抱怨說:“也不知道我要跟誰結婚。”

方世恒忙喝了口茶,陪著笑臉跟她們一起討論。李琴見唐頌還是沒反應,又說:“兒子就是不如女兒貼心。”

詩詠故意說:“媽,我哥就是這麽自私,你看著吧,等到他自己的婚禮,指不定多上心呢。”

“也不知道得等到什麽時候。”李琴又開始恨鐵不成鋼,“妹妹都嫁人了,哥哥還沒著落。”

“媽,我昨晚吧……”詩詠刻意頓了頓,知道唐頌轉過頭來,才說,“恭喜你有兒媳婦了。”

“別開玩笑。”李琴不太相信。

方世恒卻有了興致:“快說說。”

詩詠伏在兩個人的耳邊悄聲說了句什麽,兩個老人都面露驚喜。

只是她那惡作劇似的表情卻看得唐頌直皺眉頭。

“唐頌,詩詠說的是不是真的?”李琴直接問道。

唐頌一頭黑線,猶豫了幾秒,還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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