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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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高考後，祈燃渾身都放松下來，像是一根緊繃了半年的弦終於得到釋放。
這種感覺很奇妙，輕松中又帶著幾分忙碌過後的空虛。
不過這種空虛很快就煙消雲散，祈燃又忙碌起來。
他給自己制定了很多計劃，考駕照、玩射擊、練搏鬥，這些都是他喜歡但因為高考而落下很久的東西。
當然還有一樣最重要的事，就是抽空去找蘇沫。
知道蘇沫暑期住校後，祈燃便三天兩頭往江大跑，美其名曰提前適應江大校園生活。
明知道他在胡扯，蘇沫也沒戳破，任由他像個小尾巴一樣跟著自己。好在祈燃雖然黏人，但是很識趣，在她查資料時基本不會打擾她。
所以很多時候都是她在認真看書，祈燃在旁邊搭著胳膊睡覺，借閱的書本就靜靜放在手邊，一下午翻不了兩頁。
看著少年的後腦勺，蘇沫有時挺疑惑的。
這人到底想幹什麽？難道就是為了蹭免費空調？
但是問他，祈燃總能找出各種冠冕堂皇、讓人無可反駁的理由。
後來蘇沫進實驗室開始準備項目，祈燃才慢慢減少來江大的頻次。
另一邊，祈燃也沒有閑著，考完駕照後，祈燃便整日泡在運動會所。偶爾會所老板路木看到他會打趣，說他這麽拼命，是打算把過去半年的時間一次性補回來呢，要不要先付點住宿費？
祈燃把玩著新貨，只笑笑，沒搭腔。
陳森卻在旁邊嬉皮笑臉，說：“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路哥，咱燃哥這是被顏如玉冷落了，只能以槍聊以慰藉。”
“顏如玉？”路木疑惑，聽不懂啞謎一樣的話。
陳森不說話，只朝祈燃擠眉弄眼，賤的不行。
祈燃忍不下去，一腳踢過去：“滾你丫的。”
陳森這才笑嘻嘻的滾開。
在追著祈燃問了很久顏如玉是誰無果後，陳森原本已經放棄打探。可就在某天，無意間瞟到祈燃微信裏那個被置頂的賬號後，陳森恍然醒悟。
操，我這是發現了什麽驚天大秘密？！
——這是反應過來後，陳森的心情。
宓高陽你他媽不是說燃哥家教不能追嗎！
——這是在他嚴刑拷打下祈燃承認後，陳森的心情。
被陳森暴揍一頓的宓高陽很委屈，他的震驚不比陳森少。可震驚過後，想起祈燃那句“老子死也不會喜歡她”，宓高陽笑得前仰後翻。
這臉啪啪打的，腫的沒法見人了。
自此之後，陳森和宓高陽總喜歡拿“顏如玉”和“打臉”兩個梗調侃祈燃。
祈燃自知理虧，懶得搭理他們。但是鬧的兇了，也會咬牙切齒罵人：“宓高陽，你別以為你要出國了老子就治不了你。”
“治得了治得了，燃哥說能治鐵定能治，”宓高陽完全不擔心他會炸毛，不怕死地將手搭在祈燃的肩上，笑說：“燃哥立的Flag那肯定不能倒啊。”
“Flag是什麽意思？”陳森明知故問。
“Flag，翻譯成中文，旗或者旗幟。”
“啊。”陳森陰陽怪氣哇了聲，鼓掌道：“陽哥不愧是要出國留學的人呢，厲害厲害。”
在兩人的雙簧聲裏，祈燃臉黑如鍋底，拿胳膊肘往後一頂：“滾。”
宓高陽順勢往後跳，堪堪躲過，和陳森兩人笑得肆無忌憚。
路木聽不懂這三人的話，但瞧見他們嬉笑打鬧，在旁跟著展開笑顏。
雖然這三個人在一起時經常拌嘴吵鬧，但是路木知道，自小一起成長的情誼是這漫漫人生中最為珍貴的存在。
江中三霸中，除了祈燃為愛逆襲考入江大，宓高陽和陳森在高考中的發揮並不理想，雙雙落榜。
好在兩人的父母也沒指望著他們靠高考走上人生巔峰，提前替他們做好了規劃。
高考前，宓高陽父母便在國外尋找了學校，只等國內高考一結束，便送宓高陽去國外留學。一開始宓高陽不願意，後來經過一大家子苦口婆心的勸說，這才同意了。
至於陳森父母，幹脆在學習這條路上放棄了陳森，打算讓他高中畢業後直接進入公司實習。
陳森家不同於祈燃和宓高陽。他的父母出身農村，沒什麽學歷，靠著八分勤勞兩分運氣白手起家，這才在江城站住腳跟。
家底雖然比不上祈燃和宓高陽家，但也算殷實。
八月中旬，宓高陽出國，一群人去機場送他。
離別的傷感不是沒有，但是男生間的友誼熱烈且內斂，一聲保重、一個擁抱，或是一句玩笑，便能抵消千言萬語。
送完宓高陽，一行人去停車場。
電梯遲遲不來，祈燃站在人群後面，低頭跟蘇沫發信息。
祈燃：【[哭唧唧]】
蘇沫：【送走宓高陽了？】
祈燃：【嗯。難受，姐姐快安慰安慰我[快哭了]】
蘇沫：【別難受，離別是為了更好的重逢。】
祈燃：【這麽敷衍！】
蘇沫：【不然？】
祈燃：【姐姐請我吃飯吧。】
蘇沫：【今晚有點事，改天吧。】
祈燃：【是什麽事重要到，能讓你忍心把傷心欲絕的帥氣弟弟丟到一邊而置之不理？】
蘇沫：【……】
祈燃：【[委屈][委屈]姐姐……】
蘇沫：【……】
蘇沫：【你想吃什麽？】
祈燃稍一思量，手指按在屏幕上飛快打下一行字。
蘇沫：【好，等會見】
祁燃：【待會兒見。】
回完信息，祈燃將手機揣進兜裏，擡眸，正好迎上葉語柔的目光。
噙在嘴角的笑容來不及收回去，不偏不倚落入葉語柔眼眸內。
只見她的神色微不可察地變了變，旋即又揚起甜美的笑容，跟祁燃打招呼。
“好久不見。”
“嗯。”祁燃斂笑，手揣進褲兜裏，淡淡應了聲：“你好。”
語氣生疏且漠然。
自從生日會後，祈燃喝葉語柔的關系變得十分尷尬，尤其是對葉語柔而言。祁燃能看出她的不自在，能避則避。
這會兒葉語柔跟他搭話，祁燃略感意外。
葉語柔倒是比之前開朗幾分，又說：“聽說你考進了江大，恭喜。”
“謝謝。”祁燃回的很客套。
“我也報了江大。”葉語柔又說。
祁燃頓了頓，沒明白她想表達什麽，只能隨口應聲。
“噢。”
“你報了什麽專業呀？”
“機械電子工程。”
正常的對話，應該是有問有答。可祁燃每一句都在終結話題，明顯沒有要繼續和她聊下去的意思。
葉語柔自然能看出來，此刻臉色變得有點不太好看，咬了咬下唇沒再出聲。想再找其他話題，又覺得有點自找難堪。
恰好此時，電梯到達。
祁燃跟在人群後面走進電梯，算是徹底終結了這個尬出天際的對話。
回去的路上，陳森跟他開玩笑：“小柔妹妹還沒死心呢。”
下午兩點多，火辣辣的陽光熾熱刺眼，祁燃瞇了瞇眼睛，擡手從車載眼鏡盒裏取出墨鏡，徑自戴上。
聞言輕輕呵了聲：“再叨叨把你扔下車。”
陳森當然不會擔心祁燃真會扔下自己，玩著手機，有恃無恐道：“說真的，我以為你會喜歡葉語柔那種軟萌軟萌的妹子，沒想到你不走尋常路，竟然喜歡蘇沫這種——”
話未落，祁燃偏頭看過來。
即便隔著墨鏡，陳森仍能感覺到祁燃警告的目光：“說話小心點。”
話鋒一轉，陳森嘿嘿笑道：“——這樣的仙女。”
祁燃嗤了聲：“把你的小心思收一收，別癡心妄想。”
“瞧你這話說的，難不成我還會撬你墻腳？兄弟我哪能幹這種事。”
“呵，你撬。”祁燃挑了挑眉峰，側眼瞟他，失笑道，“也得有這個能耐不是。”
陳森覺得自己對祁燃肯定是真愛，不然哪受得了他這狗脾氣。
“不過話說回來，就算我講道義不撬，你就不怕其他人撬你墻腳？”陳森玩著手機，漫不經心說：“蘇沫這種高顏值學霸，追求者應該挺多的吧？”
祁燃握在方向盤上的手一頓。
聽到陳森又說：“性格確實高冷了點，可總比那些嬌滴滴的嚶嚶怪好吧，不纏人。燃哥，我看你得上點心，別到時候仙女姐姐被人拐跑了你都不知道。”
“我說燃哥，這事不對啊。”陳森不怕死地繼續碎碎念：“你大半個月沒去找仙女姐姐，也沒見她主動聯系你。你說她會不會已經有對象了？”
“要不你去蘇澤宇那邊打探打探消息？你要是拉不下面子，兄弟我幫你——”
“陳森。”
祁燃忍無可忍，終於出聲打斷他的話。
“嗯？”
祁燃側頭看他，咬牙切齒說：“你再多說一句，我立馬把你踹下車，不信你試試。”
九月初，江大迎來一群青春洋溢的新生。比起一臉淡然的學長學姐們，每個新生臉上都帶著幾分對大學生活的憧憬與期盼。
除了祈燃。
雖然祈燃非常不願意承認，但是他最近確實很煩躁，因為陳森那些話。
可又偏偏，蘇沫最近都在忙實驗項目的事，連碰個面的時間都擠不出來，以至於他在軍訓的時候全程喪著一張臉，興致缺缺。
休息的時候，一群人躲在樹蔭下乘涼。
祈燃取下軍訓帽，朝臉上扇了扇風，室友邱向晨從遠處而來，扔了瓶給祈燃。祈燃接過，有氣無力的說了聲謝謝，擰開瓶蓋，“咕嚕咕嚕”往肚子裏倒了大半瓶，這才覺得稍稍回了點精神。
他擰緊瓶蓋，將礦泉水放到邊上。
邱向晨挨著他蹲下，用手肘碰了下他，八卦兮兮地說：“剛才買水的時候碰到一美女，特漂亮，朝這兒走過來了，快看！”
另一名室友叫梁時，一聽有美女，立馬湊過來：“美女？哪兒呢哪兒呢？”
男生的友誼不像女生，需要磨合和試探，經常會因為一句玩笑，或是一餐夜宵就打成一片。
不過十幾天，宿舍裏的四個人便熟稔到可以互相調侃打趣。
聞言，邱向晨揚了揚下巴，示意：“就那兒。”
梁時近視，扶著眼睛看了幾秒：“什麽美女呀，這麽遠五官都看不清。”
邱向晨嘖了聲，轉而對祈燃說：“祈燃，你快看看。”
對於邱向晨口中的美女，祈燃一點興趣都沒有，所以他根本連看都懶得看，反而徑自掏出手機，點開微信。
置頂的微信裏，對話停留在三天前。
是蘇沫發的：【等我空點吧。】
然後祈燃沒有再回覆。
自從意識到自己喜歡蘇沫後，這是祈燃第一次沒有回覆蘇沫的信息。
他是真的有點生氣了。
在被蘇沫冷落了半個月後，祈燃望穿秋水，終於等到了開學。他滿懷憧憬，期待與蘇沫在江大校園內再相見。可誰知，等了十幾天，不僅沒碰面，甚至連打個電話的功夫都騰不出來。
這讓他頗為惱火。
究竟是有多忙，連抽空見個面吃頓飯的時間都沒有？
他甚至開始懷疑，蘇沫是不是在躲著自己。
盯著對話框，祈燃嘆了口氣。
這邊邱向晨鍥而不舍，還在推他：“你快看呀，再不看美女就走遠了。”
祈燃不堪其擾，視線從手機屏幕上移開，擡頭草草掃了眼。
可就這匆匆一眼，倒是讓他楞住了，再也移不開目光。
開學這幾天，蘇沫和其他組員忙得焦頭爛額，因為實驗項目出了點紕漏，前期的一些數據都要重新測算評估。
工程量大到連上廁所的時間都沒有，所有人都恨不得二十四小時泡在實驗室裏。
幸而問題發現的早，糾錯及時，只是耽誤了點時間，不至於影響後續工作的開展。
這天下午有堂公開課，蘇沫提前從實驗室出來。出了實驗樓，恰好碰到獨自一人的袁婷婷。
公開課設在東側教學樓的階梯教室，兩人便一道往教室走去。
路過操場，看到一片片軍綠色的海洋，袁婷婷忍不住感嘆道：“聽說從這屆開始軍訓時間改成一個月了，可太慘了，我們那會兒才半個月就差點要了我的命。”
這會兒正是休息時間，每個班級都躲在樹蔭下避暑，原本朝氣蓬勃的新生們，此刻都像打了霜的茄子，無精打采的坐在地上，或聊天或玩手機。
看到這一幕，蘇沫倒是想起祈燃來。
剛開學那會兒，祈燃經常給她發信息，纏著她請吃飯。可她那陣子太忙了，根本抽不出身，請吃飯的事便一拖再拖。
然後祈燃便沒再聯系她，而她也因為項目的事沒太關註。
此時反應過來，蘇沫猜測這位小少爺大概是鬧別扭了。
正好實驗項目的問題處理的差不多了，蘇沫想著趁這兩天有時間，把該請的飯趕緊還了，不然以祈燃的性格，指不定要生氣成什麽樣。
她正暗自思量，不遠處有人喊她：“蘇沫！”
蘇沫腳一頓，循著聲音望過去。
正是穿著一身軍綠色迷彩服的曹操本人——祈燃。
祈燃快步朝蘇沫跑過來。
等他近身，蘇沫發覺一個多月沒見，祈燃似乎黑了些，卻也因此顯得愈發陽光俊朗。
他在蘇沫面前站定。
蘇沫反應過來，問他：“你剛才叫我什麽？”
祈燃被她問的一楞，抓了下頭發掩飾尷尬，繼而揚著笑容轉移話題：“姐姐好久不見，你這是去哪兒呢？”
“上公開課。”蘇沫說。
一旁袁婷婷打量了祈燃幾秒，圈著蘇沫胳膊，笑問道：“沫沫，這是你親弟弟啊？真帥。”
話一出，立馬遭到祈燃否認：“不是！”
因為他不太友善的語氣，袁婷婷楞了下楞。
蘇沫順著祈燃的話解釋：“朋友的弟弟。”
“啊，這樣啊。”袁婷婷笑了笑，暗自腹誹道：不是就不是，犯得著這麽激動麽。
因為剛站過軍姿，祈燃臉頰稍稍泛著紅。蘇沫將自己手裏剛買的礦泉水遞給祈燃，說：“熱不熱？喝點水。”
怕他介意，蘇沫又補充道：“剛買的，我還沒喝過。”
“哦。”祈燃接過，礦泉水的沁涼感傳遞至手心，他小聲嘀咕了句：“喝過也沒事。”
蘇沫一時沒聽清：“嗯？”
祈燃晃了晃礦泉水，顧左右而言他，笑瞇瞇的說：“謝謝姐姐的水。”
借著偶遇的機會，蘇沫問他：“你們晚上軍訓到幾點？”
祈燃：“一般到七點。”
這個時間點倒是有點尷尬，晚飯有點遲，夜宵有點早。
蘇沫想了想，到底還是問出口：“軍訓結束請你吃夜宵？”
“好啊。”祈燃想也沒想，應了：“什麽時候？”
“今天晚上？”擔心祈燃會有其他課程或安排，蘇沫試探著問。
“可以。”祈燃單手揣進迷彩褲兜裏，揚了揚眉，忍不住打趣蘇沫：“姐姐終於舍得花錢請我吃飯了？我還以為你要食言了呢。”
蘇沫笑了：“我在你心裏是葛朗臺的形象？”
祈燃這會兒心情好起來，趁機抱怨：“那倒不至於，可誰叫你一直推脫，說好開學請我吃飯，這都多久了。”
果然在計較，蘇沫心想。
但也沒反駁，只是一笑而過。
恰好此時，教官們開始喊集合。祈燃跟蘇沫簡單打了個招呼，便跑回操場。
因為在路上耽擱了些時間，等蘇沫和袁婷婷到教室的時候，公開課已經開始了。
蘇沫和袁婷婷從後邊側門溜進去，找了個座位，輕手輕腳坐下。
蘇沫從包裏拿出課本，開始認真聽課。
過了一會兒，袁婷婷用筆輕輕戳了一下她的手臂。
蘇沫轉頭看她，袁婷婷湊過去，在她耳邊悄聲說：“剛才那個真是你朋友的弟弟？”
蘇沫頷首，不明所以。
袁婷婷笑瞇瞇地看著她，擠眉弄眼：“我看不僅是朋友弟弟那麽簡單吧？”
蘇沫不明白她想表達什麽。
袁婷婷挑了下眉毛：“他喜歡你，對不對？”
雖然是疑問句，語氣卻很篤定。
這句話荒唐到蘇沫忍不住發笑，她揚了下嘴角，徑自轉回頭聽課：“怎麽可能。”
“怎麽不可能！”袁婷婷以一副戀愛專家的姿態分析道：“他看你的眼神、說話的語氣、對你的態度，完全不像對待姐姐的朋友那麽簡單。”
蘇沫失笑：“那是因為以前我做過他的家教。”
“所以呢。”袁婷婷眨眨眼：“你做過他的家教和他會不會喜歡你有什麽因果關系？”
一時語塞。
幾秒後，蘇沫堅決的搖頭：“不可能。”
見她如此固執，袁婷婷問：“沫沫，你沒談過戀愛吧？”
蘇沫點頭。
袁婷婷露出“我就知道是這樣”的神情，笑著說：“沫沫，要不我們打個賭？我賭一百根辣條，賭他喜歡你。”
蘇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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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後，祈燃渾身都放松下來，像是一根緊繃了半年的弦終於得到釋放。
這種感覺很奇妙，輕松中又帶著幾分忙碌過後的空虛。
不過這種空虛很快就煙消雲散，祈燃又忙碌起來。
他給自己制定了很多計劃，考駕照、玩射擊、練搏鬥，這些都是他喜歡但因為高考而落下很久的東西。
當然還有一樣最重要的事，就是抽空去找蘇沫。
知道蘇沫暑期住校後，祈燃便三天兩頭往江大跑，美其名曰提前適應江大校園生活。
明知道他在胡扯，蘇沫也沒戳破，任由他像個小尾巴一樣跟著自己。好在祈燃雖然黏人，但是很識趣，在她查資料時基本不會打擾她。
所以很多時候都是她在認真看書，祈燃在旁邊搭著胳膊睡覺，借閱的書本就靜靜放在手邊，一下午翻不了兩頁。
看著少年的後腦勺，蘇沫有時挺疑惑的。
這人到底想幹什麽？難道就是為了蹭免費空調？
但是問他，祈燃總能找出各種冠冕堂皇、讓人無可反駁的理由。
後來蘇沫進實驗室開始準備項目，祈燃才慢慢減少來江大的頻次。
另一邊，祈燃也沒有閑著，考完駕照後，祈燃便整日泡在運動會所。偶爾會所老板路木看到他會打趣，說他這麽拼命，是打算把過去半年的時間一次性補回來呢，要不要先付點住宿費？
祈燃把玩著新貨，只笑笑，沒搭腔。
陳森卻在旁邊嬉皮笑臉，說：“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路哥，咱燃哥這是被顏如玉冷落了，只能以槍聊以慰藉。”
“顏如玉？”路木疑惑，聽不懂啞謎一樣的話。
陳森不說話，只朝祈燃擠眉弄眼，賤的不行。
祈燃忍不下去，一腳踢過去：“滾你丫的。”
陳森這才笑嘻嘻的滾開。
在追著祈燃問了很久顏如玉是誰無果後，陳森原本已經放棄打探。可就在某天，無意間瞟到祈燃微信裏那個被置頂的賬號後，陳森恍然醒悟。
操，我這是發現了什麽驚天大秘密？！
——這是反應過來後，陳森的心情。
宓高陽你他媽不是說燃哥家教不能追嗎！
——這是在他嚴刑拷打下祈燃承認後，陳森的心情。
被陳森暴揍一頓的宓高陽很委屈，他的震驚不比陳森少。可震驚過後，想起祈燃那句“老子死也不會喜歡她”，宓高陽笑得前仰後翻。
這臉啪啪打的，腫的沒法見人了。
自此之後，陳森和宓高陽總喜歡拿“顏如玉”和“打臉”兩個梗調侃祈燃。
祈燃自知理虧，懶得搭理他們。但是鬧的兇了，也會咬牙切齒罵人：“宓高陽，你別以為你要出國了老子就治不了你。”
“治得了治得了，燃哥說能治鐵定能治，”宓高陽完全不擔心他會炸毛，不怕死地將手搭在祈燃的肩上，笑說：“燃哥立的Flag那肯定不能倒啊。”
“Flag是什麽意思？”陳森明知故問。
“Flag，翻譯成中文，旗或者旗幟。”
“啊。”陳森陰陽怪氣哇了聲，鼓掌道：“陽哥不愧是要出國留學的人呢，厲害厲害。”
在兩人的雙簧聲裏，祈燃臉黑如鍋底，拿胳膊肘往後一頂：“滾。”
宓高陽順勢往後跳，堪堪躲過，和陳森兩人笑得肆無忌憚。
路木聽不懂這三人的話，但瞧見他們嬉笑打鬧，在旁跟著展開笑顏。
雖然這三個人在一起時經常拌嘴吵鬧，但是路木知道，自小一起成長的情誼是這漫漫人生中最為珍貴的存在。
江中三霸中，除了祈燃為愛逆襲考入江大，宓高陽和陳森在高考中的發揮並不理想，雙雙落榜。
好在兩人的父母也沒指望著他們靠高考走上人生巔峰，提前替他們做好了規劃。
高考前，宓高陽父母便在國外尋找了學校，只等國內高考一結束，便送宓高陽去國外留學。一開始宓高陽不願意，後來經過一大家子苦口婆心的勸說，這才同意了。
至於陳森父母，幹脆在學習這條路上放棄了陳森，打算讓他高中畢業後直接進入公司實習。
陳森家不同於祈燃和宓高陽。他的父母出身農村，沒什麽學歷，靠著八分勤勞兩分運氣白手起家，這才在江城站住腳跟。
家底雖然比不上祈燃和宓高陽家，但也算殷實。
八月中旬，宓高陽出國，一群人去機場送他。
離別的傷感不是沒有，但是男生間的友誼熱烈且內斂，一聲保重、一個擁抱，或是一句玩笑，便能抵消千言萬語。
送完宓高陽，一行人去停車場。
電梯遲遲不來，祈燃站在人群後面，低頭跟蘇沫發信息。
祈燃：【[哭唧唧]】
蘇沫：【送走宓高陽了？】
祈燃：【嗯。難受，姐姐快安慰安慰我[快哭了]】
蘇沫：【別難受，離別是為了更好的重逢。】
祈燃：【這麽敷衍！】
蘇沫：【不然？】
祈燃：【姐姐請我吃飯吧。】
蘇沫：【今晚有點事，改天吧。】
祈燃：【是什麽事重要到，能讓你忍心把傷心欲絕的帥氣弟弟丟到一邊而置之不理？】
蘇沫：【……】
祈燃：【[委屈][委屈]姐姐……】
蘇沫：【……】
蘇沫：【你想吃什麽？】
祈燃稍一思量，手指按在屏幕上飛快打下一行字。
蘇沫：【好，等會見】
祁燃：【待會兒見。】
回完信息，祈燃將手機揣進兜裏，擡眸，正好迎上葉語柔的目光。
噙在嘴角的笑容來不及收回去，不偏不倚落入葉語柔眼眸內。
只見她的神色微不可察地變了變，旋即又揚起甜美的笑容，跟祁燃打招呼。
“好久不見。”
“嗯。”祁燃斂笑，手揣進褲兜裏，淡淡應了聲：“你好。”
語氣生疏且漠然。
自從生日會後，祈燃喝葉語柔的關系變得十分尷尬，尤其是對葉語柔而言。祁燃能看出她的不自在，能避則避。
這會兒葉語柔跟他搭話，祁燃略感意外。
葉語柔倒是比之前開朗幾分，又說：“聽說你考進了江大，恭喜。”
“謝謝。”祁燃回的很客套。
“我也報了江大。”葉語柔又說。
祁燃頓了頓，沒明白她想表達什麽，只能隨口應聲。
“噢。”
“你報了什麽專業呀？”
“機械電子工程。”
正常的對話，應該是有問有答。可祁燃每一句都在終結話題，明顯沒有要繼續和她聊下去的意思。
葉語柔自然能看出來，此刻臉色變得有點不太好看，咬了咬下唇沒再出聲。想再找其他話題，又覺得有點自找難堪。
恰好此時，電梯到達。
祁燃跟在人群後面走進電梯，算是徹底終結了這個尬出天際的對話。
回去的路上，陳森跟他開玩笑：“小柔妹妹還沒死心呢。”
下午兩點多，火辣辣的陽光熾熱刺眼，祁燃瞇了瞇眼睛，擡手從車載眼鏡盒裏取出墨鏡，徑自戴上。
聞言輕輕呵了聲：“再叨叨把你扔下車。”
陳森當然不會擔心祁燃真會扔下自己，玩著手機，有恃無恐道：“說真的，我以為你會喜歡葉語柔那種軟萌軟萌的妹子，沒想到你不走尋常路，竟然喜歡蘇沫這種——”
話未落，祁燃偏頭看過來。
即便隔著墨鏡，陳森仍能感覺到祁燃警告的目光：“說話小心點。”
話鋒一轉，陳森嘿嘿笑道：“——這樣的仙女。”
祁燃嗤了聲：“把你的小心思收一收，別癡心妄想。”
“瞧你這話說的，難不成我還會撬你墻腳？兄弟我哪能幹這種事。”
“呵，你撬。”祁燃挑了挑眉峰，側眼瞟他，失笑道，“也得有這個能耐不是。”
陳森覺得自己對祁燃肯定是真愛，不然哪受得了他這狗脾氣。
“不過話說回來，就算我講道義不撬，你就不怕其他人撬你墻腳？”陳森玩著手機，漫不經心說：“蘇沫這種高顏值學霸，追求者應該挺多的吧？”
祁燃握在方向盤上的手一頓。
聽到陳森又說：“性格確實高冷了點，可總比那些嬌滴滴的嚶嚶怪好吧，不纏人。燃哥，我看你得上點心，別到時候仙女姐姐被人拐跑了你都不知道。”
“我說燃哥，這事不對啊。”陳森不怕死地繼續碎碎念：“你大半個月沒去找仙女姐姐，也沒見她主動聯系你。你說她會不會已經有對象了？”
“要不你去蘇澤宇那邊打探打探消息？你要是拉不下面子，兄弟我幫你——”
“陳森。”
祁燃忍無可忍，終於出聲打斷他的話。
“嗯？”
祁燃側頭看他，咬牙切齒說：“你再多說一句，我立馬把你踹下車，不信你試試。”
九月初，江大迎來一群青春洋溢的新生。比起一臉淡然的學長學姐們，每個新生臉上都帶著幾分對大學生活的憧憬與期盼。
除了祈燃。
雖然祈燃非常不願意承認，但是他最近確實很煩躁，因為陳森那些話。
可又偏偏，蘇沫最近都在忙實驗項目的事，連碰個面的時間都擠不出來，以至於他在軍訓的時候全程喪著一張臉，興致缺缺。
休息的時候，一群人躲在樹蔭下乘涼。
祈燃取下軍訓帽，朝臉上扇了扇風，室友邱向晨從遠處而來，扔了瓶給祈燃。祈燃接過，有氣無力的說了聲謝謝，擰開瓶蓋，“咕嚕咕嚕”往肚子裏倒了大半瓶，這才覺得稍稍回了點精神。
他擰緊瓶蓋，將礦泉水放到邊上。
邱向晨挨著他蹲下，用手肘碰了下他，八卦兮兮地說：“剛才買水的時候碰到一美女，特漂亮，朝這兒走過來了，快看！”
另一名室友叫梁時，一聽有美女，立馬湊過來：“美女？哪兒呢哪兒呢？”
男生的友誼不像女生，需要磨合和試探，經常會因為一句玩笑，或是一餐夜宵就打成一片。
不過十幾天，宿舍裏的四個人便熟稔到可以互相調侃打趣。
聞言，邱向晨揚了揚下巴，示意：“就那兒。”
梁時近視，扶著眼睛看了幾秒：“什麽美女呀，這麽遠五官都看不清。”
邱向晨嘖了聲，轉而對祈燃說：“祈燃，你快看看。”
對於邱向晨口中的美女，祈燃一點興趣都沒有，所以他根本連看都懶得看，反而徑自掏出手機，點開微信。
置頂的微信裏，對話停留在三天前。
是蘇沫發的：【等我空點吧。】
然後祈燃沒有再回覆。
自從意識到自己喜歡蘇沫後，這是祈燃第一次沒有回覆蘇沫的信息。
他是真的有點生氣了。
在被蘇沫冷落了半個月後，祈燃望穿秋水，終於等到了開學。他滿懷憧憬，期待與蘇沫在江大校園內再相見。可誰知，等了十幾天，不僅沒碰面，甚至連打個電話的功夫都騰不出來。
這讓他頗為惱火。
究竟是有多忙，連抽空見個面吃頓飯的時間都沒有？
他甚至開始懷疑，蘇沫是不是在躲著自己。
盯著對話框，祈燃嘆了口氣。
這邊邱向晨鍥而不舍，還在推他：“你快看呀，再不看美女就走遠了。”
祈燃不堪其擾，視線從手機屏幕上移開，擡頭草草掃了眼。
可就這匆匆一眼，倒是讓他楞住了，再也移不開目光。
開學這幾天，蘇沫和其他組員忙得焦頭爛額，因為實驗項目出了點紕漏，前期的一些數據都要重新測算評估。
工程量大到連上廁所的時間都沒有，所有人都恨不得二十四小時泡在實驗室裏。
幸而問題發現的早，糾錯及時，只是耽誤了點時間，不至於影響後續工作的開展。
這天下午有堂公開課，蘇沫提前從實驗室出來。出了實驗樓，恰好碰到獨自一人的袁婷婷。
公開課設在東側教學樓的階梯教室，兩人便一道往教室走去。
路過操場，看到一片片軍綠色的海洋，袁婷婷忍不住感嘆道：“聽說從這屆開始軍訓時間改成一個月了，可太慘了，我們那會兒才半個月就差點要了我的命。”
這會兒正是休息時間，每個班級都躲在樹蔭下避暑，原本朝氣蓬勃的新生們，此刻都像打了霜的茄子，無精打采的坐在地上，或聊天或玩手機。
看到這一幕，蘇沫倒是想起祈燃來。
剛開學那會兒，祈燃經常給她發信息，纏著她請吃飯。可她那陣子太忙了，根本抽不出身，請吃飯的事便一拖再拖。
然後祈燃便沒再聯系她，而她也因為項目的事沒太關註。
此時反應過來，蘇沫猜測這位小少爺大概是鬧別扭了。
正好實驗項目的問題處理的差不多了，蘇沫想著趁這兩天有時間，把該請的飯趕緊還了，不然以祈燃的性格，指不定要生氣成什麽樣。
她正暗自思量，不遠處有人喊她：“蘇沫！”
蘇沫腳一頓，循著聲音望過去。
正是穿著一身軍綠色迷彩服的曹操本人——祈燃。
祈燃快步朝蘇沫跑過來。
等他近身，蘇沫發覺一個多月沒見，祈燃似乎黑了些，卻也因此顯得愈發陽光俊朗。
他在蘇沫面前站定。
蘇沫反應過來，問他：“你剛才叫我什麽？”
祈燃被她問的一楞，抓了下頭發掩飾尷尬，繼而揚著笑容轉移話題：“姐姐好久不見，你這是去哪兒呢？”
“上公開課。”蘇沫說。
一旁袁婷婷打量了祈燃幾秒，圈著蘇沫胳膊，笑問道：“沫沫，這是你親弟弟啊？真帥。”
話一出，立馬遭到祈燃否認：“不是！”
因為他不太友善的語氣，袁婷婷楞了下楞。
蘇沫順著祈燃的話解釋：“朋友的弟弟。”
“啊，這樣啊。”袁婷婷笑了笑，暗自腹誹道：不是就不是，犯得著這麽激動麽。
因為剛站過軍姿，祈燃臉頰稍稍泛著紅。蘇沫將自己手裏剛買的礦泉水遞給祈燃，說：“熱不熱？喝點水。”
怕他介意，蘇沫又補充道：“剛買的，我還沒喝過。”
“哦。”祈燃接過，礦泉水的沁涼感傳遞至手心，他小聲嘀咕了句：“喝過也沒事。”
蘇沫一時沒聽清：“嗯？”
祈燃晃了晃礦泉水，顧左右而言他，笑瞇瞇的說：“謝謝姐姐的水。”
借著偶遇的機會，蘇沫問他：“你們晚上軍訓到幾點？”
祈燃：“一般到七點。”
這個時間點倒是有點尷尬，晚飯有點遲，夜宵有點早。
蘇沫想了想，到底還是問出口：“軍訓結束請你吃夜宵？”
“好啊。”祈燃想也沒想，應了：“什麽時候？”
“今天晚上？”擔心祈燃會有其他課程或安排，蘇沫試探著問。
“可以。”祈燃單手揣進迷彩褲兜裏，揚了揚眉，忍不住打趣蘇沫：“姐姐終於舍得花錢請我吃飯了？我還以為你要食言了呢。”
蘇沫笑了：“我在你心裏是葛朗臺的形象？”
祈燃這會兒心情好起來，趁機抱怨：“那倒不至於，可誰叫你一直推脫，說好開學請我吃飯，這都多久了。”
果然在計較，蘇沫心想。
但也沒反駁，只是一笑而過。
恰好此時，教官們開始喊集合。祈燃跟蘇沫簡單打了個招呼，便跑回操場。
因為在路上耽擱了些時間，等蘇沫和袁婷婷到教室的時候，公開課已經開始了。
蘇沫和袁婷婷從後邊側門溜進去，找了個座位，輕手輕腳坐下。
蘇沫從包裏拿出課本，開始認真聽課。
過了一會兒，袁婷婷用筆輕輕戳了一下她的手臂。
蘇沫轉頭看她，袁婷婷湊過去，在她耳邊悄聲說：“剛才那個真是你朋友的弟弟？”
蘇沫頷首，不明所以。
袁婷婷笑瞇瞇地看著她，擠眉弄眼：“我看不僅是朋友弟弟那麽簡單吧？”
蘇沫不明白她想表達什麽。
袁婷婷挑了下眉毛：“他喜歡你，對不對？”
雖然是疑問句，語氣卻很篤定。
這句話荒唐到蘇沫忍不住發笑，她揚了下嘴角，徑自轉回頭聽課：“怎麽可能。”
“怎麽不可能！”袁婷婷以一副戀愛專家的姿態分析道：“他看你的眼神、說話的語氣、對你的態度，完全不像對待姐姐的朋友那麽簡單。”
蘇沫失笑：“那是因為以前我做過他的家教。”
“所以呢。”袁婷婷眨眨眼：“你做過他的家教和他會不會喜歡你有什麽因果關系？”
一時語塞。
幾秒後，蘇沫堅決的搖頭：“不可能。”
見她如此固執，袁婷婷問：“沫沫，你沒談過戀愛吧？”
蘇沫點頭。
袁婷婷露出“我就知道是這樣”的神情，笑著說：“沫沫，要不我們打個賭？我賭一百根辣條，賭他喜歡你。”
蘇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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