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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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國慶後,江城下了近半個月的雨,在一場突如其來的冷空氣後,氣溫陡然下降。

尚未來得及感受秋高氣爽,季節變便“嗖”一下,從夏末轉換成初冬。

恰逢周六,江大圖書館內人滿為患。

作為全國最頂尖的高校之一,江大圖書館享有“最美圖書館”的美譽,同時,藏書量之多穩居高校圖書館榜首,故而一到周末,學霸們便會湧入圖書館,一泡就是一整天。

蘇沫也不例外,平時不做實驗就會泡圖書館。

蘇沫大學主修生物科學,這門學科對專業知識與專業技能要求的極為嚴格,學習的課程也較其他專業更加繁多。

大學二年級,當一小部分的人還在渾渾噩噩虛度光陰時,蘇沫已經對未來的發展做好了清晰的規劃。

讀研、入科研所,是蘇沫對自己的職業規劃。如果有機會,她甚至願意再攻讀博士。

當然,這些也僅僅是蘇沫對未來最理想的規劃。未來有太多不可知,盡人事聽天命是蘇沫一貫以來的主張。

傍晚五點多,陰沈沈的天空下著細雨,江大圖書館內燈火通明,一張張書桌後座無虛席,偶爾有幾個女生親密的挽著手往外走,在商量晚飯吃什麽。

圖書館休閑區的角落裏,蘇沫撕開小蛋糕的包裝袋,剛咬了口,右肩便被人輕輕拍了下。

她的視線從書上移開,電腦旁多了一杯咖啡。

濃郁的咖啡香味直往鼻腔躥。

“又不吃晚飯?”對方的聲音和他的長相一樣,清潤溫和,帶著幾分笑意。

蘇沫擡眸,在看到來人時,眉眼舒緩下來:“不餓。謝謝學長的咖啡。”

“不客氣。”隔著桌子,林加楊在蘇沫對面坐下,手指輕輕推了下駕在鼻梁上的眼鏡,看見蘇沫本子上密密麻麻的筆記,笑著調侃:“你別太拼命,給其他人留點路吧。”

話裏有幾分恭維,蘇沫笑了下,瞧著他從包裏拿出書本,說:“彼此彼此。”

兩人對視兩秒,心照不宣的笑了。

林加楊是蘇沫的學長,大三,八面玲瓏的金融系男神。蘇沫朋友不多,林加楊算一個。

說起兩人的結識,也算是一種緣分。

蘇沫的長相屬於扔人群裏都特別耀眼的類型,更何況是在男女比例嚴重失調的工科學院,當時蘇沫的入學在學院內引起了小範圍的轟動。

和林加楊的相遇是開學的一個月後,在江大的小樹林旁。

彼時,蘇沫抱著一摞書本穿過小道,被同班同學攔了去路。如以往每一次,蘇沫很冷靜的拒絕了男生的告白,對方想來有些不服氣,不斷糾纏,恰好此時,不遠處的小樹林裏傳來一聲帶著哭腔的罵聲,旋即有個女生哭著跑了出來,和蘇沫他們撞個正著。女生楞了下,然後紅著眼睛跑遠了。

跟著女生走出來的,還有一個男生,戴著眼鏡,氣質溫和。

那是蘇沫第一次見到林加楊,對他的印象有幾分“斯文敗類”的錯覺。

再相見,是在英文辯論社團的面試上,作為副社長的林加楊親自面試的蘇沫,大概是初次見面的場景太特別,彼此都記住了對方的相貌。

蘇沫順理成章的加入了社團。

林加楊性子溫吞,為人處世帶著幾分距離感,恰好和蘇沫清冷的性子相得益彰,兩人便熟了起來。

後來再談起第一次見面的場景,蘇沫才知道,那天林加楊正好也拒絕了一場告白。

回想起來,兩人都覺得好笑,這樣的緣分實屬難得。

過了六點,圖書館裏人又多了起來,蘇沫的精力從書本中抽離,擡手看了下時間。林加楊以為她肚餓,跟著擡眸,問她:“要不要一起去吃個飯?”

合上電腦,蘇沫搖搖頭:“不了,有點事。”

想起最近很少看到蘇沫,林加楊便問:“最近瞧你挺忙,在社團也沒見著你。在忙什麽呢?”

蘇沫將桌上的東西塞進包裏,沒打算隱瞞:“在做兼職。”

“兼職?”林加楊有點意外,想問她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可話到嘴邊,卻沒說出口,轉而說:“怎麽想到去兼職了?”

“幫朋友一個忙,給小朋友補習。”蘇沫說著,背上包,跟林加楊道別:“學長我先走了。”

聽到是幫忙,林加楊放下心:“行,那你路上小心點。”

蘇沫笑笑,揮手告別。

-

家教課定在二四六的晚上七點半,兩個小時。

高檔小區的物業到底是不同,盡管蘇沫已經來過好幾回,依然按照程序登記詢問一條龍,小區保安絲毫不敢馬虎。

剛走進小區,恰巧碰到祈燃母親溫雅嫻坐車外出。見著蘇沫,溫雅嫻叫司機停下車。

緩緩搖下的車窗後,露出一張溫婉端莊的臉,溫雅嫻笑著跟蘇沫打招呼:“蘇老師來啦。”

蘇沫撐著傘,站直身體,聞言點了下頭:“您好。”

溫雅嫻是典型的江南貴婦,五官柔和且大氣,臉上化著淡而精致的妝容,風韻猶存。但又因為是副總裁的身份,典雅端莊的氣質中又裹挾著幾分威嚴。

自從成為祈燃家教後,溫雅嫻見過蘇沫幾次。

識人無數的她,對於眼前這個年輕卻又不失穩重的小姑娘十分滿意。尤其從祁煙那兒聽說,蘇沫以江城理科狀元的成績考入江大,更加讓她另眼相看。

最重要的一點是,蘇沫是唯一一個教了祈燃一禮拜後沒有跟自己抱怨祈燃頑劣的家教老師。

溫雅嫻仿佛抓住了一根帶兒子上岸的救命稻草。

故而每次見到蘇沫,總是格外熱情。

下著細雨的夜晚,涼意直往脖子裏鉆,蘇沫只在襯衫外套了件卡其色的風衣。頭發盤成丸子形狀,頎長白皙的脖頸暴露在瑟瑟寒風中。

溫雅嫻忍不住關心道:“現在變天兒了,蘇老師穿這麽少可別著涼呀。”

邊說著,邊從手邊的紙巾盒裏抽了幾張紙巾,伸出車窗,遞給蘇沫,笑晏晏道:“年輕人身體好,但要感冒了也是遭罪。”

蘇沫接過,道了聲謝,擦了擦被細雨打濕的手臂,然後將紙巾揉成團,捏在手心:“您是要出門嗎?”

這簡直就是一句廢話,換作以前,蘇沫鐵定不會問,但在面對溫雅嫻的善意時,蘇沫總得應付兩句。

“是啊,臨時有事要和燃燃爸爸出趟國,都是為生活而奔波嘛。”溫雅嫻自我打趣,將話題繞回祈燃身上:“我和燃燃爸爸都比較忙,經常顧不上燃燃的學習,所以還麻煩蘇老師多費心呢。”

蘇沫說:“這是我應該做的。”

溫雅嫻笑笑:“燃燃沒給你添麻煩吧?”

蘇沫靜了兩秒,只說:“還行。”

雖然聽出蘇沫話裏違心的意思,溫雅嫻仍笑著說:“那就好,如果燃燃不聽話,蘇老師你別對他客氣,該怎麽罰就怎麽罰,他要是還不聽,你就告訴我,讓他爸爸收拾他!”

“好。”

蘇沫的那句還行是看在溫雅嫻的面子上,確實帶了幾分違心,但要說祈燃是不是真給蘇沫添了多大的堵,倒也不盡然。

因為對於蘇沫而言,祈燃對付她的那些手段實在是太幼稚了。

幼稚到她每次看到,都忍不住冷笑。

比如趁蘇沫去衛生間在她的茶杯裏放蚯蚓,比如在她進房門時突然扮鬼嚇她,比如在她翻開課本時突然出現一條栩栩如生的假蛇……

一看就是網上找來的低級整蠱辦法。

不過祈燃是真的鍥而不舍,每次都能搞出一點幺蛾子出來。

某次事後,蘇沫漫不經心地說:“祈燃,你要是把這種持之以恒的精神用到學習上,也不至於次次考試吊車尾。”

祈燃跟炮仗似的一點就爆,直嚷嚷:“那是勞資不屑跟他們搶第一名,不然你以為輪的著那些書呆子?”

“是嗎。”蘇沫淡定的翻開教科書:“那你考一個試試。”

祈燃倒也不是腦子一根筋的人,一下子就聽出是激將法。然後氣也沒了,翹著腿,懶洋洋地背靠著椅子,笑嘻嘻地說:“我偏不。”

總之,蘇沫總是能以最淡定的態度,化解祈燃一系列的騷操作。

順便把祈燃氣得牙癢癢,卻又拿她沒轍。

-

到祁家,院子鐵門敞開著,蘇沫徑自入內,卻瞧見祈燃和夏姨雙雙站在門口。

少年穿了件黑色的連帽衛衣,身型修長挺拔,慵懶散漫地倚靠在門框邊,低眉垂眼,盯著手機。

隔得遠,蘇沫沒聽清兩人在談什麽。等走近些,才聽清夏姨的話,是在勸祈燃別出門雲雲。

但是面對夏姨的苦口婆心,祈燃顯然沒把夏姨的話聽進去。

夏姨正為阻止不了祈燃而一籌莫展,恰好看到蘇沫,頓時像找到了救星,臉上的焦急之色漸緩,欣喜道:“蘇老師,您終於來了。”

祈燃聽到聲響擡頭,掃蘇沫一眼,又繼續低下頭,指腹摁著微信語音鍵,沒好氣地說:“到哪兒了?”

蘇沫心裏已經猜到七八分,面上卻不動聲色,收了傘,問:“要出門?”

祈燃沒搭理她。

夏姨急得不行,把蘇沫拉到一旁,低聲說:“燃燃非要出門,我攔都攔不住。您說這大晚上的,出門多不安全,先生他們又都不在,我……蘇老師,您勸勸燃燃吧。”

蘇沫點了下頭,剛轉身,卻見祈燃將手機揣進兜裏,嗤笑道:“你覺著我不聽夏姨的話,能聽你的?”

蘇沫下意識擰了下眉心。

夏姨也楞了下,大概是沒想到祈燃對蘇沫態度這麽沖,開口勸道:“燃燃啊……”

“夏姨你放心,我一大老爺們能有什麽危險。”祈燃燦爛一笑,朝夏姨揮揮手:“全天下最好的夏姨,千萬別告訴我爸呀~”

說罷,也不等夏姨答應,徑自撈起身邊的傘,撐開,邁步走進細密的雨幕裏。

“哎呀燃燃!”夏姨急得直跺腳:“你說這孩子——”

話音未落,卻瞧見蘇沫也撐開了傘。

“哎蘇老師——”

少年走得極快,轉眼便消失在視線裏,蘇沫說:“您別擔心,我去瞧瞧。”

“那您小心點,瞧這事兒鬧的。”

蘇沫小跑著追上去,快到園區門口時終於追上祈燃。

雨勢漸大,路燈昏黃的光亮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又細又長,重疊在一起。

隔著半米的距離,兩人撐著傘,並排向前走。蘇沫穩了下呼吸,剛想開口,不想祈燃先發制人,搶了話:“跟出來也沒用,我不會聽你的。”

蘇沫默了瞬,問:“你去哪?”

單手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摁亮屏幕。祈燃笑看她一眼:“跟你有關系嗎。”

“當然。”蘇沫說:“7點到9點這段時間,我負責你的學習。”

“呵。”

走出園區,祈燃忽然停住腳步,蘇沫也跟著停住,擡頭,迎上他戲謔的目光:“我建議您現在回我家,上我的房間。書櫃上放了許多我的相片,您隨便拿一個擺椅子上,您就對著他教,滿足您好為人師的樂趣,行嗎?”

“……”

“還有問題嗎?”

蘇沫說:“你媽知道你出去嗎?”

祈燃嗤了聲,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如果你想告狀,請隨意,需要我給你我媽的手機號碼嗎?噢,我忘了,你是祁煙的閨蜜,找她去要唄。”

少年像是一只周身全是刺的刺猬,出口的話句句帶著嘲諷。

蘇沫幾步上前,擋在祈燃面前。

祈燃腳步一頓,大抵是覺得蘇沫這個行為很無聊,扯著嘴角笑了下,欲從她身旁略過,不想卻被蘇沫攥住了手臂。

蘇沫的唇線繃直,臉上難得的露出冷淡之外的神色:“祈燃,凡事都得有度。”

祈燃心情好起來:“可是我沒有尺呀,要不蘇老師幫我量一下?量量我的度超標沒有。”

蘇沫松手:“有意思嗎祈燃?”

傘布遮去大半光亮,影影綽綽的燈影裏,祈燃忽然俯身,湊近她。兩把雨傘撞到一起,雨滴連成一條線,順著傘頂滑落,砸在蘇沫腳邊。

祈燃弓著腰,對上蘇沫的視線。

他單手抄兜,唇邊的笑意帶著幾分促狹與得意。

“蘇老師也會生氣呀。”

“蘇老師生氣的時候,我覺得特別有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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