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枷鎖（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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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枷鎖（四）
籃球場打架風波後的第二天
路三花正在修改小說的第十九章，手機突然叮了一聲。她思緒一頓，瞄了眼手機屏幕，是一則無關緊要的通知。
“十二點了啊，今天出去吃個午飯好了。”路三花自言自語。
下樓梯路過裴無藥門前時，路三花想起他昨天受的傷。雖然說是不嚴重，不過臉上都青了一塊，不知道他今天會不會去上班。
裴無藥素來沒有睡懶覺的習慣，今天依舊是一大早出門晨練，回來後就開始看書。
他看書的速度很快，華淵和吳有財給的書已然被他看了大半。
敲門聲響起時，裴無藥正切好菜要開火熱鍋。
打開門，看到門外站著的人是路三花，他面上閃過一絲驚訝。
“我正要出去吃飯，順路來看看你。你的傷怎麽樣，擦藥了嗎？”路三花關心道。
“擦了。”裴無藥擡起手臂，露出上過藥的地方。
“沒事就行，你繼續休息，我先走了。”
見路三花要走，裴無藥的腦子還沒反應過來，嘴卻動了。
“我正要煮面，一起吃嗎？”
路三花租的那間房子是房東重新裝修過的，主打一個極簡風。而裴無藥的這間並未特意重裝，裝修和家具都極有年代感。
明顯同這房間格格不入的，除了他們兩個新時代年輕人，就是門邊兩個滿滿當當的大書櫃。這兩個書櫃應該是裴無藥搬來後買的，風格現代。
此刻，路三花正坐在客廳這張刷紅漆的方桌旁。這方桌雖有些陳舊，但卻很整潔，上頭擺著三本書，一本高數，一本菜譜，還有一本是與法學相關的。
這小夥涉獵還挺廣，路三花這樣想著拿起那本菜譜打發時間。
廚房裏的香氣飄到客廳，聞到那濃郁的家常菜氣息時，路三花想到裴無藥這面或許不是她以為的簡單清湯面。可看到面前那湯頭濃郁，堪比樓下面館的三鮮面時，她震驚了。
“這面看著就很好吃，你跟菜譜學的嗎？”路三花拿起筷子，問道。
“算是吧。”
算是吧？聽到這個回答，路三花總有一種她曾被這三個字坑過的感覺，隨口反問了一句“算是？”
“一開始是跟菜譜學，但味道總燒得不對，就向面館店主請教了一番。”裴無藥答道。
路三花低頭專心吃面，裴無藥拿著筷子卻遲遲沒有動，反倒是看對面的人看得認真。
還是平津公主時的路三花對吃食格外上心，她知道塘元巷有最香甜的糖水，知道東市街的津記牛肉燒餅最酥香，知道萬記的雞絲餛飩，知道仙品居的甜點，她了解街頭巷尾的每一間鋪子。
在她的現實世界，她也是這樣的嗎？
不知怎的，裴無藥又想起了在去往安州的船上時，路三花拈起一顆櫻桃，戲謔地喊他——無藥哥哥。
吃完午飯，裴無藥在廚房洗碗。吃飽飯的路三花腦子有些迷糊，只是托腮看著裴無藥的背影發呆。
她覺得她肯定是困了，不然為什麽會產生幻覺。她感覺自己身處一方植被繁茂的小院，綠植攀援纏繞的涼棚替她擋下了毒辣的日光，胳膊下的石桌帶來陣陣涼意，風輕輕柔柔，送來食物的美妙氣息。
她隱隱約約，仿佛還聽到了狗叫聲。
“裴無藥，你喜歡吃什麽，下次我請你吃飯。”路三花拍了拍臉，找了個話題，以免自己真睡過去。
“都可以，我不挑。”
“那你最近有沒有什麽想吃的？”路三花繼續問。
“粽子吧，各種口味的粽子。”
裴無藥的回答淹沒在水龍頭的嘩嘩聲下，並不特別清晰，可路三花離得近，她自然是聽清了的。
雖然有些奇怪，但她還是一口答應“好的，等我給你準備。”
“等明年端午吧。”裴無藥收拾完，又在路三花對面坐下，默默念著——如果有機會的話。
兩人靜坐無語，氛圍日漸尷尬，路三花正想聊點什麽，聽裴無藥說了句“我有件事想問你。”
“嗯？什麽事？”
“你昨晚說創造過一個叫裴無藥的人物。我正好看過一篇小說，裏面也有個人物叫做裴無藥，那本小說叫做《李小娘子的創業觀察實錄》，你是作者嗎？”
聽到裴無藥前半句話的時候，路三花眼睛猛然睜大，心道不會吧不會吧，不會這麽巧吧。而這後半句話徹底撕碎了她的馬甲。
她不由喃喃“知道你涉獵廣泛，沒想到這麽廣，都廣到言情小說了。”
“真的是你寫的。”裴無藥下定結論。
“是我寫的，呵呵。”路三花笑得勉強。
糟糕，氛圍好像更尷尬了。
“我，是不是不該問。”裴無藥垂眸，神色有些落寞。
往日兩人間自然親昵的氛圍太過美好，襯得現實尤其殘酷。
“不是不是”路三花忙擺手“我只是沒想到會被現實生活中的朋友發現。但是發現了也沒什麽，我覺得我寫得也沒有很差吧。”
“很好。”裴無藥看著路三花說道。
“真的嗎？”路三花眼睛一亮，語氣中有一些驚喜“我推給過好幾個朋友，他們都不看。你看過的是哪個版本？我最近正在改文，你有什麽意見嗎？我參考參考。”
因為對《李小娘子的創業觀察實錄》的交流，路三花和裴無藥的溝通日益頻繁，但多數時候是路三花在說話。
路三花雖是獨生子女，但家中親戚住得近，自小便同表哥表姐堂哥堂姐玩在一塊，兄弟姐妹間感情很好，她又是家中最小的，自然備受寵愛。
她爸爸廚藝了得，尤其是一道紅燒羊肉，堪比飯館大廚。家中親戚朋友請客吃飯總少不了她爸爸去幫忙。而她媽媽打得一手好毛衣，小時候她每每穿上媽媽織的毛線裙出門，總要惹得其他阿姨連連稱讚。
“你呢？你有兄弟姐妹嗎？”
“嗯，親戚家有，但不常往來。”
每當路三花說起關於家人的話題，裴無藥只能含糊搪塞過去。
聽到裴無藥的“不常往來”四個字時，路三花放下手中的薄荷水，回道“你跟那些小朋友相處得那麽好，我還以為你跟你弟弟妹妹也這樣。”
她停了一下，忽地眼眸一彎“你說我給裴無藥寫一個弟弟或者妹妹，像小跟屁蟲一樣到處跟著他，以他為傲的弟弟妹妹，怎麽樣？”
“好。”裴無藥點頭。
此刻，路裴二人正坐在小河邊的樹蔭下休息閑談。下周二路三花將入職新公司，今天是她作為自由人的最後一個周五，趁著工作日人少，她決定去隔壁旅游古鎮Citywalk，暴走一場。裴無藥說他今天正好放假，就也加入了路三花的暴走旅程。
一條載著人的小木船迎著路三花的目光緩緩行來，水面上黃綠交錯的落葉隨著水波被推向兩邊。小船行得近了路三花才看清船上坐著兩位穿漢服的姑娘。
隨著小船來的，除了兩位姑娘還有河岸邊忽然多出的人群，其中不少人正舉著相機拍照。
路三花覺得這場景挺有意思，就也舉起手機拍了幾張，想著以後或許能當她寫小說的素材。
拍完照，路三花又反覆看了幾遍自己拍的照片，將手機放下時，她看見裴無藥身後十來米處，一左手盤著串珠子的中年男子走出漸散的人群，走進一間手串店。
“你看那個手串店的老板，躺在搖椅上扇扇子那個。這場景是不是跟我小說裏寫的渭城中的一個場景很像，連時間都那麽相近，剛好也是盛夏，也是大中午的。”路三花朝裴無藥挑眉，示意他看身後。
裴無藥扭頭看過後，回了個“像”字，而後又接道“你真是無時無刻不在想著你的小說，你很喜歡那個世界吧。”
“當然。”路三花的語氣帶著一種不自覺的驕傲。
“那如果有機會去那個世界，你想去嗎？”裴無藥垂眸看著手中見底的薄荷水中剩下的半杯冰塊，問道。
“這還用問？有這種好事當然要去。如果還能選身份，我要成為一個武藝高超的女俠，游歷五湖四海，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等我回來了，再把這些經歷說給趙明月聽，她肯定不會信，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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籃球場打架風波後的第二天
路三花正在修改小說的第十九章，手機突然叮了一聲。她思緒一頓，瞄了眼手機屏幕，是一則無關緊要的通知。
“十二點了啊，今天出去吃個午飯好了。”路三花自言自語。
下樓梯路過裴無藥門前時，路三花想起他昨天受的傷。雖然說是不嚴重，不過臉上都青了一塊，不知道他今天會不會去上班。
裴無藥素來沒有睡懶覺的習慣，今天依舊是一大早出門晨練，回來後就開始看書。
他看書的速度很快，華淵和吳有財給的書已然被他看了大半。
敲門聲響起時，裴無藥正切好菜要開火熱鍋。
打開門，看到門外站著的人是路三花，他面上閃過一絲驚訝。
“我正要出去吃飯，順路來看看你。你的傷怎麽樣，擦藥了嗎？”路三花關心道。
“擦了。”裴無藥擡起手臂，露出上過藥的地方。
“沒事就行，你繼續休息，我先走了。”
見路三花要走，裴無藥的腦子還沒反應過來，嘴卻動了。
“我正要煮面，一起吃嗎？”
路三花租的那間房子是房東重新裝修過的，主打一個極簡風。而裴無藥的這間並未特意重裝，裝修和家具都極有年代感。
明顯同這房間格格不入的，除了他們兩個新時代年輕人，就是門邊兩個滿滿當當的大書櫃。這兩個書櫃應該是裴無藥搬來後買的，風格現代。
此刻，路三花正坐在客廳這張刷紅漆的方桌旁。這方桌雖有些陳舊，但卻很整潔，上頭擺著三本書，一本高數，一本菜譜，還有一本是與法學相關的。
這小夥涉獵還挺廣，路三花這樣想著拿起那本菜譜打發時間。
廚房裏的香氣飄到客廳，聞到那濃郁的家常菜氣息時，路三花想到裴無藥這面或許不是她以為的簡單清湯面。可看到面前那湯頭濃郁，堪比樓下面館的三鮮面時，她震驚了。
“這面看著就很好吃，你跟菜譜學的嗎？”路三花拿起筷子，問道。
“算是吧。”
算是吧？聽到這個回答，路三花總有一種她曾被這三個字坑過的感覺，隨口反問了一句“算是？”
“一開始是跟菜譜學，但味道總燒得不對，就向面館店主請教了一番。”裴無藥答道。
路三花低頭專心吃面，裴無藥拿著筷子卻遲遲沒有動，反倒是看對面的人看得認真。
還是平津公主時的路三花對吃食格外上心，她知道塘元巷有最香甜的糖水，知道東市街的津記牛肉燒餅最酥香，知道萬記的雞絲餛飩，知道仙品居的甜點，她了解街頭巷尾的每一間鋪子。
在她的現實世界，她也是這樣的嗎？
不知怎的，裴無藥又想起了在去往安州的船上時，路三花拈起一顆櫻桃，戲謔地喊他——無藥哥哥。
吃完午飯，裴無藥在廚房洗碗。吃飽飯的路三花腦子有些迷糊，只是托腮看著裴無藥的背影發呆。
她覺得她肯定是困了，不然為什麽會產生幻覺。她感覺自己身處一方植被繁茂的小院，綠植攀援纏繞的涼棚替她擋下了毒辣的日光，胳膊下的石桌帶來陣陣涼意，風輕輕柔柔，送來食物的美妙氣息。
她隱隱約約，仿佛還聽到了狗叫聲。
“裴無藥，你喜歡吃什麽，下次我請你吃飯。”路三花拍了拍臉，找了個話題，以免自己真睡過去。
“都可以，我不挑。”
“那你最近有沒有什麽想吃的？”路三花繼續問。
“粽子吧，各種口味的粽子。”
裴無藥的回答淹沒在水龍頭的嘩嘩聲下，並不特別清晰，可路三花離得近，她自然是聽清了的。
雖然有些奇怪，但她還是一口答應“好的，等我給你準備。”
“等明年端午吧。”裴無藥收拾完，又在路三花對面坐下，默默念著——如果有機會的話。
兩人靜坐無語，氛圍日漸尷尬，路三花正想聊點什麽，聽裴無藥說了句“我有件事想問你。”
“嗯？什麽事？”
“你昨晚說創造過一個叫裴無藥的人物。我正好看過一篇小說，裏面也有個人物叫做裴無藥，那本小說叫做《李小娘子的創業觀察實錄》，你是作者嗎？”
聽到裴無藥前半句話的時候，路三花眼睛猛然睜大，心道不會吧不會吧，不會這麽巧吧。而這後半句話徹底撕碎了她的馬甲。
她不由喃喃“知道你涉獵廣泛，沒想到這麽廣，都廣到言情小說了。”
“真的是你寫的。”裴無藥下定結論。
“是我寫的，呵呵。”路三花笑得勉強。
糟糕，氛圍好像更尷尬了。
“我，是不是不該問。”裴無藥垂眸，神色有些落寞。
往日兩人間自然親昵的氛圍太過美好，襯得現實尤其殘酷。
“不是不是”路三花忙擺手“我只是沒想到會被現實生活中的朋友發現。但是發現了也沒什麽，我覺得我寫得也沒有很差吧。”
“很好。”裴無藥看著路三花說道。
“真的嗎？”路三花眼睛一亮，語氣中有一些驚喜“我推給過好幾個朋友，他們都不看。你看過的是哪個版本？我最近正在改文，你有什麽意見嗎？我參考參考。”
因為對《李小娘子的創業觀察實錄》的交流，路三花和裴無藥的溝通日益頻繁，但多數時候是路三花在說話。
路三花雖是獨生子女，但家中親戚住得近，自小便同表哥表姐堂哥堂姐玩在一塊，兄弟姐妹間感情很好，她又是家中最小的，自然備受寵愛。
她爸爸廚藝了得，尤其是一道紅燒羊肉，堪比飯館大廚。家中親戚朋友請客吃飯總少不了她爸爸去幫忙。而她媽媽打得一手好毛衣，小時候她每每穿上媽媽織的毛線裙出門，總要惹得其他阿姨連連稱讚。
“你呢？你有兄弟姐妹嗎？”
“嗯，親戚家有，但不常往來。”
每當路三花說起關於家人的話題，裴無藥只能含糊搪塞過去。
聽到裴無藥的“不常往來”四個字時，路三花放下手中的薄荷水，回道“你跟那些小朋友相處得那麽好，我還以為你跟你弟弟妹妹也這樣。”
她停了一下，忽地眼眸一彎“你說我給裴無藥寫一個弟弟或者妹妹，像小跟屁蟲一樣到處跟著他，以他為傲的弟弟妹妹，怎麽樣？”
“好。”裴無藥點頭。
此刻，路裴二人正坐在小河邊的樹蔭下休息閑談。下周二路三花將入職新公司，今天是她作為自由人的最後一個周五，趁著工作日人少，她決定去隔壁旅游古鎮Citywalk，暴走一場。裴無藥說他今天正好放假，就也加入了路三花的暴走旅程。
一條載著人的小木船迎著路三花的目光緩緩行來，水面上黃綠交錯的落葉隨著水波被推向兩邊。小船行得近了路三花才看清船上坐著兩位穿漢服的姑娘。
隨著小船來的，除了兩位姑娘還有河岸邊忽然多出的人群，其中不少人正舉著相機拍照。
路三花覺得這場景挺有意思，就也舉起手機拍了幾張，想著以後或許能當她寫小說的素材。
拍完照，路三花又反覆看了幾遍自己拍的照片，將手機放下時，她看見裴無藥身後十來米處，一左手盤著串珠子的中年男子走出漸散的人群，走進一間手串店。
“你看那個手串店的老板，躺在搖椅上扇扇子那個。這場景是不是跟我小說裏寫的渭城中的一個場景很像，連時間都那麽相近，剛好也是盛夏，也是大中午的。”路三花朝裴無藥挑眉，示意他看身後。
裴無藥扭頭看過後，回了個“像”字，而後又接道“你真是無時無刻不在想著你的小說，你很喜歡那個世界吧。”
“當然。”路三花的語氣帶著一種不自覺的驕傲。
“那如果有機會去那個世界，你想去嗎？”裴無藥垂眸看著手中見底的薄荷水中剩下的半杯冰塊，問道。
“這還用問？有這種好事當然要去。如果還能選身份，我要成為一個武藝高超的女俠，游歷五湖四海，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等我回來了，再把這些經歷說給趙明月聽，她肯定不會信，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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