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萬歲，椒花頌聲
關燈
小
中
大
千年萬歲，椒花頌聲
今日是盛衍三十四年正月十九，距離路三花再次遇上裴無藥已過了三日。
這三日裏，路三花根據裴無藥的喜好，選擇性地領著他逛了渭城的大街小巷，又嘗了各色酒樓小攤，試圖快速催生他對自己的信任。
即便是再來一次，對於她說的話，裴無藥依舊是那麽配合，可路三花總覺得有些不對勁。之前的裴無藥，即使是初遇時，只要她喊一聲“師傅”，他的神色就會柔和上幾分。可現在這個裴無藥，無論她說什麽做什麽，他都跟個木頭一樣，有種不可撼動的呆滯。
她想，難道是因為自己這些天對他的好都並非出於真心嗎？可是······也不能說沒一丁點真心吧，只是沒那麽純粹罷了。
她是真的希望他再次萌生自我意識，同時，也是真的想回家。
不知不覺間，路裴二人已走出鬧市，來到了桃枝巷。
路三花見前頭不遠處有一串鯉魚狀的珠燈隨寒風晃動，珠燈上依次寫著三個字——奇物閣，她忽地想起元宵那日那對母女的對話，於是看向裴無藥道“師傅，你玩過滾燈嗎？這燈可有趣了，即使將它放在地上隨便滾也不會滅。今日就收燈了，往後好長時間你怕是都買不到這種燈，要不要買個玩玩？”
“嗯。”
裴無藥剛點頭，就見路三花轉過身，蹦蹦跳跳地小跑向了前頭的鋪子。他緩步跟在她身後，想著，也不知道想買這滾燈玩的究竟是誰。
踏入奇物閣的大門，首先入眼的是一排排博古架及上頭擺著的各類精美物品，發飾、擺件、衣物、筆墨，要什麽有什麽，路三花想，這奇物閣裏要是再賣個飲品，不就是妥妥的古代精品店嘛。
聽鋪子裏的夥計說他們店裏的滾燈只剩了最後的五只，路三花趕忙要了三只。等夥計去拿貨的功夫裏，她又到處逛了逛，經過一處香幾時，她的目光被上頭擺放著的折扇擺件吸引。
這折扇通體如羊脂玉般光滑細膩，即使是完全展開也只有女子的拳頭那般大。
路三花將折扇取下，這才發現扇骨的連接處有個小孔，始恍然，這原來是個掛件。她想，這真是個精巧的小玩意，她必須將它買下！
就在路三花駐足觀賞這扇子掛墜的時候，一側的書案旁來了兩人。
“阿姐，你挑這麽多支筆做什麽？楊先生哪用得過來啊。”
“我不止是要送楊先生，其他的先生也得送。”
“這十幾位先生都送？奇物閣的東西多貴啊，你這豈不連我的隨年錢都要敗完？”
“阿昕，就當是阿姐問你借的，我下次考試一定拿個好名次，爹爹一開心就會給賞錢，到時候還你。”
“阿姐，你再這麽沈迷男色下去，我才不信你能考好。若讓爹爹發現，致知院也不讓你去了。”
聽到一旁這姐弟的談話，路三花側頭看了他們一眼，心想，他們難道是她書中的男n和女n——葉澤昕和葉朝雨？
這渭城的致知院有一位學識淵博的先生——楊歆平，他是本文女主李言樂的相親對象。而葉家姐弟皆是致知院的學生，其中，姐姐葉朝雨欽慕先生楊歆平，也是因此，她與李言樂有過一小段交集。
作為本文作者，路三花還挺喜歡這位爛漫開朗又有點小心機的女配，就像李言樂說的——這個年紀的小娘子當是同她這般神采飛揚。
葉澤昕同葉朝雨說完話，百無聊賴地等她挑毛筆，這才註意到一旁的小娘子正盯著他們瞧。二人目光相接，小娘子朝他咧嘴一笑，說了句——你好。
隨著這聲招呼，那娘子身後的高個郎君亦向他看了過來，他忽覺心跳加速，有些緊張。他想起阿姐說過，喜歡一個人就會心怦怦直跳，難道，他對這小娘子一見鐘情了！
於是，他說出了那句最自然也最爛俗的搭訕話語——小娘子，我們可曾在哪見過？
聽到葉澤昕這邊的動靜，葉朝雨握著幾支毛筆，不解地看向了他。而裴無藥則頷首，將目光轉到了路三花身上。
“許是在哪見過吧。不打擾二位，我們這就走了。”路三花說著拿了香幾上的折扇，拉著裴無藥去結賬。
走出奇物閣，路三花從木匣子裏取出那折扇掛墜，將它展開，舉過頭頂，對著高懸的日頭看。冬日的陽光涼涼地打在半透明的扇骨上，給這扇子鍍上了一層慘白的光。
她越看越覺得這扇子純粹剔透，就像是裴無藥，於是，她轉過身。
“師傅，這個送給你，我們把它掛在你的劍上怎麽樣？這樣你這劍就跟其他劍不一樣了。”
“好。”裴無藥簡短答覆。
“那我給你掛上，你可別弄丟了，它可貴了。”
裴無藥低頭看著在他腰間的劍柄上費勁搗騰的路三花。她一開始還哼著小曲，可沒一會又皺起了眉，連帶著額間的胎記都變得皺皺巴巴的，嘴上還嘀嘀咕咕地抱怨這墜子難掛。
當她終於將掛繩穿過劍柄上的洞眼，眉眼又舒展開來，擡起頭笑嘻嘻地道了句“好了。”
而後，她又說道“師傅，你應該沒上過學堂吧，不如我們去這致知院見識見識？那裏頭有一顆百年老樟樹，要七八個人才能合抱過來呢。”
走出桃枝巷，路裴二人又來到了東市街，這是去往致知院的必經之路。
路過一處燒餅攤時，裴無藥突然叫住了路三花。只見他掏出五個銅板，又讓燒餅攤的老板將一個燒餅切成兩半，而後遞了半個給路三花。
“聽聞這裏的牛肉燒餅很好吃，你嘗嘗。”裴無藥說道。
路三花動作自然地接過了那半個燒餅，可思緒卻恍惚了一瞬，她覺得她好像在哪聽過類似的話，而後她又側頭看了看攤子上掛著的招旗。
津記燒餅，這燒餅攤她倒是認識，她在書中提過一嘴東市街上有一家津記的牛肉燒餅很好吃。
“你怎麽不吃？不喜歡了嗎？”見路三花楞神，裴無藥問道。
“你是特意給我買的嗎？這是師傅第一次主動給徒兒買東西，徒兒很欣慰也很喜歡。”路三花說著咬了一大口燒餅，外酥內韌的餅皮觸碰到牙齒，肉香和胡椒的香味便四溢開來。
“好吃，師傅你也吃。”
路三花舉著那半個燒餅，臉上帶笑，可心中卻有些想哭。
她想到了媽媽做的梅幹菜烙餅，又想到了兩年後的那個裴無藥。
她又對眼前的裴無藥說謊了，這牛肉餅不是他主動給她買的第一件東西，未來的他給她買過零嘴、玩偶、梔子花等各種小玩意，還有那把她最最最喜歡的冰魄隕鐵扇子。
雖然這幾日，她無時無刻不在告訴自己，這個裴無藥並不是兩年後的那個裴無藥，好像這樣她的負罪感能少一些。可她又忍不住去想，他們有什麽不同呢？她和他相遇在同一個時間點，同樣地帶領他體驗這個世界的種種美好。
他永遠純粹，或許，她才是那個變了的人。
裴無藥註意到路三花眼眶有些泛紅，他擡手想撫摸她的臉，她卻忽地轉過身，狀似輕快地邁開了步子，又似是隨意地談論道“啊，對了，師傅，你不好奇為什麽方才那個葉小娘子要給所有先生都買毛筆嗎？明明她想送的只有楊先生一個。”
“為何？”裴無藥跟上路三花的步伐，接道。
“因為只送她心中想的那一個人，她的愛慕之心就相當於昭告天下了。我們上學那會都這樣，即便是再普通不過的零嘴，為了能不露聲色地送給心儀的男孩或女孩，就不得不給周圍一圈的同學發個遍。”
“你也送過嗎？”
“我？”路三花撲哧笑道“怎麽可能，我喜歡誰都是光明正大的。”
“你喜歡誰？”裴無藥又問道。
聽到裴無藥的問話，路三花心中咯噔一下，心道，我總不能說我有點喜歡你吧。於是，她繼續頭也不回地往前走，同時岔開話題道“師傅，你今天話有點多哦，繼續保持。不過你問了那麽多，我也來問你一個問題，你要是喜歡上一個小娘子，會怎麽做？”
“跟著她。”裴無藥回得沒有一絲遲疑。
“又是跟著？要殺也是跟著，喜歡也是跟著，你都不知道什麽叫做喜歡，隨便回的吧。”路三花小聲嘟噥。
在路人的指引下，路裴二人終於來到了觀明街和聚橋巷的岔路口，再拐一個彎便能看到那致知院了。
“路娘子。”
路三花聽到一個溫柔的女聲，轉過身，淡而苦的藥味便同師聆夏一道來到了她面前。
“師娘子，好巧。你們的事可辦完了？”
路三花明知故問，她利誘那繡娘出了城，師聆夏他們是斷不可能找到她的。
“許是命中無緣，辦不成了，我和師兄他們明日便會離開渭城。”師聆夏回道。
“別喪氣，這次不行還有下次嘛，別信什麽命中無緣，命中註定。啊，對了，我剛好買了幾個滾燈，可精巧了，送你一個。”路三花說著將自己手中拎著的滾燈遞給了師聆夏，而後左右望了望，又道“就你一個人嗎？你師妹沒跟來？”
“瑤瑤去買明日路上的幹糧了，一會就來。只是路娘子，你怎知我有個師妹？上次你將話本交予我時，又怎知我們會路過隱虎鎮？”
師聆夏問得直白坦蕩，她語氣雖疑惑卻沒有一絲提防，目光亦如往常那般溫暖澄澈。
路三花笑了笑，只道“師娘子，我若說我能預知將來，你信嗎？”
師聆夏亦微笑道“自是信。那日你未聽師兄解字便走了，其實測字這事我也懂一二。路，道也，大也，三則生萬物。我初見路娘子便心生親近之意，娘子若得空可來我壁天劍派做客。”
告別師聆夏，路三花繼續往致知院走去，可走了幾步她發覺裴無藥並未跟上，轉身只見他正盯著他手中的那兩盞滾燈，眸色深深。
“師傅？怎麽不跟上？”路三花詢問。
聞言，裴無藥擡眸，走向路三花。
眼看著前頭不遠處就是致知院，裴無藥忽問“你同她說的是真話嗎？你買這麽多滾燈本就是要送她的，你知道今天會遇上她。”
“噗”路三花笑出了聲“師傅，你別這麽好騙好不好，我們要講科學擺道理。遇到師聆夏是個意外，我買這麽多滾燈呢，本來是一個給我，一個給你，還有一個給吳有財的。”
“吳有財？”
“是啊，雖然我跟他互相都不怎麽給對方好臉色，但我勉強把他當一個朋友。”路三花說著指了指自己的腦子“他這兒可能有點問題，也挺可憐的。”
“師聆夏也是你的朋友？”裴無藥又問。
“嗯。”
“方才的葉家姐弟呢？”
“那不算朋友，只是我知道他們。師傅，你現在可能不理解，但往後你會明白的，朋友和認識，那是兩回事。”
說話間，二人踏入了致知院的大門。因著尚未開學，學院中分外安靜清冷，路過一處教室時，路三花聽到幾個稚嫩的聲音在念——旋穹周回，三朝肇建。青陽散輝，澄景載煥。標美靈葩，爰采爰獻。聖容映之，永壽於萬。
“咦，這些小孩這麽用功，這大放假的還來書院。他們這是在念什麽？”
路三花躲在教室外探頭探腦，好奇道。
她身後，裴無藥開口“這是《椒花頌》。”
《椒花頌》這個名字路三花倒是聽過，那得歸功於那句傳誦至今的——千年萬歲，椒花頌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今日是盛衍三十四年正月十九，距離路三花再次遇上裴無藥已過了三日。
這三日裏，路三花根據裴無藥的喜好，選擇性地領著他逛了渭城的大街小巷，又嘗了各色酒樓小攤，試圖快速催生他對自己的信任。
即便是再來一次，對於她說的話，裴無藥依舊是那麽配合，可路三花總覺得有些不對勁。之前的裴無藥，即使是初遇時，只要她喊一聲“師傅”，他的神色就會柔和上幾分。可現在這個裴無藥，無論她說什麽做什麽，他都跟個木頭一樣，有種不可撼動的呆滯。
她想，難道是因為自己這些天對他的好都並非出於真心嗎？可是······也不能說沒一丁點真心吧，只是沒那麽純粹罷了。
她是真的希望他再次萌生自我意識，同時，也是真的想回家。
不知不覺間，路裴二人已走出鬧市，來到了桃枝巷。
路三花見前頭不遠處有一串鯉魚狀的珠燈隨寒風晃動，珠燈上依次寫著三個字——奇物閣，她忽地想起元宵那日那對母女的對話，於是看向裴無藥道“師傅，你玩過滾燈嗎？這燈可有趣了，即使將它放在地上隨便滾也不會滅。今日就收燈了，往後好長時間你怕是都買不到這種燈，要不要買個玩玩？”
“嗯。”
裴無藥剛點頭，就見路三花轉過身，蹦蹦跳跳地小跑向了前頭的鋪子。他緩步跟在她身後，想著，也不知道想買這滾燈玩的究竟是誰。
踏入奇物閣的大門，首先入眼的是一排排博古架及上頭擺著的各類精美物品，發飾、擺件、衣物、筆墨，要什麽有什麽，路三花想，這奇物閣裏要是再賣個飲品，不就是妥妥的古代精品店嘛。
聽鋪子裏的夥計說他們店裏的滾燈只剩了最後的五只，路三花趕忙要了三只。等夥計去拿貨的功夫裏，她又到處逛了逛，經過一處香幾時，她的目光被上頭擺放著的折扇擺件吸引。
這折扇通體如羊脂玉般光滑細膩，即使是完全展開也只有女子的拳頭那般大。
路三花將折扇取下，這才發現扇骨的連接處有個小孔，始恍然，這原來是個掛件。她想，這真是個精巧的小玩意，她必須將它買下！
就在路三花駐足觀賞這扇子掛墜的時候，一側的書案旁來了兩人。
“阿姐，你挑這麽多支筆做什麽？楊先生哪用得過來啊。”
“我不止是要送楊先生，其他的先生也得送。”
“這十幾位先生都送？奇物閣的東西多貴啊，你這豈不連我的隨年錢都要敗完？”
“阿昕，就當是阿姐問你借的，我下次考試一定拿個好名次，爹爹一開心就會給賞錢，到時候還你。”
“阿姐，你再這麽沈迷男色下去，我才不信你能考好。若讓爹爹發現，致知院也不讓你去了。”
聽到一旁這姐弟的談話，路三花側頭看了他們一眼，心想，他們難道是她書中的男n和女n——葉澤昕和葉朝雨？
這渭城的致知院有一位學識淵博的先生——楊歆平，他是本文女主李言樂的相親對象。而葉家姐弟皆是致知院的學生，其中，姐姐葉朝雨欽慕先生楊歆平，也是因此，她與李言樂有過一小段交集。
作為本文作者，路三花還挺喜歡這位爛漫開朗又有點小心機的女配，就像李言樂說的——這個年紀的小娘子當是同她這般神采飛揚。
葉澤昕同葉朝雨說完話，百無聊賴地等她挑毛筆，這才註意到一旁的小娘子正盯著他們瞧。二人目光相接，小娘子朝他咧嘴一笑，說了句——你好。
隨著這聲招呼，那娘子身後的高個郎君亦向他看了過來，他忽覺心跳加速，有些緊張。他想起阿姐說過，喜歡一個人就會心怦怦直跳，難道，他對這小娘子一見鐘情了！
於是，他說出了那句最自然也最爛俗的搭訕話語——小娘子，我們可曾在哪見過？
聽到葉澤昕這邊的動靜，葉朝雨握著幾支毛筆，不解地看向了他。而裴無藥則頷首，將目光轉到了路三花身上。
“許是在哪見過吧。不打擾二位，我們這就走了。”路三花說著拿了香幾上的折扇，拉著裴無藥去結賬。
走出奇物閣，路三花從木匣子裏取出那折扇掛墜，將它展開，舉過頭頂，對著高懸的日頭看。冬日的陽光涼涼地打在半透明的扇骨上，給這扇子鍍上了一層慘白的光。
她越看越覺得這扇子純粹剔透，就像是裴無藥，於是，她轉過身。
“師傅，這個送給你，我們把它掛在你的劍上怎麽樣？這樣你這劍就跟其他劍不一樣了。”
“好。”裴無藥簡短答覆。
“那我給你掛上，你可別弄丟了，它可貴了。”
裴無藥低頭看著在他腰間的劍柄上費勁搗騰的路三花。她一開始還哼著小曲，可沒一會又皺起了眉，連帶著額間的胎記都變得皺皺巴巴的，嘴上還嘀嘀咕咕地抱怨這墜子難掛。
當她終於將掛繩穿過劍柄上的洞眼，眉眼又舒展開來，擡起頭笑嘻嘻地道了句“好了。”
而後，她又說道“師傅，你應該沒上過學堂吧，不如我們去這致知院見識見識？那裏頭有一顆百年老樟樹，要七八個人才能合抱過來呢。”
走出桃枝巷，路裴二人又來到了東市街，這是去往致知院的必經之路。
路過一處燒餅攤時，裴無藥突然叫住了路三花。只見他掏出五個銅板，又讓燒餅攤的老板將一個燒餅切成兩半，而後遞了半個給路三花。
“聽聞這裏的牛肉燒餅很好吃，你嘗嘗。”裴無藥說道。
路三花動作自然地接過了那半個燒餅，可思緒卻恍惚了一瞬，她覺得她好像在哪聽過類似的話，而後她又側頭看了看攤子上掛著的招旗。
津記燒餅，這燒餅攤她倒是認識，她在書中提過一嘴東市街上有一家津記的牛肉燒餅很好吃。
“你怎麽不吃？不喜歡了嗎？”見路三花楞神，裴無藥問道。
“你是特意給我買的嗎？這是師傅第一次主動給徒兒買東西，徒兒很欣慰也很喜歡。”路三花說著咬了一大口燒餅，外酥內韌的餅皮觸碰到牙齒，肉香和胡椒的香味便四溢開來。
“好吃，師傅你也吃。”
路三花舉著那半個燒餅，臉上帶笑，可心中卻有些想哭。
她想到了媽媽做的梅幹菜烙餅，又想到了兩年後的那個裴無藥。
她又對眼前的裴無藥說謊了，這牛肉餅不是他主動給她買的第一件東西，未來的他給她買過零嘴、玩偶、梔子花等各種小玩意，還有那把她最最最喜歡的冰魄隕鐵扇子。
雖然這幾日，她無時無刻不在告訴自己，這個裴無藥並不是兩年後的那個裴無藥，好像這樣她的負罪感能少一些。可她又忍不住去想，他們有什麽不同呢？她和他相遇在同一個時間點，同樣地帶領他體驗這個世界的種種美好。
他永遠純粹，或許，她才是那個變了的人。
裴無藥註意到路三花眼眶有些泛紅，他擡手想撫摸她的臉，她卻忽地轉過身，狀似輕快地邁開了步子，又似是隨意地談論道“啊，對了，師傅，你不好奇為什麽方才那個葉小娘子要給所有先生都買毛筆嗎？明明她想送的只有楊先生一個。”
“為何？”裴無藥跟上路三花的步伐，接道。
“因為只送她心中想的那一個人，她的愛慕之心就相當於昭告天下了。我們上學那會都這樣，即便是再普通不過的零嘴，為了能不露聲色地送給心儀的男孩或女孩，就不得不給周圍一圈的同學發個遍。”
“你也送過嗎？”
“我？”路三花撲哧笑道“怎麽可能，我喜歡誰都是光明正大的。”
“你喜歡誰？”裴無藥又問道。
聽到裴無藥的問話，路三花心中咯噔一下，心道，我總不能說我有點喜歡你吧。於是，她繼續頭也不回地往前走，同時岔開話題道“師傅，你今天話有點多哦，繼續保持。不過你問了那麽多，我也來問你一個問題，你要是喜歡上一個小娘子，會怎麽做？”
“跟著她。”裴無藥回得沒有一絲遲疑。
“又是跟著？要殺也是跟著，喜歡也是跟著，你都不知道什麽叫做喜歡，隨便回的吧。”路三花小聲嘟噥。
在路人的指引下，路裴二人終於來到了觀明街和聚橋巷的岔路口，再拐一個彎便能看到那致知院了。
“路娘子。”
路三花聽到一個溫柔的女聲，轉過身，淡而苦的藥味便同師聆夏一道來到了她面前。
“師娘子，好巧。你們的事可辦完了？”
路三花明知故問，她利誘那繡娘出了城，師聆夏他們是斷不可能找到她的。
“許是命中無緣，辦不成了，我和師兄他們明日便會離開渭城。”師聆夏回道。
“別喪氣，這次不行還有下次嘛，別信什麽命中無緣，命中註定。啊，對了，我剛好買了幾個滾燈，可精巧了，送你一個。”路三花說著將自己手中拎著的滾燈遞給了師聆夏，而後左右望了望，又道“就你一個人嗎？你師妹沒跟來？”
“瑤瑤去買明日路上的幹糧了，一會就來。只是路娘子，你怎知我有個師妹？上次你將話本交予我時，又怎知我們會路過隱虎鎮？”
師聆夏問得直白坦蕩，她語氣雖疑惑卻沒有一絲提防，目光亦如往常那般溫暖澄澈。
路三花笑了笑，只道“師娘子，我若說我能預知將來，你信嗎？”
師聆夏亦微笑道“自是信。那日你未聽師兄解字便走了，其實測字這事我也懂一二。路，道也，大也，三則生萬物。我初見路娘子便心生親近之意，娘子若得空可來我壁天劍派做客。”
告別師聆夏，路三花繼續往致知院走去，可走了幾步她發覺裴無藥並未跟上，轉身只見他正盯著他手中的那兩盞滾燈，眸色深深。
“師傅？怎麽不跟上？”路三花詢問。
聞言，裴無藥擡眸，走向路三花。
眼看著前頭不遠處就是致知院，裴無藥忽問“你同她說的是真話嗎？你買這麽多滾燈本就是要送她的，你知道今天會遇上她。”
“噗”路三花笑出了聲“師傅，你別這麽好騙好不好，我們要講科學擺道理。遇到師聆夏是個意外，我買這麽多滾燈呢，本來是一個給我，一個給你，還有一個給吳有財的。”
“吳有財？”
“是啊，雖然我跟他互相都不怎麽給對方好臉色，但我勉強把他當一個朋友。”路三花說著指了指自己的腦子“他這兒可能有點問題，也挺可憐的。”
“師聆夏也是你的朋友？”裴無藥又問。
“嗯。”
“方才的葉家姐弟呢？”
“那不算朋友，只是我知道他們。師傅，你現在可能不理解，但往後你會明白的，朋友和認識，那是兩回事。”
說話間，二人踏入了致知院的大門。因著尚未開學，學院中分外安靜清冷，路過一處教室時，路三花聽到幾個稚嫩的聲音在念——旋穹周回，三朝肇建。青陽散輝，澄景載煥。標美靈葩，爰采爰獻。聖容映之，永壽於萬。
“咦，這些小孩這麽用功，這大放假的還來書院。他們這是在念什麽？”
路三花躲在教室外探頭探腦，好奇道。
她身後，裴無藥開口“這是《椒花頌》。”
《椒花頌》這個名字路三花倒是聽過，那得歸功於那句傳誦至今的——千年萬歲，椒花頌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