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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我救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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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我救定了!

這些時日,天靈山莊傳出的打架鬥毆聲不斷。

可山莊的人知道,萊新城裏的民眾也知道,那些聽上去冰冷殘酷的兵器聲不過是他們江湖人之間的游戲打鬧,沒什麽大不了。

可今日,若有懂行的人經過,他們便會覺察到,此時天靈山莊傳出的錚錚之聲充滿殺意。

魏尋提著十陵劍沖入人群的時候,身後還跟著他師弟——了然。

而此時,路三花的傷口已不再流血,她感覺到力量在緩緩恢覆。可她卻轉頭對身後的天靈山莊弟子說道“小哥,我快撐不住了,我不想死,求你幫我拿些止血藥。”

壁天劍派的首徒,即便是在高手面前,那也是能以一敵十的,更別說如今有神兵在手。魏尋殺入人群後不多時,楞是硬生生地將他們圍困裴無藥的包圍圈打開一個缺口,而後,他試圖將戰局中心往門口引。

然而,以一敵十,也只是以一敵十,如何抵得過場中的上百個高手。更別說裴無藥根本不配合他找脫身的機會,反倒是不管不顧地往裏沖。

裴無藥去的方向,正是路三花所在的看臺。

魏尋也看到了臉色慘白的路三花,她擺了擺手,那手勢分明在說——走,別管我。

魏尋身形一閃,躍至裴無藥面前,替他攔下舍陀教弟子當頭砸下的一棍,這才轉身怒斥。

“裴無藥!別再往裏走了!你沒發現圍攻我們的都只是各門派的年輕弟子嗎?那些陪著他們來的老頭老太還不知道在後面憋著什麽招!你徒弟讓我告訴你,他們的目標是你,不會傷害她。只要你活著,她就不會有事。”

裴無藥只是看了魏尋一眼,繼續跨步往前,卻被人一把拉住了手腕。

“魏尋,你攔不住我。這種話安盛熹也說過,我上過一次當不會再上第二次。”

裴無藥說完,甩開了魏尋的手。

魏尋沒空思考這安盛熹是誰,只得跟上裴無藥。

他想,既然勸不動他,那就只能站在他身邊,跟他一起帶路三花走。

戰況焦灼,難分勝負。

按照小說的套路,這個時候,當是有貴人現身,助主角脫險。

果然,十幾道身影落入戰局,在場各門派的弟子紛紛停手,以示恭敬。

然而,貴人,那是主角的專屬,不是裴無藥這種反派的。

“裴小兄弟當真是身懷絕世武藝。”那十幾人中,一位約莫六七十歲,胡須花白的老頭說道。

“跟他廢什麽話,我要殺了他替掌門報仇。”另一位四十來歲,持雙刀的男子狠狠道。

“李先,他的命是我的,輪不到你來。”

“爭什麽,他手上有我們諸多門派的人命,不是說好了一起上。”

“功夫倒真是不俗,有點意思。”

······

魏尋上前,擋在裴無藥面前,朝眾江湖前輩一拱手,而後才問道“孫先生、趙掌門,還有各位前輩。他天靈山莊說我裴兄是兇手,是賣國賊,他就是了嗎?都不用讓二莊主出來對質,甚至邱老也不在場。還有那什麽通敵密信,就不可能是假造的?”

“是啊。”

“還請二莊主出面,邱老出面。”

清風堂的人附和。

見這動靜,那十幾位前輩停下說話,皆看向魏尋。

“小友是在質疑我天靈山莊嗎?我師兄正忙著給二莊主療傷,無暇分身。”須發皆白的老者依舊笑得和藹,可話語中卻聽不出半分慈愛之意。

“就是質疑了,怎麽樣?”孫樂上前一步,搶在魏尋前回道。

“若裴小友心中坦蕩,為何要跑?我們也不過是想請他說說話罷了。”

聽到這,魏尋終於忍不住,拋開他那禮貌的偽裝,嘲諷道“你們招招下死手,這叫請人說話?還有吳管事那些話,句句想讓大夥當場殺了我裴兄!”

“呵,壁天劍派的首徒竟是這般是非不分,怪不得沒落至此。”老者左手邊的中年男子說道。

魏尋算是看出來了,這些前輩們根本聽不進他的話,就好像他們不在乎真相,只是想要裴無藥的命。

裴無藥早已聽力盡失,他這會站在魏尋身後,並不知道他說了些什麽,可對面那些人說了什麽,他看得清清楚楚。

“多說無益。”

扔下這句話,裴無藥就沖了出去,眨眼間就到了站在正中的老者面前。

“前輩們真是好計謀,讓小輩先耗我們一陣,自己再上,怪不得師傅不屑跟你們這些人打交道!”魏尋說著也提劍跟上了裴無藥。

須臾間,在場的每個人都重新拿起武器,誓死保護己方的朋友,師長,兄弟,姐妹。

那老者倒是泰然自若,卻在裴無藥的劍觸及心口時猛然收緊五指,徒手抓向利劍。

“我不是讓他們走嗎!怎麽忽然一副要死磕到底的樣子!”路三花扶著欄桿站起來,她掂量掂量了自己現在的體力,從這跳下去應該沒什麽問題。

【華淵:路三花,別去。】

就在路三花左腳攀上欄桿的時候,華淵突然出聲。

“哎呀,不會有事的,我又不會死。”

【華淵:沒必要遭這罪,你救不了他,他一定會死。】

路三花行動一頓。

“這是什麽意思?”

“你說話。”

“華淵!”

“你說話。”

“你在心虛什麽!”

【華淵:系統出問題,只有殺了裴無藥才能修覆。】

系統出問題?

路三花想起第二次穿越,華淵匆忙下線,而後失聯的事,問道“你說的問題,是指穿錯版本嗎?”

【華淵:穿錯be版本是故障造成的後果。我們發現錯誤後便啟動了修覆,系統給出的最優解決方案是殺了裴無藥。】

“我沒聽錯吧?系統故障導致我穿越到be版本,見到了裴無藥。為了讓系統恢覆正常,你們要殺了裴無藥。你不覺得很離譜嗎?你們的故障不是他的錯,可你們不想著去解決故障,反而要殺了他?”

【華淵:這是系統給出的最優解,抱歉。我們一開始沒告訴你,就是知道你不會同意,事已至此,他今天必死,別再插手了,路三花。】

華淵的話讓路三花徹徹底底地明白過來,天靈山莊的這場麟選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陰謀。

他們又是改期,又是邀請眾多門派參與,還拿出這麽多寶貝,其中的‘黃泉碧’又恰好能治經脈堵塞,這一切都是為了這場埋伏做準備。

先前她想帶裴無藥去壁天劍派,而非參加麟選,華淵再三勸說,原來就是為了今天。

可是,華淵說過,他無法跟這個世界中的任何生物交流,那他是怎麽安排這一切的?

難道······還有其他穿越者?

沈默片刻,路三花繼續翻越欄桿,對著空氣說話。

“憑什麽你說這是最優解,我就要接受。況且這是你們的錯誤,我沒有義務幫你們解決。我今天一定要救他!”

從看臺跳下的瞬間,她好似聽到一聲無奈的嘆息。

路三花功夫雖一般,輕功卻還拿得出手,幾個踏步就落入戰況最激烈的中心地帶。然而,她並沒有直奔裴無藥,而是先找到魏尋,在掠過他身邊的時候,扔下一句——讓兄弟們集合,見機撤。

槍聖趙臨先見裴無藥在與其他三人的纏鬥中露出一處破綻,便欲自其身後攻其下盤。沒想他這狠招剛出手,一個人卻突然落在二人中間。

趙臨先雖來得及撤回這一槍,可他沒有。他可管不到這小娘子是否無辜,裴無藥的秘籍他要定了!

然而,在槍尖即將觸到那小娘子的剎那,趙臨先竟心生懼意,仿佛他若殺了她,就會被扔下十八層地獄,受盡刀山火海、油炸烹煮之刑。

於是,他猛然撤招,而後冷汗直冒,竟有些不敢直視眼前之人。

見他這個樣子,路三花心道她想的沒錯,或許她真的能讓裴無藥突出重圍。

裴無藥也留意到了身後的動靜,他橫劍在胸,奮力一揮擊退三人。趁這空檔,他微微側身,看向身後。

縱然只是餘光一掃,他也認出了身後之人。

路三花,他的徒弟,他最在意之人,也是他說什麽都不肯逃脫,一定要帶走的人。

她的身形是如此單薄,兩只胳膊就像柳條似的,常日裏肩不能挑手不願提的,此刻卻硬要撐出一副無所畏懼的模樣擋在他前面。

這樣的她,更讓裴無藥覺得她背後暈開的血跡紮眼。

“你受傷了?誰做的?”

裴無藥跨步上前,一手揮劍擋開眾人的攻擊,一手攬過路三花,護在懷中。

“我沒受傷,不信你摸。”路三花說著把裴無藥橫在她腰間的手放到自己背上,那早已愈合的傷口處。

“師傅,我有辦法離開。你躲在我身後,就沒人能傷我們。”

路三花等了片刻,見裴無藥沒反應,她想,他大概覺得她又在扯謊,所以幹脆不搭理。

可實際上,如今的裴無藥,既聽不到她的話,也聽不到周圍的兵器聲。失聰限制了他洞察險情的能力,也正是因此,原本被各大門派圍剿才會喪命的他,如今才應對十幾位名揚江湖的高手都已傷痕累累。

而受傷的又何止裴無藥一人,魏尋及清風堂一眾人沒幾個不掛彩的,再拖延下去,他們必將體力耗盡,成為刀下魚肉,被擒抑或被殺,全憑他人意志。

於是,路三花安靜地縮在裴無藥懷裏,直到裴無藥護住她的手微微松開,全身心都在留意周圍動靜時,她猛地將裴無藥往地上一撲,將其護在身下。

見狀,圍攻的人心中一喜,趁機向路裴二人攻來。

“三花!裴無藥!”

魏尋忙趕去救二人,不慎被對面的人抽了一鞭子,背上綻開一道血痕。

然而,讓人意外的事情發生了。

不論男女老少,武功高低,持刀耍槍或是使其他任何兵器的,攻向路裴二人的人皆在即將得手時撤了回來。

所有看到這一幕的人都楞住了。而後,外圈的,更外圈的,及至在場的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場中打鬥聲漸止。

孫樂想起了他們在來萊新城的路上遇到的山匪,那時的情況和現在如出一轍,連這些人臉上驚恐的神情也同那山匪一模一樣。

路三花說她有白澤血脈,難道不是在胡扯?

裴無藥亦是楞怔了片刻。

路三花雙手撐在地上,輕聲對裴無藥說了句——我沒事。

待她起身,她臉上的表情已換成了陰沈。

她冷聲道“吾乃上古神獸白澤之化身,爾等小兒豈敢在吾面前造次!”

魏尋額上冷汗直冒,不知是因為傷口痛,還是因為路三花這一本正經的裝神弄鬼,畢竟這群老江湖可不是好糊弄的。

可偏偏孫樂信了,大聲道“你那日不是在騙我,那山匪真是被你嚇跑的!”

“小友,雖不知你方才使了什麽詭秘之術,可我也不是白活了這七十五年,仙神顯跡自古便有,可你這幅狼狽的模樣,你說你是仙人,可莫要誆騙我老頭子?”天靈山莊的那位老者笑著說道。

“師尊,可方才我似是真見到地······”

“住嘴,雕蟲小技就把你唬住了嗎?”

老者身旁,一位年輕弟子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呵斥了一頓。

“是啊,你說你是白澤,倒是讓我們看看你的神通啊。”

人群中一陣哄笑。

路三花沒想到,這些江湖人竟然一點也不迷信?他們就不怕萬一?萬一她真是神仙。

她心下正無措,有人悄悄握住了她的手。

“他們隨時可能動手,你等我示意去魏尋那,跟他一起走。他們的目標應當只是我,我來拖住他們。”裴無藥微微彎下身,小聲說道。

“我不走。”路三花目光堅定地直視那些江湖前輩們,亦道。

裴無藥自是從路三花緊緊回握的手中感受到了她的意圖,可他不願意她留下。太陽朝升暮落,皆有萬般霞光相伴,不該落在這骯臟的淤泥裏。

“路三花,我即便出去也沒幾日能······”

路三花忽然轉過頭,裴無藥忽地啞聲,等她開口。

可她什麽都沒說,只是看了他一眼,而後又回過了頭,同對面的人群說了什麽話。

裴無藥看見人群突然開始交頭接耳,大部分人面露驚訝。根據他們的口型,裴無藥得到了一個稱號,一個幾乎在場每個人都提到的稱號——平津公主。

而後,他看見魏尋朝他們走來,他在說——我可以作證,她就是平津公主。

“白澤化身,你們不信,就算信了,也不會在意。畢竟幾位前輩都號稱神擋殺神,佛擋殺佛。可若是傷了平津公主,惹怒我們這萬人之上的官家,你們也不怕嗎?你們自是能在江湖中翻雲覆雨,可說到底,這江湖還是天盛的江湖。”魏尋說道。

眾人交頭接耳了一番,還是衡松派的人先開了口

“我們自是不想跟朝廷作對,也不想為難六公主,交出裴無藥,今日之事就當從未發生。”

然而,路三花毫不退讓。

“做你的白日夢吧!你們想殺他就是為難我,就是跟朝廷作對!”

她想,原來,這些江湖人不怕鬼神,倒是怕朝廷,哪有什麽純粹的快意江湖。她想起這本書中,沈澤對李言樂說過的一句話——天盛之勢,四分在朝,六分在野。朝廷、江湖、商賈、百姓都早已攪和在一起。

僵持之際,人群中突然有人喊道“依我看,他們就是唬我們。我們殺了她,我倒要看看朝廷來不來抓人!”

“就是,大不了全殺了,還有誰能向朝廷告密!”

然而,話是說出來了,眾人你看我我看你,沒人上前。

“大家別忘了,我們要的是裴無藥,不是她。我們一起上,我倒要看看她能護裴無藥到幾時!”

這話一出,眾人才意識到他們被這小娘子帶偏了,紛紛舉起武器,意圖再攻。

“師傅,往門口跑,我替你斷後!”路三花一個轉身卻撞上了裴無藥的胸膛。

“跑啊!快!”她猛地將裴無藥轉了個方向,蹦到了他背上,將自己當成了一面盾牌。

然而,一聲箭嘯,路三花只覺臉頰一痛,只見一根短箭半身沒入地面。

這攻擊力!要是打到身上不得被打個對穿!

她下意識地覺得這是誤傷,因為在這個世界中,沒有人能在明知道會傷害到她的情況下,繼續下手。

也是因此,現在這些人對他們的攻擊很是畏手畏腳。

路三花轉頭看向身後,竟對上了天靈山莊那娃娃臉掌事的目光。他站在不遠處的比試臺上,正舉著一把小型箭弩直指向她。

她明白過來,方才那根箭······不是誤傷。可這麽小的箭弩,竟有那樣的威力?

【華淵:懲箭!瘋了,都瘋了!路三花你快躲開,會死的,真的會死的!】

華淵早已對她在這個世界中作的死見怪不怪,很少這麽急切地講話。可這會,路三花都能從他的語氣中想象到他青筋暴起地阻止她找死的場景,那麽,這次他說的大概是實話吧。

可她不想躲開。

吳有財死死盯著路三花,眼神完全不似他長得那般無害。

他正抽出另一根箭頭閃著金光的短箭,裝到箭弩上,腦子卻裏猛然爆出一個聲音。

【華淵:吳有財!你在做什麽!】

【吳有財:完成計劃。】

【華淵:我們說好的,不傷她。】

【吳有財:華淵,收起你的婦人之仁。我們也說過,萬不得已,可以殺。】

【華淵:可你怎麽能用懲箭!萬一這次失敗了,你讓她怎麽保命?下一次計劃要靠誰推動?】

【吳有財:當下的情況,只有懲箭有足夠的威力射穿他們兩個人。只可惜,第一箭沒中。】

聞言,華淵怒道【我們明明有時間和機會重新來,你是故意用懲箭的。你自負自大,不能忍受計劃失敗,想再搏一次。你還想懲罰她,懲罰她破壞你的計劃。以前的穿越者,你怎麽樣我都不管,可這一個你不能胡來,他們要是回不去怎麽辦?】

【吳有財:計劃失敗?若失敗了我們就不得不告訴她真相,這會影響接下來幾個月的體驗效果,那我的錢豈不白花?我不允許計劃失敗。】

【華淵:吳有財!你別瘋了!我就應該阻止公司讓你進來!】

吳有財沒搭理華淵,裝好箭,再次瞄準路三花。

見吳有財舉起箭弩,路三花也悄悄握住鐵扇,蓄勢待發。

她看出了他的意圖,心道,想要一箭雙雕是吧,我非要擋下你這支破箭!



一聲輕響,懲箭恍若一道不可阻擋的意志離弦而去。

誰知下一刻,一道雄厚的氣勁傾瀉而下,路裴二人和他們身後的敵人皆被掀出好幾米遠。在飛出的瞬間,裴無藥一把撈過路三花,護在懷中。

待塵土落盡,一道兩指深,一指寬的凹陷橫在了兩方之間。

一位手執拂塵的老者出現在眾人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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