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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看相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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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好!”

張公恩見到是誰後慌慌張張撇下木棍,裝作什麽事都沒發生一樣站起來,見應無識還轉個頭目不轉睛地盯著這位教書先生看,於是腿部幅度小小地踢了一腳應無識。

應無識眨了眨眼立馬就明白了什麽,也隨著張公恩一般慌亂起身,對著眼前的白衫先生作揖行禮。

然而白衫先生接下來的話卻讓應無識怔在原地不敢動彈。

不是咋的,是激動。

“我記得你。”

白衫先生的目光穩穩落在應無識的身上,上下掃了一眼有些詫異地又說:“那布袋裏的衣服怎麽不穿?”

應無識眼神閃躲。上次先生給他一袋子的東西他都好生保護著,只是裏頭的長衫偶爾拿出來瞧瞧,然後又放了回去。

白衫先生只是笑了笑點了個頭,走上前了一步自我介紹道:“不必這麽緊張,我不會怪你,”停了一會兒接著道,“我姓習,如果二位有什麽不懂的大可以進入教室來。”

張公恩聽這話下意識地癟癟嘴。他說:“這裏頭坐著的都是交了錢的,我們進不去。”

習明年揚眉道:“你們可以偷偷進來。”

張公恩先是深深嘆了口氣,然後繼續說:“先生您有所不知,您這學堂裏頭有一惡霸,專逮著我們打。之前我想偷偷溜進去聽幾節課來著,碰巧被那人發現,咻地一下!就把我拖去院子裏暴揍了一頓。”

張公恩說完還揉了揉之前被那人打的傷痕,雖然已經消失許久,但這句話說完後似乎又疼起來。

“嗯……”聽到這裏,習明年沈默片刻。他思索良久,看向張公恩說:“如果兩位願意的話,我可以教二位學習。”

張公恩對習明年後面那句話眼睛發涼,一個勁地點著腦袋吃驚道:“真的嗎先生?!”

“當然。”習明年說著看向另外一位還在盯著自己神游的應無識。

他走上前拍了下應無識的頭頂,輕聲細語道:“多穿點衣服。”

說完,習明年便離開了這裏。

雖然習明年臨走時並沒有說何時來教,但張公恩卻知道,習明年從不會騙人他說來就一定會來。

此時的應無識還在震驚中收不回神。他不敢相信,自己朝思暮想的人竟然此刻就在身邊,還主動要教他們知識。

這是應無識早些年萬萬不敢想的,還有時會認為當時將他拉出櫃子的那位先生其實只是他自己的臆造,沒有人給他什麽東西,也沒有人帶給他溫暖。

可如今這般,真真切切的這般感受讓他知道,這並非是自己的臆造。

上次說想帶他離開的先生此刻就在這裏。

見習明年走遠,反倒是一旁的張公恩搞不明白了。

他撞了撞應無識的肩膀,語氣陰陽怪氣的。他說:“你跟這位先生啥時候認識的?我怎麽不知道?”

應無識還沈浸在習明年拍他腦袋的欣喜中,等張公恩毫不客氣戳上他腰側的傷口讓他感知到了痛覺後,他才神游回來說:“他救過我。”

張公恩好奇問:“怎麽救的?”

“就是……”應無識不好意思看了張公恩一眼然後獨自向前走,繼續支支吾吾地說:“就是……救了!”

應無識走在跟前轉了出去。

午後的太陽晃地刺眼,好像在落安,十天有八天都是雨水天氣。

名副其實的雨鄉。

不過今日卻難得幹燥,特別是下午,空氣裏沒有絲毫潮濕的氣味。

應無識舒舒服服地伸了個懶腰,之後回頭去看正在揣測他的張公恩。

張公恩之前把應無識介紹給習明年的時候,他心中還幻想一些應無識想要抱他大腿的事,沒曾想他應無識竟然與這習明年先生認識。

“怎麽了嗎,一直盯著我?”應無識屬實被張公恩盯著後背發涼才是問。

可張公恩的陰陽怪氣卻沒有絲毫的減弱,而是刻意增強。

“沒有啊,某人看我出笑話。”

應無識眉眼一壓,“什麽笑話?”

張公恩忘了應無識聽不懂這種隱晦就也沒再說什麽,他也不是那麽的小肚雞腸,於是走上前一把攬住應無識的肩膀,嚷嚷著道:“如果那位習先生真的願意私下教我們,你覺得是誰的面子?”

應無識長吸口氣推開張公恩,“你又來了……”

“你說說,到底是誰的面子能把他請來!”

應無識大步向前,完全不理會張公恩在身後不依不饒地叫喚。



陽光只來了那次的一天便垂下來,這幾天又是連綿不斷的雨水。

應無識的“避風港”因為有了張公恩的加入變得不再冷清。

兩人去撿了一些廢棄的木板架在巷子青石墻上方的一點,拼接了好幾塊在上面,釘成了一個還算像樣的“屋頂”,因為每塊木板之間都稍稍又空隙,所以雨水從空隙間落下來也是難免的。

等“屋頂”搞清楚後,幾人又去人家牛棚裏順了點幹草撲在地上,雖然難免的還是四處漏風,但總歸是比之前縮在一個小小的破櫃子裏好些。

張公恩隨後又把一些剩下的幹草搭上“屋頂”,可算是不怎麽滴水下來。

跟平常一樣,張公恩搞清楚一切事情之後又去街上開始順吃的了,不過這次他不僅把包子順了回來還順回來了一個人。

一個應無識日夜思念的一個人。

那就是習明年。

習明年依舊跟平常那樣穿的很簡單樸素,戴著一副金絲框眼鏡,這是應無識沒見過的稀奇物。

習明年手裏抓著一沓紙,還帶來寫字用的工具。

應無識本愜意地躺在幹草上的,見習明年跟著張公恩拐進巷子後蹭一下跳起來,看著習明年眼神閃躲道:“先!先生好!”

然後轉回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先生請坐!”

習明年手背貼著嘴唇輕笑了一聲,聽了應無識的話毫不顧忌地坐了上去,把油紙傘靠在墻面。

張公恩在巷子口站了一會兒也抱著包子跑了進來。

今天包子饅頭有很多,應無識看見這些眼睛都亮了,於是吃驚問:“包子鋪老板是不做生意了嗎?”

張公恩慢條斯理地搖著頭,眼神在習明年身上轉悠了幾下才是回答:“當然不是,是習先生買來的。他今天碰巧在對面茶館品茶看見了我,於是買了一些吃食就讓我帶著過來了。”

習明年將準備的東西好好鋪開,然後看向兩人說:“吃吧,吃飽了有力氣學。”

他說罷,張公恩便給應無識拋了幾個包子,兩人都狼吞虎咽吃起來。

此時的習明年已經在白紙上寫下了幾個字,應無識吃的同時也不忘問道:“先生這是什麽字?”

習明年回答:“數字,用來表示數量的。就比如你現在吃了幾個包子,你可以用五來表示。”

應無識心臟狂動一下,臉頰刷地一下通紅,然後害羞低下頭。

習明年“噗”地聲笑出來,邊寫著字邊說:“你現在還小,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多吃點,不夠我再去買。”

應無識咽下最後一口包子,慌亂地擺著手說:“不用了先生,我吃飽了的!”

習明年眼中泛上一層笑意,“那好,我先教你們識幾個字。”

然而張公恩卻突然說:“那先生您先教他吧,這些我都會就先不打擾您,我出去轉轉。”

“好。”

習明年見著張公恩屁顛屁顛離開的背影打趣道:“看來你這位朋友偷偷聽了我不少課呀!”

應無識忙著說:“先生您可別怪他,我給您道個歉!”說罷做了個揖。

習明年目光又回到紙上,說:“當然不會,”然後主動靠近了應無識指著一個字說,“這個你認識嗎?”

應無識拿起這張紙從左往右念著。

“這些張公恩都教過我了,都會。”

習明年接回這張紙,隨便靠在身後的墻面上,他故作嘶聲右手持筆沾了點墨淺然一笑道:“你很厲害。”

應無識不好意思撓撓後腦勺,鼓起勇氣道:“先生我能求您一件事麽?”

習明年停筆看他說:“請講。”

半晌之後,應無識垂著目光低聲細語地說:“您可以教我前幾日您給學堂裏學生們教的那字麽?”

習明年回想,恍然問:“你說的是那相思二字嗎?”

“相思……”應無識喃喃,而後確認地狂點頭回答,“對!就是這兩個字!”

聽應無識說完習明年便重新拿了張空白的宣紙在上面寫下這兩個字。

一個相,一個思。

見習明年寫完,應無識剛也要學著他這樣寫下,然而習明年卻制止了他的手,而是又問:“那你可知道,這詞的意思是什麽嗎?”

應無識手一頓,搖了頭。

習明年說:“是想念、思念的意思。就比如一對有情人相隔甚遠,兩人對彼此深深愛意太足,想見卻見不到,便可用相思來詮釋。”

說著又補充道:“一方對一方有情,即便另一方不曾知曉,這也是相思。但是,是單相思,這也是最折磨人的思念。”

應無識聽懂地點點頭。

之後,習明年遞給應無識一張紙,應無識剛要提筆卻又一次被習明年制止。

“停。”

習明年放下自己手中的筆,然後右手去貼應無識持著筆的那只手,並附道:“食指要比其它手指放的上邊,大拇指放在食指下邊一點兒然後捏著筆,中指偏下。”

接著習明年給應無識做了一遍拿毛筆的手勢,而應無識學的很快,一點就通。

接下來就是寫字了。

習明年手又貼住應無識的手,動作輕柔地一筆一劃帶動著筆尖在紙上滑動。

“相的左邊是個木,這個木便是木頭的木,而右邊也是個目,但這個目是眼睛的意思,比如目光。這個目還有其他的意思,我們下次再學。”

說罷,便讓應無識在紙上自己寫了一遍。

而這一遍卻讓習明年對他有些許佩服。他說:“公恩同我說你從未讀書識字,可這字卻寫的很端正。”

應無識謙虛道:“先生過獎,我只是照葫蘆畫瓢罷了。”

正當應無識學的正起勁時,巷子外傳來幾聲腳步,由遠及近就要走來,應無識一聽就知道是誰。

之前欺負他的那幾人。想必是他們見張公恩離開後,就要來找應無識出出氣。

見應無識突然頓筆,習明年還想開口問卻被應無識眼疾手快捂住嘴。

應無識先搖了個頭,然後食指抵著嘴唇細聲道:“噓,他們不友善。”

雖然已經這樣了逃不走,可應無識還是下意識地蹲到習明年的身前,空出一只手要去拉住他。

回過身小聲說了一句:“先生,待會兒我拉著你跑,不要害怕。”

習明年遲鈍地點了個頭,任由應無識就這般拉著他的手。

只見一個鞋尖映入應無識的眼簾,下一秒,應無識大喊一聲:“先生跑!”

習明年利索地站起來,跟著應無識跑。

兩人貼著墻面從另一邊拐走,而身後一群同樣大的惡劣少年在後面追。

應無識拉著習明年跑的很快,但因為很少出巷子所以對外面的路不是那麽熟悉。

情急之下習明年加快速度反手拉住應無識,跑在前面說:“跟我走!”

習明年帶著他進入一間小屋,因為很黑所以看不清裏面是什麽,只是見沒人就被拉了進來。

那群人追的很緊,不一會兒就尋到這邊來,只是他們並不知道兩人就離他們一墻之隔。

好在他們見不到人後,便向著另一個方向離開。

等人走遠兩人才松口氣。

應無識想感謝習明年,卻因為一股臭味撲鼻而來,立即不知道要說什麽。

兩人四目相對,應無識忍不住笑“噗嗤”一下笑出來。

應無識忍俊不禁道:“先生,這裏是茅房吧?”

習明年耳朵一紅仰頭故作鎮定。他眉眼含笑無辜道:“好像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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