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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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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換

俞未進入後沒有多老實,血跡裹滿的指尖正很輕地在墻面劃過痕跡,然後很自覺坐上陽臺被雪厚蓋一層的沙發,懶洋洋蕩著腿。

覆古花色墻壁被血痕添上一份詭異。

不過俞未認為,應無識請他進來必定沒安好心。

但此時,應無識神情只有淡淡的冷漠。從叫俞未進來時就沒再開過口。

似乎很忙碌。

他先是燒了壺開水後不緊不慢來到浴室想要洗掉臉上的血跡,用墻面被擊地稀巴爛的破鏡觀察臉是否洗凈,卻在每次彎腰時總能聞到一陣很濃郁的血腥味,並且伴著腐臭遲遲不消散,於是聞味尋找。

味道是從底下竄上的,應無識低頭看看地,是有些許帶著血的腳印。而在無意瞥到衣擺後,他的臉色很差勁,讓人惡心的血跡正自然地順著衣擺的幅度向地上滑,但他只是默默將其脫下丟進洗水池。

因此身上除了匆忙穿上的內褲,就只有這長款羽絨服。

因前不久洗澡還未洗凈就被酒店擺了一道,應無識又走到花灑下開了水。

剛洗沒多久,就隱約聽外面的俞未突然說個不停。

“當時在樓下叫我上來做什麽?”

“就這麽放任我在你屋子待著,看來你的格局在剛剛那下被‘砰’地打開了。”

聽應無識還不打算理會自己,又自顧自說:“讓我進來就算了,有你這麽接待客的嗎,把客人隨意安排在冰——冷——的陽臺坐著。”

“還有還有,你……”

不過這一句他還沒有幸說完給應無識聽,就被對他早已忍無可忍的應無識逼了回去。

“閉嘴。”

俞未識趣歇聲,目光轉向別處。

可他看不了多遠,因為隱形眼鏡在處理高個時被濺上血,被迫取下,所以現在只能大致掃視周遭,只是在劃過一處不起眼的地方時,整個人微怔。

半開放式陽臺的玻璃照影中,印出座位底下被衣上滑落的血液所染的顏色,臉色一百,忽然拼了命的雙手捧著被汙染的雪堆往陽臺下投。

此時,浴室中的應無識洗完澡穿好浴袍,身上熱氣氤氳。

他擦拭頭發的同時把水池上唯一還留著的塊較大的鏡片掰下來,準備殺了俞未。卻在出來後,發現俞未的動作古怪,像是在做某種古老的儀式。

一蹲一跪,雙手合十像是一拜,又發狂似的驅趕。

好像被反噬般。

應無識上前疑惑問:“你在做什麽?”

俞未難得不回答,就悄無聲息地走近觀察。

而他只是發瘋似的正一遍遍捧著發褐的雪往外送,手掌褐紅染盡,抑制不住顫抖,散發寒氣。

應無識知道他這麽做是為什麽,為了心底那不堪回首的往事。揶揄:“你總在做無用功。”

俞未棄了手中這堆雪,似乎回了理智,站起身瞄了應無識一眼:“我的事你不過操心,你先管好當下。人都要死了,你還有心情洗澡。”

應無識默不作聲只去套了件大衣,卻因口袋太淺,裏面的東西掉了出來。

定睛一看,是那只青年鬼魂離開時掉落的平安袋。

結果剛要上去撿,俞未便手快地搶先一步,用那冰涼無度的手攆起那信仰深裝的東西,露出嫌棄地翻轉福袋:“這個……好眼熟啊。”

應無識心中白了他一眼,拿回平安袋道出事實:“只要不是你的東西,都會說眼熟。”

俞未冤枉,“這是真眼熟。有只鬼送的,我知道。”

聽到“有只鬼”時,應無識頓了頓但沒太在意,只當是俞未套話的套路。

誰知俞未擺了擺頭,擦拭著手指無奈笑了聲:“我真知道,實話跟你說,那只鬼還是我安排的。”

這會兒,應無識突然不知從哪掏出那碎鏡片抵著俞未的脖子,張嘴:“是你引我入的套子?”

俞未不反駁,只是推開應無識的手慢自道來:“我不引你進來,這案子對所有人來說永遠都是未知。”

的確,若不是這只鬼,他或許還真不會刻意去想這所傳聞的酒店,也自然不會往失蹤案身上靠。

聽到這裏,應無識若有所思地看向外面被黑霧籠罩的大地,而這團黑霧也隨即籠住他的心。半晌,他才回說:“所以他朋友……”

俞未自覺給自己倒了杯水:“事情就如他當時跟你說的一般,唯一變化的是它為了朋友與我的交換,和它口中那不成模的人類。”

交換,這個詞聽起來多諷刺。

與俞未交換,明擺著入虎口。

從他的口中聽到的交換,便是換著法子讓所交換的魂魄散落在人間四處,四分五裂,拼湊不回。

這是拿後幾世的命來作為賭註。

若是不成,之後都與世間無緣。

散落的魂魄消散,似風未風。

這是俞未一貫的交換手法,利用一些信念頗深而為了一切付出所有的鬼魂做出賭註。

註成,鬼魂魄便灰飛煙滅,交換之人延生;註敗,魂魄暫存,則發起交換之人身體如萬蟻啃食,生不如死。

俞未賭了它的命,也是在賭自己的生。

但也佩服俞未這一手算盤來的極妙。明就與這次失蹤案關系頗深,卻還利用它們信念為註。

如若他好好做人,或許還真會成為個不錯的商人。

此時,因喝了口滾燙熱水,俞未猝不及防咳了聲,看出了應無識的心中所想,“事先說,這件案子跟我關系不大。”

“哦。”因為上次那條圍巾習松煬還沒送回來,應無識只能又從皮箱重新拿了條帶上,也不忘道,“你知道的,我對你的話還有待研究。”

俞未想起自己抱進來的海報,指著它輕笑:“我與你這位小跟班的人設一樣,都是為了利益。”

應無識整了整衣領,“利不利益的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知道事情原委,不是嗎?”

應無識的這句反問像是給俞未扣上一頂“殺人狂魔”的帽子,但很不巧。

他不是。

他的確只是因為那只青年鬼魂的交換,不得不踏入這趟渾濁的水路中,淺也不見底。

只是知道一些關於這次偷人的細節,抓一群年齡相仿並且男女比例平等的小青年,做什麽他就不知道了。

應無識不想同俞未廢話太多,慢步走到門邊換了雙鞋:“既然沒什麽事你就帶個路。”

“帶什麽路?”俞未明知故問。

應無識:“你的金主。因為酒店的破遭遇我浪費諸多時間,那群青年危在旦夕,而這個案件也讓整個城市不知不覺中亂套,越來越多的人販子假借這次轟動的失蹤案,來給自己沖沖業績。”

“所以……”應無識對接下來的話難以啟齒,“我需要你的幫助。”

這什麽……患難見“真情”?

俞未受不了應無識的肉麻,灌下最後一口水無語說:“停!我有說不帶嗎?還有,人販子那件事我的手下正追蹤處理,這你放心。”

應無識聽這句話從俞未口中出來略顯吃驚,並未多說只是打開門讓俞未帶路。

出門時,兩人默契十足地捂著鼻子,繞過高個血肉模糊的身體。

就在他們走過轉角時,地上高個的手指輕微抽動,被俞未踩的只剩血肉渣的眼珠也慢慢覆原,碎裂的頭骨獨自拼湊,一只眼珠也隨之調進眼眶。

高個如喪屍一樣扭曲地爬起來,後似是乏累地倚靠在墻壁,看著腳邊還有一只眼珠正暈頭轉向找不到方向,它慢悠悠躬身撿起眼珠,塞回另一邊眼眶。

好了後,它眨了眨眼放肆地大笑起來。

高個成了鬼怪多年,這種大場面雖說震撼,但對於它來說只是在那一時有點痛覺,不多久又會覆生。只不過整張臉被拼湊回的感覺變得突兀,還留有拼接的痕跡,像是拼一副不平整且劣質的拼圖。

只不過這些不足以放在眼中,在鬼怪的字典裏,唯有“揚骨灰”三字,才值得它們懼怕。

高個舒暢地扭動脖頸,隨後拿出手機撥通備註為“老大”的號碼,擠眉弄眼殷勤說:“老大,他們到了。”

電話那頭的老大鼻腔“哼”了幾聲:“這次幹的不錯。”

高個聽老大語氣恢覆平常,舒了口氣。良久,他猶豫道:“那骨灰……”

電話那邊傳來幾聲女子的哭喊,但稍稍轉得微弱。老大啐了口,嗓音粗啞:“不夠量。”

高個見老大並未駁回,它賊賊笑起來,聲調都擡高了許多,整個人被突如而來的自信沖昏頭腦。忙道:“是老大!我現在就繼續去給您送人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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