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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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2
Chapter 12
周末過去，就要去警局那邊報到。雖然謝煜說沒什麽關系，但面子總是要給的。這段時間警局重心都放在步行街火災那件案子上，給淩壹這邊的期限已經夠久了，再拖下去，他們可以放棄淩壹這邊，邀請別的犯罪顧問，又不是只有淩壹一個選擇。
淩壹收拾好東西，一個人辦好出院手續，離開醫院，直接搭車去手機賣場。到了手機賣場，她沒打算挑，對手機方面了解不多，過去常用的是黑莓鍵盤手機，可不知怎麽的，她忽然想起了什麽，問：“相機功能比較好的，是哪種？”
店員推薦了三星、蘋果、小米。總之熱門品牌全推了個遍。她挑眉，覺得真覆雜。屏幕都太大了，她看了一圈後，選擇了霍崢同款的曲屏三星，她握在手心裏，覺得手感還行，點出相機，四處對焦，看了看成像，覺得還行，接著又找出自拍模式，對著自己的臉看了看成像效果，也ok，就確定這一款了。店員送了個手機殼，有點醜，她沒瞧上，指著架子上一款情侶款的手機殼，問：“能送兩個嗎？”
店員有些為難。
淩壹懶得再多說，“算了，那個多少錢？“
“二十五。”
淩壹準備付錢的時候，旁邊背著電腦的男生蹭了過來，壓住她放在櫃臺上的錢，說：“餵，買個千把塊的手機，送兩個塑料殼怎麽了？”
淩壹撇眼看過去。
夏一航。
記憶力太好，什麽人都記得。
店員為難之後，無奈，只得送兩個。
淩壹收好東西，毫無情緒對夏一航說了聲謝謝後就走人。夏一航跟在後面。淩壹跨步比男人大，走得又快。夏一航走著走著就慢慢跑了起來，緊跟著淩壹。
“哎，老師，你這幾天都沒來上課啊？”
淩壹偏過臉，掃了他一眼，沒搭理他。他這明知故問的樣子真讓人喜歡不起來。她討厭那些說話不直接的人。
夏一航偷偷看了她一眼，一眼後又是一眼，頻繁的不正常。她停下來，看向前面的林蔭道路，有分叉口。
“你去哪？”
夏一航想也不想，立即接話：“你去哪我就去哪啊。”
淩壹挑眉，問：“你要跟著我？”
夏一航不說話了，只笑。
淩壹拿出手機，用大拇指摸弄著屏幕，看著綠燈亮了，朝著對街的移動走過去。她穿著的還是醫院的一次性拖鞋。
夏一航站在原地，看著她過了斑馬線。
淺棕色卷發在陽光下顯得顏色更淺，淺到在他眼睛裏閃耀著。寬松的病服內，他能想象出裏面是什麽樣的曲線。她走路跨步很大，肩膀也跟著晃動，晃動時，耳朵上的三角形耳墜都在晃動。
他扣緊肩膀上的背包帶，邁開腿，跟上去。
她辦了一張手機卡，放進手機裏後，第一件事情就是打電話給爸爸。走路時間有些長了，後背隱隱發疼，走走停停。夏一航發覺不對勁，立馬跑到她身前。
“哎，你哪兒不舒服？”
淩壹微微弓著背，四處望。“找一個陰涼的地方。”
夏一航挪了挪位置，擋住照在她身上的陽光。他朝遠處望了過去，陽光太刺眼，只能隱隱約約去看陽光照不到的地方。
“那兒有個休閑餐廳，要不要去？”
“嗯。”
淩壹勉強直起背，朝著夏一航指的方向望過去。她正要走的時候，夏一航蹲在她身前。
“幹嘛？”
“我背你啊。”
淩壹微微瞇了瞇眼睛，看著他。
“我拒絕。”
“哎？為什麽啊？”
淩壹繞開他，往前走。
夏一航跟在她身後，不停地問為什麽。問多了，她就不耐煩了，回頭瞪他。在她看來，除了父親和喜歡的人之外，不應該讓其他人背。這是原則，她不喜歡破壞。
夏一航撓了撓後脖子，見她態度變差，也不好意思再問下去了。
休閑餐廳內開了空調，很涼快。
淩壹找了最角落靠窗戶的位置坐下，將紙袋子放在桌上。
夏一航一坐下，就問：“老師，你要喝什麽啊？”
“不用。”
“檸檬冰沙要不要？”
淩壹拿出手機，擡起視線看他，心知再說多少這位同學還是會繼續做她不喜歡的事情，於是，她點頭。
“那就兩杯冰沙——哎，老師，小中大，哪個？”
“小。”
“兩杯小的。”夏一航對服務生說。
淩壹遲疑幾秒，飛快按著屏幕。手感不舒服，沒黑莓鍵盤舒服。爸爸那邊很快就接了。她往前傾著身子，幾乎是趴在桌上。
“Dad。”
老爸那邊很快開始了長篇大論，一點都不像媽媽那樣直接。明明是關心的話，很簡單就能說完，偏偏說了一堆，一會兒是英文，一會兒是蹩腳中文，一會兒是德語，亂七八糟。
淩壹按住額頭，低著頭，笑了起來，“Dad, I'm fine. I'm fine.”
夏一航拉起杯子裏的吸管，咬住，吸了口冰沙，透心涼，爽快死了。擡起頭，又看到淩壹突然的一笑，他楞住了。
喉嚨的酸酸甜甜瞬間融進身體每一個細胞深處。
淩壹掛斷電話，拎著紙袋，一手拿起桌上的冰沙，咬住吸管，吸了口，冰涼的觸覺立即如夏天一樣熱情闖入身體裏。她垂下眼簾，看向對著自己發楞的夏一航。她眼睛微瞇著，臥蠶愈發明顯。
等他回過神後，淩壹早已不知去向。
淩壹回酒店的路上，順便撕了一張租房gg。她一邊收拾東西，一邊給霍崢發信息。
正在嚴肅罵人的霍崢看到這條短信，緊繃的面部線條瞬間垮了。喬卓川捂住嘴，捂了半天也沒捂出個名堂來，反而溢出了笑聲。
笑聲不大不小，足夠提醒霍崢現在是什麽情況。
霍崢收起手機，咳嗽了幾聲。“回到正題。”
在座的幾個同事因為這場小插曲放松了不少，對霍崢提出的問題，都勇敢發表自己的看法。
“根據錄像來看，起點是餐廳的廚房和洗手間，瞬間就爆發了，按理來說，火勢應該沒那麽快。”周錫辰說。
霍崢點頭，在身後白板上的照片區畫了個圈。“在發生火災之前，餐廳發生什麽，現在是死無對證。”
喬卓川舉手，“沒有吧，你和你媳婦兒不是去那個餐廳了嗎？”
霍崢挑眉。對媳婦兒這個詞有點敏感。
周錫辰捏住自己的下巴，摩挲著。他說：“我去醫院查過，有幾個人說在現場聽到了爆炸聲。”說著，他擰起眉，看向霍崢，“但是，很奇怪，也有很多人說沒聽到過。霍隊，你當時聽到了嗎？”
霍崢放下手機，準備撐著桌子，不小心牽動了手臂上的傷，立即擡手。
“霍隊……沒事吧？”
“沒事。”霍崢看了眼手臂上的傷，繼續說：“我當時在停車場，爆炸聲聽到的不是很明顯，但是震動感很明顯。”他回頭，敲了敲白板，指著洗手間的位置，“這個位置是最靠近停車場的，震感太明顯了。”
周錫辰拍了下桌子，誇張地睜大眼睛，“這他媽不是炸彈吧？！”
“物證組那邊查過，現場沒有炸彈物質痕跡。”
周末的討論計劃到傍晚結束。
霍崢拍了下喬卓川的肩膀，“火警那邊怎麽樣？”
喬卓川聳了聳肩膀，“名單拿到手了。”
霍崢收拾東西，準備走。
周錫辰跟上去，剛準備問什麽話的時候，大門口傳來易佳瀅的聲音。周錫辰立時收住了話。
霍崢瞟了眼周錫辰，笑，擡腳踹了下周錫辰的屁股，說：“想問班長事情吧？”
周錫辰瞪大眼睛，“你還好意思說？！”
“哎，別介，這事兒，我請班長幫忙的，沒別的。”
喬卓川在一邊聽著，瞬間恍然大悟，說的是同學聚會那天的事情啊。
周錫辰鼓起嘴巴，拉著易佳瀅的手，問是真是假。
易佳瀅搖頭說不是真的，周錫辰才放過霍崢。
霍崢騎的是摩托，之前的吉普車丟失，還沒找到，只能開摩托了。他戴上安全帽，摸出手機看了眼信息，剛剛忘記回了。
他編輯了條短信，發過去，又覺得太嚴肅，就發了個表情。
喬卓川來到他身後，揪住他衣領，一屁股坐到後座上，說：“明天記得接人啊。”
“接什麽人？”
“那個犯罪顧問啊。”
他倒是差點忘了。“到時候再說吧。”他是打心裏覺得犯罪顧問什麽的有些麻煩，遵守他的規矩就是破壞自己的規矩，兩字就是麻煩。
送喬卓川回去後，車子都已經開到自家門口了，又折回去了。
酒店走廊的光線是暖色調的。
他走到門口時，手機響了，收到了新信息。拿出看時，面前的門已經開了。
她穿著寬松的睡衣站在門口，頭發亂蓬蓬的，皺著一張臉，極其痛苦地看著他。
他低頭看了眼信息——
——頭好癢啊，你快點來給我洗頭發。
“阿崢，好癢啊，你給我洗頭好不好？”
他擡起視線，笑了一聲，拉住她正在撓頭皮的手，看著她的指甲，說：“該剪指甲了。”
淩壹定定地看著他，突然說：“阿崢，你長胡子了。”
他拉著她進屋，“廢話，我男的。”
淩壹指了指浴室，“我洗發水都準備好了。”
他頭也不擡，突然伸手去解她的腰帶，拉著領子往肩膀後面輕輕一拉。他面不改色，實際心跳如雷，他站在她身側，看著她後肩膀上的傷，慢慢地拉下衣服。
淩壹偏過臉看他。
他移不開視線，問：“還疼嗎？”
她看著他，不說話。
“問你呢。”
“阿崢，你這麽看著我後背，都不打算看看前面的嗎？”
“……”霍崢擡起頭，伸手敲了下她額頭，“能扯，說明不疼了是吧？”
淩壹笑起來，轉身，面對著他。
霍崢立馬別過臉，拉上她的衣服。
淩壹伸手戳他下巴上的胡子，“阿崢，你皮膚真白，白的都能看見你害羞。”
“……你能不能不說話？”
淩壹歪了歪頭，看著他，笑。
“你不是頭癢嗎？洗頭去！”
淩壹點頭，跟在他後面去浴室。
“還笑？”
“我沒笑啊。”
淩壹看了眼面前修長的腿，隔著褲子，伸手摸了下。
“別摸我大腿。”
“沒有啊，我是看褲子厚不厚。阿崢，你熱不熱啊？熱的話可以脫。”
“……”
“阿崢，洗發水進眼睛了。”
霍崢一手抓著她濃密的頭發，一手拿過架子上的毛巾擦著她的眼睛。“我叫你別動，你還動。”
她睜開眼睛。
酒店的浴室不算大。洗發水的味道充溢著整個空間。他突然對上她的眼睛，瞬間跌進去了。他別過臉，捏了捏她的臉，問：“怎麽了？突然這麽看著我？”
“你身上有味道。”
他轉回臉，看她，“什麽？”
淩壹撇了撇嘴，問：“你去了步行街？”
“嗯。”他的手指在她頭皮上慢慢搓揉著。她的發絲很軟，落進水裏後，淺棕色看起來純黑純黑的。他讓她慢慢往前傾了傾，拿起噴灑對著她後腦勺噴洗。她按著他的大腿，看著浴缸裏的水由泡沫變成清水。
“很麻煩嗎？”
那場火，不尋常。她聽到了奇怪的爆炸聲，不是炸彈類型的爆炸，而是爆炸的一瞬間，火就沖了起來，不是平常見到的那種走水失火，具體怎麽說，她暫時還說不上來，畢竟了解不多。她沒聽到他說話，擡手戳了下他腰腹——
“幹什麽幹什麽？”他突然站起來，手裏的噴灑也跟著抖了幾下。
她還沒怎麽碰到他呢，他就彈了起來。她忘了，他有些死角怕癢。
她笑了一聲。
“洗好了沒？”
“好了，我去拿幹毛巾。”
他關掉水龍頭，拿了毛巾過來包住她的頭發。她緩緩直起身子，對上他的眼睛。
黑眼圈。
冒出不久的胡茬。
皮膚有些油。
身上有很多種味道。
她擡起手，摸向他的頭頂，坐著是夠不著的。他順著她的動作，蹲下身，半趴在她膝蓋上。他說：“毫無頭緒。”對那件案子，他毫無頭緒，沒有目擊者，情報很少，現場能取證的更少。現場死了那麽多人，他們的家庭就在那麽死亡的那麽一瞬間就崩裂了。
她一手扶著自己頭頂上的毛巾，一手摸著他的發頂。
“睡一覺，明天說不定就有頭緒了。”
他吸了吸鼻子，起身，很快地轉過身去外面，在櫃子上找到了吹風機。她慢慢走出來，盤著腿坐在沙發上。他拿著吹風機坐在她身後。
只剩下吹風機轟隆隆的聲音了。
她看著面前窗戶外面。
上一層是無邊的黑夜，下一層是酒店的霓虹燈閃爍著。它們交織在一起，讓黑夜變得不倫不類，到處都是城市裏的武器，在黑夜裏劃出一道又一道的痕跡。
突然，吹風機的聲音停了，她聽到後面的人用低沈的聲音說：“淩壹，我覺得這一切很不真實。”
她回頭：“哪裏不真實？”
“你。”
“嗯？”
他捂住右邊臉，靠坐在沙發上。
這一切都不對勁。
“你……你變化太大了。”他只能說這麽一句話。可說完了，他擡起頭去看她，眼眶立馬紅了。
她蹙著眉，“霍崢，你少來。”
“什麽啊，沒看到我為你的變化傷心難過嗎？”
她挑著眉，嗤笑：“我變漂亮了，你應該特別高興。”
他噎住，半會才冒出話來：“沒見過有人這麽誇自己的。”說著，還裝模作樣地擦眼睛。“你看看，我眼淚都出來了。”
“霍崢。”她突然很嚴肅。
他不說話了，低著頭。
在她面前，他過去的那幾個面孔全露出來了，小把戲也出來了。他裝可憐，裝無辜，裝無知，實際上全是因為對她沒了安全感。六年時間，把他的安全感全耗光了，這歸根究底，還是他的心被她占得滿滿的，一點縫隙都不剩。
“霍崢，我是真的。”她拍了下他後腦勺，“我已經真的不能再真了。”
霍崢紅了眼睛。
“都25了，還玩這出戲？”
“跟你玩不夠。”
她嘆了口氣，想起了一些事情，挪了挪臀部，靠近他。
“對不起。”
關於六年前的突然離開，她還沒道歉。她差點忘了，他那麽記仇的人怎麽可能不作怪呢？
他哼了一聲。
很奇怪。
她有很多面孔，在他面前，有些面孔，她可以隨心所欲的表現出來。
他呢？好像也是吧。
她還沒見過他工作的樣子，只見過他上戰場的樣子——闖入火海，毫不猶豫，連感情都放一邊。她喜歡那樣的男人，由時間和人間疾苦訓練成厚實寬闊的肩膀已經能承擔很多東西了。
他身上責任那麽多。就像媽媽經常說爸爸那樣，爸爸是數學天才，生來就與別人不一樣，他註定一輩子都只能活在數學裏面，可偏偏發生了意外，遇見了淩女士那樣的壞女人，不擇手段盜取他的天才基因，制造出了淩壹這樣的怪胎，缺乏陽光滋潤的怪胎遇見了陽光後，也學會了不擇手段吸引陽光的註意，等得到手的時候，怪胎又突然消失，陽光一天一天衰弱下去，就像希臘神話裏的阿波羅隨時可以因為心情不好不普照大地。
她最黑暗的那一面，她希望他永遠不會知道。
她希望能以最好的一面——他喜歡漂亮，他喜歡可愛，他喜歡的……她都可以變成那樣。
那一天夏令營，他攔住她，對她第無數次告白：“你喜歡什麽樣的男生？”
她耍欲擒故縱手段，說：“至少不是你這樣的。”
他立即笑，笑得跟那天的陽光一樣，說：“你喜歡什麽樣的，我就可以變成什麽樣的男生。你喜歡活潑的，還是喜歡霸道的，還是喜歡可愛的，不管什麽樣，我都能變成那樣。”
少年時期，她對他的心思那麽覆雜，覆雜到像小時候她在英國時看到的鄰家姐姐在床上，拿著枕頭滋生出高潮時的那種可怕但是看起來又很好的感覺。
怪胎愛上了陽光，希望陽光只照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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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2
周末過去，就要去警局那邊報到。雖然謝煜說沒什麽關系，但面子總是要給的。這段時間警局重心都放在步行街火災那件案子上，給淩壹這邊的期限已經夠久了，再拖下去，他們可以放棄淩壹這邊，邀請別的犯罪顧問，又不是只有淩壹一個選擇。
淩壹收拾好東西，一個人辦好出院手續，離開醫院，直接搭車去手機賣場。到了手機賣場，她沒打算挑，對手機方面了解不多，過去常用的是黑莓鍵盤手機，可不知怎麽的，她忽然想起了什麽，問：“相機功能比較好的，是哪種？”
店員推薦了三星、蘋果、小米。總之熱門品牌全推了個遍。她挑眉，覺得真覆雜。屏幕都太大了，她看了一圈後，選擇了霍崢同款的曲屏三星，她握在手心裏，覺得手感還行，點出相機，四處對焦，看了看成像，覺得還行，接著又找出自拍模式，對著自己的臉看了看成像效果，也ok，就確定這一款了。店員送了個手機殼，有點醜，她沒瞧上，指著架子上一款情侶款的手機殼，問：“能送兩個嗎？”
店員有些為難。
淩壹懶得再多說，“算了，那個多少錢？“
“二十五。”
淩壹準備付錢的時候，旁邊背著電腦的男生蹭了過來，壓住她放在櫃臺上的錢，說：“餵，買個千把塊的手機，送兩個塑料殼怎麽了？”
淩壹撇眼看過去。
夏一航。
記憶力太好，什麽人都記得。
店員為難之後，無奈，只得送兩個。
淩壹收好東西，毫無情緒對夏一航說了聲謝謝後就走人。夏一航跟在後面。淩壹跨步比男人大，走得又快。夏一航走著走著就慢慢跑了起來，緊跟著淩壹。
“哎，老師，你這幾天都沒來上課啊？”
淩壹偏過臉，掃了他一眼，沒搭理他。他這明知故問的樣子真讓人喜歡不起來。她討厭那些說話不直接的人。
夏一航偷偷看了她一眼，一眼後又是一眼，頻繁的不正常。她停下來，看向前面的林蔭道路，有分叉口。
“你去哪？”
夏一航想也不想，立即接話：“你去哪我就去哪啊。”
淩壹挑眉，問：“你要跟著我？”
夏一航不說話了，只笑。
淩壹拿出手機，用大拇指摸弄著屏幕，看著綠燈亮了，朝著對街的移動走過去。她穿著的還是醫院的一次性拖鞋。
夏一航站在原地，看著她過了斑馬線。
淺棕色卷發在陽光下顯得顏色更淺，淺到在他眼睛裏閃耀著。寬松的病服內，他能想象出裏面是什麽樣的曲線。她走路跨步很大，肩膀也跟著晃動，晃動時，耳朵上的三角形耳墜都在晃動。
他扣緊肩膀上的背包帶，邁開腿，跟上去。
她辦了一張手機卡，放進手機裏後，第一件事情就是打電話給爸爸。走路時間有些長了，後背隱隱發疼，走走停停。夏一航發覺不對勁，立馬跑到她身前。
“哎，你哪兒不舒服？”
淩壹微微弓著背，四處望。“找一個陰涼的地方。”
夏一航挪了挪位置，擋住照在她身上的陽光。他朝遠處望了過去，陽光太刺眼，只能隱隱約約去看陽光照不到的地方。
“那兒有個休閑餐廳，要不要去？”
“嗯。”
淩壹勉強直起背，朝著夏一航指的方向望過去。她正要走的時候，夏一航蹲在她身前。
“幹嘛？”
“我背你啊。”
淩壹微微瞇了瞇眼睛，看著他。
“我拒絕。”
“哎？為什麽啊？”
淩壹繞開他，往前走。
夏一航跟在她身後，不停地問為什麽。問多了，她就不耐煩了，回頭瞪他。在她看來，除了父親和喜歡的人之外，不應該讓其他人背。這是原則，她不喜歡破壞。
夏一航撓了撓後脖子，見她態度變差，也不好意思再問下去了。
休閑餐廳內開了空調，很涼快。
淩壹找了最角落靠窗戶的位置坐下，將紙袋子放在桌上。
夏一航一坐下，就問：“老師，你要喝什麽啊？”
“不用。”
“檸檬冰沙要不要？”
淩壹拿出手機，擡起視線看他，心知再說多少這位同學還是會繼續做她不喜歡的事情，於是，她點頭。
“那就兩杯冰沙——哎，老師，小中大，哪個？”
“小。”
“兩杯小的。”夏一航對服務生說。
淩壹遲疑幾秒，飛快按著屏幕。手感不舒服，沒黑莓鍵盤舒服。爸爸那邊很快就接了。她往前傾著身子，幾乎是趴在桌上。
“Dad。”
老爸那邊很快開始了長篇大論，一點都不像媽媽那樣直接。明明是關心的話，很簡單就能說完，偏偏說了一堆，一會兒是英文，一會兒是蹩腳中文，一會兒是德語，亂七八糟。
淩壹按住額頭，低著頭，笑了起來，“Dad, I'm fine. I'm fine.”
夏一航拉起杯子裏的吸管，咬住，吸了口冰沙，透心涼，爽快死了。擡起頭，又看到淩壹突然的一笑，他楞住了。
喉嚨的酸酸甜甜瞬間融進身體每一個細胞深處。
淩壹掛斷電話，拎著紙袋，一手拿起桌上的冰沙，咬住吸管，吸了口，冰涼的觸覺立即如夏天一樣熱情闖入身體裏。她垂下眼簾，看向對著自己發楞的夏一航。她眼睛微瞇著，臥蠶愈發明顯。
等他回過神後，淩壹早已不知去向。
淩壹回酒店的路上，順便撕了一張租房gg。她一邊收拾東西，一邊給霍崢發信息。
正在嚴肅罵人的霍崢看到這條短信，緊繃的面部線條瞬間垮了。喬卓川捂住嘴，捂了半天也沒捂出個名堂來，反而溢出了笑聲。
笑聲不大不小，足夠提醒霍崢現在是什麽情況。
霍崢收起手機，咳嗽了幾聲。“回到正題。”
在座的幾個同事因為這場小插曲放松了不少，對霍崢提出的問題，都勇敢發表自己的看法。
“根據錄像來看，起點是餐廳的廚房和洗手間，瞬間就爆發了，按理來說，火勢應該沒那麽快。”周錫辰說。
霍崢點頭，在身後白板上的照片區畫了個圈。“在發生火災之前，餐廳發生什麽，現在是死無對證。”
喬卓川舉手，“沒有吧，你和你媳婦兒不是去那個餐廳了嗎？”
霍崢挑眉。對媳婦兒這個詞有點敏感。
周錫辰捏住自己的下巴，摩挲著。他說：“我去醫院查過，有幾個人說在現場聽到了爆炸聲。”說著，他擰起眉，看向霍崢，“但是，很奇怪，也有很多人說沒聽到過。霍隊，你當時聽到了嗎？”
霍崢放下手機，準備撐著桌子，不小心牽動了手臂上的傷，立即擡手。
“霍隊……沒事吧？”
“沒事。”霍崢看了眼手臂上的傷，繼續說：“我當時在停車場，爆炸聲聽到的不是很明顯，但是震動感很明顯。”他回頭，敲了敲白板，指著洗手間的位置，“這個位置是最靠近停車場的，震感太明顯了。”
周錫辰拍了下桌子，誇張地睜大眼睛，“這他媽不是炸彈吧？！”
“物證組那邊查過，現場沒有炸彈物質痕跡。”
周末的討論計劃到傍晚結束。
霍崢拍了下喬卓川的肩膀，“火警那邊怎麽樣？”
喬卓川聳了聳肩膀，“名單拿到手了。”
霍崢收拾東西，準備走。
周錫辰跟上去，剛準備問什麽話的時候，大門口傳來易佳瀅的聲音。周錫辰立時收住了話。
霍崢瞟了眼周錫辰，笑，擡腳踹了下周錫辰的屁股，說：“想問班長事情吧？”
周錫辰瞪大眼睛，“你還好意思說？！”
“哎，別介，這事兒，我請班長幫忙的，沒別的。”
喬卓川在一邊聽著，瞬間恍然大悟，說的是同學聚會那天的事情啊。
周錫辰鼓起嘴巴，拉著易佳瀅的手，問是真是假。
易佳瀅搖頭說不是真的，周錫辰才放過霍崢。
霍崢騎的是摩托，之前的吉普車丟失，還沒找到，只能開摩托了。他戴上安全帽，摸出手機看了眼信息，剛剛忘記回了。
他編輯了條短信，發過去，又覺得太嚴肅，就發了個表情。
喬卓川來到他身後，揪住他衣領，一屁股坐到後座上，說：“明天記得接人啊。”
“接什麽人？”
“那個犯罪顧問啊。”
他倒是差點忘了。“到時候再說吧。”他是打心裏覺得犯罪顧問什麽的有些麻煩，遵守他的規矩就是破壞自己的規矩，兩字就是麻煩。
送喬卓川回去後，車子都已經開到自家門口了，又折回去了。
酒店走廊的光線是暖色調的。
他走到門口時，手機響了，收到了新信息。拿出看時，面前的門已經開了。
她穿著寬松的睡衣站在門口，頭發亂蓬蓬的，皺著一張臉，極其痛苦地看著他。
他低頭看了眼信息——
——頭好癢啊，你快點來給我洗頭發。
“阿崢，好癢啊，你給我洗頭好不好？”
他擡起視線，笑了一聲，拉住她正在撓頭皮的手，看著她的指甲，說：“該剪指甲了。”
淩壹定定地看著他，突然說：“阿崢，你長胡子了。”
他拉著她進屋，“廢話，我男的。”
淩壹指了指浴室，“我洗發水都準備好了。”
他頭也不擡，突然伸手去解她的腰帶，拉著領子往肩膀後面輕輕一拉。他面不改色，實際心跳如雷，他站在她身側，看著她後肩膀上的傷，慢慢地拉下衣服。
淩壹偏過臉看他。
他移不開視線，問：“還疼嗎？”
她看著他，不說話。
“問你呢。”
“阿崢，你這麽看著我後背，都不打算看看前面的嗎？”
“……”霍崢擡起頭，伸手敲了下她額頭，“能扯，說明不疼了是吧？”
淩壹笑起來，轉身，面對著他。
霍崢立馬別過臉，拉上她的衣服。
淩壹伸手戳他下巴上的胡子，“阿崢，你皮膚真白，白的都能看見你害羞。”
“……你能不能不說話？”
淩壹歪了歪頭，看著他，笑。
“你不是頭癢嗎？洗頭去！”
淩壹點頭，跟在他後面去浴室。
“還笑？”
“我沒笑啊。”
淩壹看了眼面前修長的腿，隔著褲子，伸手摸了下。
“別摸我大腿。”
“沒有啊，我是看褲子厚不厚。阿崢，你熱不熱啊？熱的話可以脫。”
“……”
“阿崢，洗發水進眼睛了。”
霍崢一手抓著她濃密的頭發，一手拿過架子上的毛巾擦著她的眼睛。“我叫你別動，你還動。”
她睜開眼睛。
酒店的浴室不算大。洗發水的味道充溢著整個空間。他突然對上她的眼睛，瞬間跌進去了。他別過臉，捏了捏她的臉，問：“怎麽了？突然這麽看著我？”
“你身上有味道。”
他轉回臉，看她，“什麽？”
淩壹撇了撇嘴，問：“你去了步行街？”
“嗯。”他的手指在她頭皮上慢慢搓揉著。她的發絲很軟，落進水裏後，淺棕色看起來純黑純黑的。他讓她慢慢往前傾了傾，拿起噴灑對著她後腦勺噴洗。她按著他的大腿，看著浴缸裏的水由泡沫變成清水。
“很麻煩嗎？”
那場火，不尋常。她聽到了奇怪的爆炸聲，不是炸彈類型的爆炸，而是爆炸的一瞬間，火就沖了起來，不是平常見到的那種走水失火，具體怎麽說，她暫時還說不上來，畢竟了解不多。她沒聽到他說話，擡手戳了下他腰腹——
“幹什麽幹什麽？”他突然站起來，手裏的噴灑也跟著抖了幾下。
她還沒怎麽碰到他呢，他就彈了起來。她忘了，他有些死角怕癢。
她笑了一聲。
“洗好了沒？”
“好了，我去拿幹毛巾。”
他關掉水龍頭，拿了毛巾過來包住她的頭發。她緩緩直起身子，對上他的眼睛。
黑眼圈。
冒出不久的胡茬。
皮膚有些油。
身上有很多種味道。
她擡起手，摸向他的頭頂，坐著是夠不著的。他順著她的動作，蹲下身，半趴在她膝蓋上。他說：“毫無頭緒。”對那件案子，他毫無頭緒，沒有目擊者，情報很少，現場能取證的更少。現場死了那麽多人，他們的家庭就在那麽死亡的那麽一瞬間就崩裂了。
她一手扶著自己頭頂上的毛巾，一手摸著他的發頂。
“睡一覺，明天說不定就有頭緒了。”
他吸了吸鼻子，起身，很快地轉過身去外面，在櫃子上找到了吹風機。她慢慢走出來，盤著腿坐在沙發上。他拿著吹風機坐在她身後。
只剩下吹風機轟隆隆的聲音了。
她看著面前窗戶外面。
上一層是無邊的黑夜，下一層是酒店的霓虹燈閃爍著。它們交織在一起，讓黑夜變得不倫不類，到處都是城市裏的武器，在黑夜裏劃出一道又一道的痕跡。
突然，吹風機的聲音停了，她聽到後面的人用低沈的聲音說：“淩壹，我覺得這一切很不真實。”
她回頭：“哪裏不真實？”
“你。”
“嗯？”
他捂住右邊臉，靠坐在沙發上。
這一切都不對勁。
“你……你變化太大了。”他只能說這麽一句話。可說完了，他擡起頭去看她，眼眶立馬紅了。
她蹙著眉，“霍崢，你少來。”
“什麽啊，沒看到我為你的變化傷心難過嗎？”
她挑著眉，嗤笑：“我變漂亮了，你應該特別高興。”
他噎住，半會才冒出話來：“沒見過有人這麽誇自己的。”說著，還裝模作樣地擦眼睛。“你看看，我眼淚都出來了。”
“霍崢。”她突然很嚴肅。
他不說話了，低著頭。
在她面前，他過去的那幾個面孔全露出來了，小把戲也出來了。他裝可憐，裝無辜，裝無知，實際上全是因為對她沒了安全感。六年時間，把他的安全感全耗光了，這歸根究底，還是他的心被她占得滿滿的，一點縫隙都不剩。
“霍崢，我是真的。”她拍了下他後腦勺，“我已經真的不能再真了。”
霍崢紅了眼睛。
“都25了，還玩這出戲？”
“跟你玩不夠。”
她嘆了口氣，想起了一些事情，挪了挪臀部，靠近他。
“對不起。”
關於六年前的突然離開，她還沒道歉。她差點忘了，他那麽記仇的人怎麽可能不作怪呢？
他哼了一聲。
很奇怪。
她有很多面孔，在他面前，有些面孔，她可以隨心所欲的表現出來。
他呢？好像也是吧。
她還沒見過他工作的樣子，只見過他上戰場的樣子——闖入火海，毫不猶豫，連感情都放一邊。她喜歡那樣的男人，由時間和人間疾苦訓練成厚實寬闊的肩膀已經能承擔很多東西了。
他身上責任那麽多。就像媽媽經常說爸爸那樣，爸爸是數學天才，生來就與別人不一樣，他註定一輩子都只能活在數學裏面，可偏偏發生了意外，遇見了淩女士那樣的壞女人，不擇手段盜取他的天才基因，制造出了淩壹這樣的怪胎，缺乏陽光滋潤的怪胎遇見了陽光後，也學會了不擇手段吸引陽光的註意，等得到手的時候，怪胎又突然消失，陽光一天一天衰弱下去，就像希臘神話裏的阿波羅隨時可以因為心情不好不普照大地。
她最黑暗的那一面，她希望他永遠不會知道。
她希望能以最好的一面——他喜歡漂亮，他喜歡可愛，他喜歡的……她都可以變成那樣。
那一天夏令營，他攔住她，對她第無數次告白：“你喜歡什麽樣的男生？”
她耍欲擒故縱手段，說：“至少不是你這樣的。”
他立即笑，笑得跟那天的陽光一樣，說：“你喜歡什麽樣的，我就可以變成什麽樣的男生。你喜歡活潑的，還是喜歡霸道的，還是喜歡可愛的，不管什麽樣，我都能變成那樣。”
少年時期，她對他的心思那麽覆雜，覆雜到像小時候她在英國時看到的鄰家姐姐在床上，拿著枕頭滋生出高潮時的那種可怕但是看起來又很好的感覺。
怪胎愛上了陽光，希望陽光只照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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