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紅葡萄酒還是白葡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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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葡萄酒還是白葡萄酒?

愛蓮娜酒莊的主人是個有著一頭紅卷發的高大女人,身軀結實飽滿,說起話來中氣十足,整個室內都能聽到。

這是酒莊開在市裏的商店,玻璃櫃直通天花板,一排排紅酒整齊陳列在其中。

徐近歡目光掃過紅酒區,發現酒標上印著一個頭頂火山的女人形象,火山就是她的紅發,還在冒著煙。

是愛蓮娜嗎?

正想著,加百列招呼她過去,認識一下愛蓮娜。

愛蓮娜說,“我看你在看‘巴巴西利’。”

“是,我在看上面的那個火山女人,很抓人眼球呢。”

愛蓮娜眨眨眼,“她很漂亮吧?”

“很美。”徐近歡由衷道:“是強壯的,充滿生命力的美麗呢。”

“哈哈哈哈哈”,愛蓮娜笑聲在屋子裏回震,“加百列,我喜歡你這個東方朋友。”

加百列笑了笑,“一起喝過酒後,你會更喜歡她的。”

徐近歡有些臉熱,她還不太習慣這麽直接的誇讚,不過這感覺......還不賴。

愛蓮娜帶他們進了品酒室,說是品酒室,其實只是用一塊巨大玻璃隔出一個空間來,所以能清晰地看到外面的售賣區。

“我們酒莊主要有五款代表之作,三款紅葡萄酒和兩款白葡萄酒,都嘗嘗嗎?”

“好,有勞了。”

第一款上來的酒就是“巴巴西利”,酒標是火山女人的那款。

徐近歡期待地等著愛蓮娜開瓶,黑紅色酒液流出,散發出淡淡的石油味,讓人想起巖漿冷卻後形成的火成巖,油黑鋥亮。

將酒杯湊近一聞,能嗅到櫻桃和豆蔻的香氣,裹挾在灰燼之氣中,透出一股被烘烤過的綿熟柔軟。

這個味道絕不屬於通常意義上“好聞”,而是一種醉人的、使人暈眩的味道。

徐近歡將酒杯後撤一點,輕輕甩了甩頭。

愛蓮娜關切問道:“怎麽了?”

“太強勁了。”徐近歡笑了笑,“簡直像要把我拽進火山口裏似的。”

“很危險呢。”愛蓮娜目露兇光地說,“火山下面可住著個會吃人的巨人。”

“會嗎?但巨人不也是人嗎?”

愛蓮娜目光柔和下來,“是呢。”

徐近歡清醒了點,端過酒杯喝了下去。

咦?入口片刻後,奇妙的變化發生了,巖漿變成了巧克力漿,咕嘟咕嘟流淌,櫻桃在其中翻滾,絲滑的單寧撫摸著口舌,火山變幻成了安樂園。

徐近歡被這奇妙變幻震懾住了,驚異地望向酒瓶上的火山女人。

是她的魔法嗎?

加百列之前喝過,知道這款酒有一定“門檻”,不是人人都能接受的味道,看到徐近歡覆雜表情,開口問:“不好接受嗎?”

“不,不是這樣。”

愛蓮娜一直註意著徐近歡的表情,是難得一見的有趣反應,便問她:“覺得怎麽樣?”

“很難說。”徐近歡盡力搜索著語句去表達自己的感受,“就像我小時候附近社區外表看上去很兇悍,嗓門很大的阿姨,像一座冒煙的隨時會爆發的火山一樣,小孩子們都怕她,見她就躲。有一次母親出差,我偶爾被托付到她家一晚,內心充滿恐懼,哭著喊著不想去,但沒有辦法......”

她停了一下,眼神從憂慮灰暗變得輕盈明亮,“進了阿姨的房門,我卻意外發現裏面有很多可愛的五顏六色的編織物,裝飾得像丹麥童話裏的小木屋,阿姨給我做了很好吃的飯菜,帶我洗澡睡覺,被窩也是軟軟香香的,我做了一個很甜美的夢。”

愛蓮娜笑意快從眼角的皺紋溢了出來,“還有嗎?我還想聽。”

加百列望了眼愛蓮娜,她是個熱情好客的人,總是笑得爽朗,但他還未曾見過她笑得這樣柔軟憐愛,對著徐近歡,像是對著一只小貓。

“嗯......”徐近歡繼續講著,“在阿姨家度過美好的一夜後,我再在小區內碰到阿姨,會主動跟她打招呼,其他小夥伴很驚訝,但我卻不想告訴他們,阿姨實際上是個很可愛溫暖的人,因為這樣——這位火山阿姨,就會是我一個人的秘密,

愛蓮娜楞住一晌,片刻反應過來,“一個人的秘密啊,你是叫近...歡...對吧?”

“嗯,近歡,徐近歡。”

“近歡,我聽過很多關於巴巴西利的感受,專業的、或者業餘的,但這個“火山阿姨的秘密”是我最喜歡的描述。”

徐近歡俏皮跟話,“沒有之一嗎?”

“沒有之一。”愛蓮娜答道,“加百列說得沒錯,跟你喝過酒,就沒法不喜歡你。”

徐近歡有些好不意思地謙虛道:“還是有的吧。”

“如果有的話”,愛蓮娜語氣肯定,“那都是沒有品味的人!加百列,你說我說得對不對!”

加百列嘴角噙著笑意,點點頭,“非常對。”

徐近歡望著兩人,喝下的巴巴西利在胸腔咕嘟咕嘟翻滾,被稱讚被偏愛的感覺,像溫水滋滋脈沖穴位,讓她渾身暖洋洋的。

三款紅葡萄酒下肚,愛蓮娜和徐近歡已經相當熟絡起來,她知道徐近歡在尋找最能代表埃特納火山的酒,直言不諱道:“你要找的,應該在紅葡萄酒裏面。”

“嗯,我猜也是,但酒這種東西,還是喝過才知道。”

愛蓮娜打開一瓶白葡萄酒,酒標上依然是那個火山女人,不同的是穿著金色長裙,一頭冒煙的白發,與之前鮮紅明麗的火爆形象相比,她顯得蒼白、清新、神秘。

酒液呈稻草黃色,讓人想起強烈日光下的麥浪,飄蕩出濃郁草木香氣,夾雜著淡淡的、與紅款相似的灰燼氣味。

湊近杯口,佛手柑和葡萄柚的香氣穿過灰色煙霧縈繞鼻腔,令人精神為之一振,光是聞氣味,就知道這是一款酸度很高的酒。

徐近歡舉杯嘗了一口,酸感激得她鼻子一皺,這是款硬邦邦的有棱角的酒,柑橘類水果氣息爆發出來,隨後泛起礦物的鹹味,有種吃蜜餞的感覺。

加百列品完,心裏有了偏向,白葡萄酒中的火山因素更少更不明顯,但他還是想問問徐近歡,“怎麽樣?”

“嗯——”徐近歡表情糾結,“白葡萄酒裏沒有紅色。”

“哈?”愛蓮娜被這話逗笑了,“這是什麽意思?”

“關於埃特納火山,大家的第一印象都是噴發的紅色巖漿吧,但白葡萄酒裏,沒有讓我想起滾燙的巖漿,我只看到了漫天的火山灰落下,噴發結束後山坡上堆積的層層土壤,有礦物質、浮石、細灰和鹽,一個月之後,這些土壤上就會生出綠芽——像是毀滅中孕育著的新生。”

徐近歡停頓了下,“紅葡萄酒讓我感到毀滅的沈淪,而白葡萄酒卻讓我感到了新生的希望,那麽,

埃特納火山——是毀滅還是希望呢?”

愛蓮娜和加百列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意外之色,本來毫無爭議的紅白選擇,在聽過徐近歡的描述之後,天平開始往回傾斜。

短暫沈默之後,加百列提議,“還有瓶白葡萄酒,再試試看吧。”

徐近歡喝進這第二款偶葡萄酒之後,輕輕笑了一聲。

愛蓮娜好奇問道:“怎麽?”

“我感覺這幾瓶葡萄酒的順序很有規律,前三瓶紅的是噴發時刻的不同姿態,剛剛那瓶是噴發完平靜下來不久,新芽蓄勢而出,這一瓶麽.有石墨、芒果、橙皮和鹹香的黃油味道,像是......在火山灰土壤裏已經長成了果樹。”

“那這麽說來,豈不是每一款都代表了埃特納的一部分?”愛蓮娜說,“那要怎麽選!”

“我也不知道。”徐近歡實誠地搖了搖頭,“不過,起,有一點可以知道的是,白葡萄酒也不能被排除在外了。”

愛蓮娜反駁說:“但是,哪怕從階段來說,大家對一座火山感受最深的時刻,就是噴發的時候吧?我認為還是應該從紅葡萄酒裏選擇。”

兩方的觀點都有道理,中間的加百列思索片刻,打定主意要尊重徐近歡的直覺,“不能放棄白葡萄酒,至於到底是哪個階段,哪種形態,我想,可以讓埃特納火山告訴我們答案。”

愛蓮娜笑道:“怎麽,你要讓近歡去找火山下的巨人問問嗎?”

“也不是不行,可不要小看了東方神秘力量。”

愛蓮娜驚詫地望向徐近歡,“你會法術嗎?”

“啊?”徐近歡下顎下掉,“呃......倒也——”

加百列搶白道:“那是他們的基本學科。”

愛蓮娜臉上露出崇敬神色,雙手抱拳,“失敬失敬。”

徐近歡抿起了嘴,好吧......

離開愛蓮娜酒莊,前往下一家的路上,徐近歡忍不住問加百列,“我要怎麽從埃特納火山知道答案啊?不會真的要去問什麽巨人吧?”

加百列轉了下方向盤,“沒什麽不會,只要夠虔誠,我想他就會告訴你的。”

“怎麽個虔誠法?”

“每天先默問他一千遍好了。”

“啊......”徐近歡沈默片刻,“那個巨人——叫什麽名字來著?”

加百列側過頭瞥了她一眼,太陽鏡擋住了他笑彎的眼睛,卻擋不住他勾起的嘴角。

他笑得連小臂都在顫抖,徐近歡皺皺眉,“你逗我啊?”

“沒有啊。”加百列斂住笑,正經道:“緹福俄斯,巨人的名字。”

徐近歡本來就半信半疑,這下看加百列笑成這樣,更心裏沒譜了。

但是現在也沒有其他好法子,空閑的時候問問唄?萬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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