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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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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餐

這是徐近歡進公司以來,最有幹勁的一天,終於她不再像個無頭蒼蠅一樣嗡嗡亂轉,現在她有了一個具體的使力點。

中午簡單吃過午飯後,她本來是要瞇一會兒午覺的,但閉上眼滿腦子都是想的那個項目,項目的投資額、成本、利息、內部收益率……想來想去睡不著,幹脆又打開電腦。

這一坐又是大半天,她久違地體會到“心流”的感覺,完全沒有想起其他的事,甚至沒有想起今天就要回來的齊澤遠。

下午三點半,徐近歡正認真審閱著初具雛形的項目策劃書,大概框架有了,還需要……

“嘿!近歡!”

徐近歡抖了一下,懵懵地擡起頭,正望見齊澤遠撐在工位的塑料擋板上對著她笑,“看什麽呢?一個人這麽專心。”

她手離開鍵盤,往四周望了望,經理的門緊閉著,估計出去了,女同事也不見身影,應該是偷偷提前溜了。

徐近歡伸展雙臂,拉伸了下僵硬的肩背,笑著回道:“在看一個新項目的策劃書。”

“哦?什麽新項目?”,齊澤遠轉了過來,走到徐近歡身旁,彎腰看了眼電腦屏幕,“可以啊近歡,找了這麽大的項目。”

徐近歡抿嘴笑了笑,在那一刻看著齊澤遠驚訝中帶著欣賞的目光中,默默吞下了那句“不是我自己找的”。

雖然齊澤遠遲早會知道,但至少……不是現在。

齊澤遠站直了身,從商務背包裏掏出一個禮品袋,“你讓我帶的香水”。

“哦,還有……”,他又掏出一盒精裝的粵式點心,“給,特產!”

“啊……謝謝……”,徐近歡伸手接過,臉頰微紅,“真不好意思,這麽遠要你幫忙背東西,還給我買特產。”

“哎呀,一瓶香水而已,又不重。再說,能為徐女士效勞,是我的榮幸”,齊澤遠故意搞怪似的,行了個英式下蹲禮。

徐近歡噗嗤一笑,臉上透出甜蜜的紅,“那個……晚上有空嗎?我想請你吃個便飯。”

“都說了,不用這麽客氣的啊。”

“有來有往嘛,你這樣的話,我以後都不好意思麻煩你了。”

“嗯……主要是晚上程鑫和雨夢先約了我吃飯……”

齊澤遠說的程鑫和秦雨夢,是和他們一起進公司的,他們兩在風控部門,最開始大家集體聚餐的時候,見過幾次面,後來徐近歡就很少跟他們交集了。

但齊澤遠顯然和他們還挺熟的,徐近歡想,齊澤遠就是有這樣的能力,能讓不同的人都喜歡他,願意跟他相處。

“那改天吧。”

“要不……你跟我一起去?都一起進公司的,我跟他們兩說一聲就是。”

“啊?這樣好嗎?”

“有什麽不好的,吃頓飯而已。”

“好吧”, 徐近歡望著齊澤遠開朗的臉,覺得自己也應該開始改變,多多社交,和他人建立起聯系,不要一下班就迫不及待往家裏沖。

臨近下班的時候,徐近歡先去衛生間補了補妝,抓了抓頭發。

望著鏡中還算得上是精致的年輕女人,徐近歡對著自己露出滿意的微笑。

這點難得的滿意,從見到坐在靠墻那邊的秦雨夢的那一刻,以比退潮更快的速度,消失得幹幹凈凈。

徐近歡確是精致的,不過這點精致跟她今天寫的策劃書一樣,是框架性的,經不起細看。

可秦雨夢不同,從發縫的位置到發梢的卷度、從根根分明的睫毛到上唇完美的弧線,從光滑無毛的小臂到鑲著碎鉆的指尖,每一處都完美得仿佛剛從美容院,而不是公司裏走出來。

這是一個四人座,秦雨夢和程鑫已經面對著入座了,身旁的位置顯然是給他們兩留著的。

徐近歡不太想坐秦雨夢旁邊,感覺像被放在一個框裏比較。

她看了眼齊澤遠,後者招呼她:“女孩子坐一邊吧,我跟程鑫擠兒去。”

好吧……這也是合情合理,徐近歡拎著包,沖秦雨夢笑了笑,然後坐下,把包放在背後。

“後面架子是專門放包的”,秦雨夢指了指徐近歡身後,“你這樣擠著坐會不舒服。”

“噢——好”,徐近歡從身後掏出包,準備擱到後面的架子上。

秦雨夢的包已經在那兒放著了,是徐近歡在官網上看了好多遍,沒舍得下手的那一款,她曾經跟自己約定,做下來第一個項目,就去買一個,去專櫃買。

現在,夢寐以求的寶貝,就隨意的擱在那兒……徐近歡又悄悄看了一眼,把自己從精品店買的包放在了旁邊。

轉過頭,那三人已經開始熱聊。

“澤遠你小子,約了你幾次了,一直沒空沒空的,擺譜啊!”

“誒你這就冤枉我了啊,我在推的那好幾個項目,你風控的,還不清楚嗎?這兒也要補,那兒也要查,不然不給過啊!”

秦可夢適時插嘴,“喲,這聽上去對我們部門積怨頗深啊!”

“那哪敢呢?風控的大佬們!”,齊澤遠往茶杯裏倒上水,“來,近歡,一起敬大佬們一杯。”

今天齊澤遠和程鑫兩人都開的車,所以敬的是茶。

徐近歡連忙拿起這邊的茶壺,給自己杯子裏倒滿,擠出社交式微笑,“敬你們一杯!”

“哎呀客氣啦!”、“就是,都誰跟誰啊!”、“以後審項目多給我們透個氣兒唄,我們也好照章改啊!”……

徐近歡跟著附和兩句,大多數時候,只是吃菜,跟著齊澤遠敬茶回敬。

吃得差不多了,兩位男士互相對視一眼,“去抽根煙”,“走!”,“失陪一下!”,便勾肩搭背的出去了。

只留下徐近歡跟秦可夢一起,整場飯局兩人沒有什麽交流,這會兒突然安靜了下來。

徐近歡有些不自在,拿些茶壺給自己杯裏添了點水,又示意秦雨夢,“雨夢,你還要茶嗎?”

“不用了”,秦雨夢皺了皺鼻,半開玩笑:“今天把我一年的量都喝夠了。”

徐近歡淺淺一笑,放下茶壺。

“你跟齊澤遠好像挺熟的?”,秦雨夢突然發問。

“啊……畢竟一個部門的,經常會打交道。”

“是嗎?今天他提出要帶一個女同事來,把我嚇一跳呢!”

“嗯?為什麽會嚇一跳?”

“我在追他,你應該看得出來吧?”秦雨夢又說:“還好是你。”

什麽叫還好是她?

徐近歡垂下眼,摩挲著手上細細的一圈骨指戒,“我沒看出來呢。”

秦雨夢輕輕一笑,“看來是我追的太不明顯了啊。”

徐近歡擡起頭看秦雨夢,“為什麽跟我說這個?”

秦雨夢聳聳肩,語氣隨意:“難得有個女孩子在,隨便聊聊。”

“嗯“,徐近歡點了點頭,“澤遠他……是挺招人喜歡的。”

秦雨夢似笑非笑地看她,“近歡也喜歡嗎?”

“不,不是”,徐近歡下意識的否認,“就只是對同事朋友的那種的喜歡。”

“哦這樣啊,這樣挺好,省得煩心。”

兩人再沒有搭話,沈默地刷著手機,幾分鐘後齊澤遠和程鑫回來了。

“起身吧,兩位女士,送你們回家。”

“賬結過沒有?”,秦雨夢率先站起來,拿起身後的包,佯裝笑罵道:“可別還等著我來結啊!”

“哪能呢?”程鑫接話道,“咱可不興做這跌份的事兒。”

“算你識相!”

徐近歡跟著站起來,有些局促地站在一邊。

秦雨夢從裏面走出來,直接走向齊澤遠,大大方方地提要求:“澤遠,送我一程唄!”

徐近歡舌尖發苦,齊澤遠素來體貼,對這點小要求,大概是不會拒絕的。

誰知齊澤遠說:“抱歉抱歉,我這兒不太順路,剛剛程鑫說他負責送你回去。”

程鑫立馬附和道:“對對對,我順路,秦大小姐賞個光唄,這邊請。”

秦雨夢於是跟著程鑫先往外走去。

齊澤遠轉頭招呼徐近歡:“近歡走吧,咱倆是一個方向,你等下坐我的車。”

徐近歡舌尖的那點子苦頓時褪去,反而嘗到了一絲絲甜。

前面的秦雨夢該是聽到了,回了下頭,在齊澤遠和徐近歡兩人身上飛快地瞟了一眼。

徐近歡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想要自己看上去更挺拔、更配得上齊澤遠。

然後,她看見秦雨夢嗤笑了一聲,極輕極淡。

徐近歡不明白她在笑什麽,但現在她毫不在意,滿腦子想的接下來的事。

齊澤遠剛提新車不久,她還沒機會坐過,馬上她就要坐在他的副駕駛,和他單獨度過接下來的半個小時車程。

這是徐近歡想象過多次的畫面,就在今晚猝不及防地發生了。

徐近歡腳步有點發虛,一直到齊澤遠把車開過來,叫她上車的時候,才有了點實感。

今天是她的什麽幸運日嗎?先是項目,現在又是齊澤遠。

“來了!”,徐近歡加快步子,向齊澤遠走去。

夜晚車裏打著暖黃的頂燈,一切都顯得朦朧暧昧,徐近歡手握著安全帶,看著前方,實則用餘光打量著駕駛位的齊澤遠。

餘光裏模糊的那個人,鼻梁高挺,下頜流利,一頭碎發被晚風吹亂,不似平日的一絲不茍。

沒有人說話,但徐近歡一點也不覺得無聊,她覺得自己可以一直這樣看下去。

車子平穩行駛了會兒,下高架橋的時候,齊澤遠先打破了沈默:“無聊嗎,要不要聽歌?”

“啊……好啊。”

齊澤遠一手掌著方向盤,一手調著中控臺屏幕,“有喜歡的歌嗎?”

“就……隨便放吧。”

於是齊澤遠直接點下了播放列表,裏面放出來的是一首老歌,歌曲開頭是一串咕嚕咕嚕的水聲。

徐近歡沒有聽過,她看了眼屏幕,上面顯示的是“我是一只魚”。

她有些意外,在她的印象裏,齊澤遠或許會聽些新潮標簽的歌。

愉快輕松的小調在車裏回響,吉他的和旋搭著貝斯的間奏,舒適又慵懶,徐近歡瞥見齊澤遠的身體也在跟著輕晃,很自在的樣子。

他不像平時那樣,總是主動制造話題,不讓場面冷下去。

但是,能像此刻一樣,什麽都不說,和他在這裏共享一首輕松愉快的老歌,讓徐近歡覺得他們之間的距離更近了。

晚上躺在床上的時候,徐近歡在手機聽歌軟件上,把“我是一只魚”加入了收藏列表。

在歌曲的上萬條評論區,她悄悄地留下一條留言,

“這首歌陪我度過了非常美妙的一個夜晚,和我喜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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