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在這裏有五個月了，今天鳶尾把我叫到了她家裏，依舊是那片鳶尾花叢，可這次它雕謝了不少。

“是不是雕謝了很多，我自己種的，你也不用騙我。”鳶尾之前說過，後院這片地是她自己請村裏人一起弄的，起初還弄了一身泥，顯得滑稽透了，而且那時她的眼睛還是好的，後來這裏就成了她最熟悉的地方。

“有很多還是在堅持的。”我這般說。

明明氣溫是最適宜的，但花卻會準時雕謝，哪裏有常年百花齊放的地方，一切不過是人們對自然的不合理想象罷了，人有生老病死，花也有生老病死，這是常態也是規律，但往往不易接受。

之前還是生機勃勃的花，此時卻焉焉的，後來我更加確定這片後院就是鳶尾的化身，因為太像了。

“春藤，你來這裏將近半年了，是不是該走了。”鳶尾像第一次見面時背對著我，聲音有些不對勁，身形也比當初瘦弱了些。

她在趕我走，我很疑惑也很不安。

“你是有家人的，一直不回去，他們會擔心的。”

我不能理解這樣的勸說，但我可以反駁，例如，我家人支持我，家裏有人在照顧等等，可當我看到鳶尾的背影時卻又說不出來：“我再留一周……就走。”

這一周裏我過上了兩點一線的生活，我的屋子，鳶尾的屋子，可無論我如何留戀，如何不舍，時間都會一直走。

我在屋內碼字時它在走，陪鳶尾聊天時它在走，幫鳶尾料理花田時它在走，我好想問它一句，累嗎？或者請求它一句，休息一下好嗎？

時間到了，我走了，鳶尾和村長一起來送我的，她穿了那件白裙，臉上也跟那天一樣的淺笑，但我卻覺得很悲傷。

是的，悲傷。

“我走了。”

“一路平安。”

再次走過那條石板路，覺得太寂寞了，太安靜了，仿佛在這裏不會有其他人，一個人在這裏只會孤獨終老，樹林裏的鳥鳴也叫的淒涼，仿佛在為遠行的好友送行。

我不喜歡這種感覺……

“我叫春藤，你呢？”

“鳶尾，鳶尾花的鳶尾。”

“你也是這裏的客人嗎？”

“算是吧。”

“你在這做什麽？”

“透透氣。”

我就這樣一步一步向前走，周遭郁郁蔥蔥的草木，天上如煙似霧的雲朵，我身後清澈見底的河流，現在都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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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城市裏，一連幾天都在下著綿綿細雨，經過這次，我開始覺得大自然是有生命的了，不像植物動物那樣的有生命，而是它會像人一樣淚失禁，或者情緒感染。

我每天都會固定時間給鳶尾打電話，內容無非就是抱怨天氣，抱怨工作，或者說說風景。

通常都是我在講，鳶尾在聽，越到後面鳶尾說的話就越少。

可城市的節奏不似村莊，它很快，我忙起來也忘了打電話過去，再次撥通裏面傳來的是村長的聲音，他說鳶尾也離開村莊了。

繼那次後，我沒再撥打電話，但那次的旅行卻成了我的驚鴻一瞥。

鳶尾離開村莊在我的預料之中，畢竟這樣的一個人，值得命運臨幸，可，我沒有想過，命運不會一直按照人的想法來，沒有人會一帆風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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