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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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下午還有一節物理,鄭松望著喬北染消失的走廊,陷入了沈思......

他倒是不在意喬北染翹不翹課,他在意的是人稱“老的快”的物理老師蒯哥。想著蒯哥殺人於無形的眼神,鄭松只能吧唧著雙腿,蹭到楊欽舟座位邊。

“楊神,喬北染他曠課了!”

臨近上課,此時班級人比較多,聽著鄭松的話基本都擡頭望向這邊。他們巴望著楊欽舟能有些什麽大反應,好讓自己也能學習一下,治理校霸的先進經驗。

喬北染留級過來也有小一周的時間了,要說好相處,那也算不上,但只要面臨楊欽舟,校霸基本只能有吃癟的份了。

現在的高二(一),一天當中除了學習和八卦,最大的樂趣就是靜默觀賞,班級兩大帥哥對壘,順道暗嘲喬校霸吃癟。

哪知這次楊欽舟連頭也沒擡,好似物理書上有什麽稀世美女,淡淡說道:“跟我說幹什麽?我又不是班長。”

“......”告狀精的氣勢一下子弱了下去,“你、你不管他啦?”

“我什麽時候‘管’過?”楊欽舟合上物理書,直視著鄭松問道。

“......沒、沒、”鄭松秒慫,撤退跑回自己座位上,撲了撲自己狂跳的心臟,哭唧唧地沖著同桌小聲吐槽,“臥槽,剛才小舟那樣,簡直把我嚇尿了!”

同桌是個胖乎乎小姑娘,聽著鄭松的話,瞬間來了精神,揚眉垂眼地將視線投射到某個不可描述的地方:“沒啊,我看沒濕啊。”

鄭松驀的菊花一緊,現在的妹子都這麽剛麽?夾緊雙腿,塞進桌子底下:“張小遇,能不能給我點身為男人的尊嚴!”

張小遇嘴角一抽,安分地趴在桌子上,滿臉無奈地表示——老娘給你個機會。

“...你知道殺氣麽?古書有雲,殺者煞也,氣不詳,能擋千軍萬馬,非你我凡人能夠抗抵的。”

“說人話。”

“我怕!”

張小遇嫌棄地呲了他一眼:“你都快有小舟兩個那麽粗了,你怕個鬼啊!”

張小遇視線越過鄭松朝著楊欽舟看過去,常年累月安安靜靜與世無爭的人,現在周身的確像是撒發出一股生人勿進的氣息。

冰冰涼涼的高嶺之花,也沾染了人間煙火,顯然一副要出塵的模樣了!

張小遇也縮了縮腦袋:“額滴神啊,是有點怕怕人的。”

鄭松剛想附和,就聽同桌無限嬌羞道:“但是好帥啊!我現在開始拍楊神馬屁,能追到他麽?”

“......”說好的,要做彼此最忠誠的同桌呢?

楊欽舟之前假裝不在意的模樣,有多瀟灑;接下來物理課上頻繁走神的樣子,就有多狼狽。

“楊欽舟,你上來把上節課,我留的提坐一下。”

班級裏瞬間鴉雀無聲,蒯哥等了好大一會也沒聽見動靜,擡起頭又覆述了一邊:“楊欽舟,你上來!”

秦依愛頭低的老低,覷著蒯哥的表情,狂杵楊欽舟:“...餵,老西(老師)叫你...餵...”

“......”班級同學吸了口氣,很想告訴秦女神,您已經這麽大聲了,真的當“老得快”失聰了麽?

楊欽舟茫茫然看了眼四周,才恍然回神,站起身歉疚表示道:“對不起,老師。我剛才沒聽見......”

“報告!”喬北染在後門站的筆直,嗷的一嗓子在安靜的教室裏分外明顯。

沒聽到老師回覆,喬北染狐疑地探頭進來,班級裏一個個縮在座位上扭著身子,瞅了過來,目光甚是肅穆,簡直讓喬北染有種——他們正在舉辦自己葬禮的錯覺!

“你、你不上課跑哪兒去了?”蒯哥在楊欽舟那邊舍不得發出來的火,頓時找到了攻打對象了,“你看看你,像個學生樣子沒!這是上學,你當你家啊,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喬北染蹙了蹙眉,卻也沒發作,捏著雙拳,將視線從楊欽舟站直的背影上略過,低了下去:“我拉稀,下次不會了。”

“你這是什麽態度啊!能學好久學,不能學好就別來學校,還能給你爸剩下不少錢!”

“怎麽?上你的課,連拉屎都不行啊,”喬北染甩了甩手,往門邊一靠,“你比屎還重要啊!”

“你這是、這是......”蒯哥被氣得說不上話來,擡手將課本,朝著喬北染使勁砸了過去,“我不上了,你們班愛誰上......”

“啊、”

“哎吆”

班級炸出稀奇古怪地叫聲,楊欽舟身上的桌子也咚得摔倒在地。

“蒯老師,”楊欽舟捏著半空接下來的物理書,快步追上去,“蒯老師,對不起。是我......”

“你是個好孩子,你回去!”蒯哥黑著臉,“你們班本來好好的,現在來了這麽顆老鼠屎,哼!”

楊欽舟抿著嘴,靜靜地聽著蒯哥的話和...和身後喬北染粗重的呼吸聲。

“書,我也不要了,我砸的誰,反正不是你,對吧?”

楊欽舟蠕動著雙唇,良久才鄭重地“嗯”了一聲,轉頭望向梗著脖子註視自己的喬北染。

明明走廊上、班級裏、樓底下,全都是人,可是就這麽一個對視,仿佛一切都煙滅了。

氣沖沖的喬北染和冷靜自持的楊欽舟,誰也沒說話,就這麽相互看著彼此。

“...你要我送書?”

“我要你送書...”楊欽舟註視著喬北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還有道歉。”

“我、草、你個小雞仔,老子不幹了!”

楊欽舟追上去,卻被喬北染一拳揍到肚子上:“滾蛋!”

圍在周邊的同學,連忙接住楊欽舟倒下的身體,還沒來得及說上點什麽,就被楊欽舟掙紮開,目瞪口呆的望著,兩人一跑一追的背影。

“我們...我們要不要告訴老駱啊?”

“......其實、這事兒也不能全怪喬大佬吧...”

鄭松有些後悔了,他不應該這麽早告訴老師,喬北染曠課的事情。

“你跟著老子幹什麽!”

楊欽舟氣息不勻,腹部一抽一抽地疼著:“不想我跟著,你跑這麽慢幹什麽?”

“......”喬北染被當面撕開假面具,一時面紅脖子粗地說不上來話。

其實,喬北染剛揍完那一拳,就後悔了。小雞仔沒幾兩肉的,他下手又沒個輕重的......

喬北染感覺到楊欽舟追過來就各種放慢腳步,不時拐彎,就為了餘光瞟瞟,就怕小雞仔不堪重負的倒地不起了。

“你給我死遠點,別跟著老子!”

楊欽舟彎腰捂住肚子,音量沒多大變化,就是氣息緩了些:“別這麽大聲,大家都在上課呢。”

“哼,”喬北染大幅度地撇開頭,假裝不去看他,餘光卻將人上上下下打量了個全乎。礙於放不下面子,又不願離去,只能煩躁地站在一邊看風景?

楊欽舟挪了幾步,見人沒有排斥,緩緩地前傾上身,將頭垂到喬北染手臂之上:“肚子疼,染哥。”

十月的風帶著濃濃的倦意,吹拂在人身上,仿佛能撫平一切毛躁。

楊欽舟一直是清冷的、倔強的,不同於上次西餐廳那種微乎其微的服軟,這種全身心的依靠徹底松動了喬北染最後的狠心。

“我也沒下重手啊,”喬北染懊惱地扶上楊欽舟的後腰,垂頭小心翼翼地詢問,“像那種疼?是‘絲絲’的疼,還是‘噗噗’的疼?”

這些“疼”形容詞,楊欽舟表示聞所未聞,一時間實在感受不出來,自己到底歸結於那種了。

“很疼麽?話都說不出來了?”喬北染想去掀楊欽舟衣服,可惜校服太過於空蕩了,套在瘦巴巴的身上,幾乎是萬千褶皺,拽了半天也沒能找出下擺......

楊欽舟也及時擋開對方的手,直起身子看了眼四周,才緩緩道:“你打了我,要道歉。”

“我......”

“就像你罵了老師,也要道歉一樣。”楊欽舟沒給喬北染任何機會,搶先開口,“是我之前氣到蒯哥了,你是替我被的鍋。但如果這間事情不解決,班裏面怎麽辦?老駱又怎麽辦?”

喬北染拉著楊欽舟坐到地上,憋屈道:“我知道,他就是看不慣我,我是個差生嘛!反正又沒用,什麽火不好對我發的!我都習慣了。”

我都習慣了。

這句話像把削尖了的鉛筆,那麽不輕不重的刺在楊欽舟的心口上。他撐著雙手,移開了點距離,註視著喬北染因為生氣而咬緊的下顎。

硬恪的下巴上方,嘴角落寞的下拉著,唯有雙眼透徹地望向遠方。

喬北染很帥氣,是那種放在陽光下肆意青春的少年,一舉一動都帶著四射的活力。

楊欽舟心裏有種說不出的無力感,卻只能順著喬北染的視線看過去:“人都有偏愛,至少我們都是老駱的偏愛。”

教學樓那邊,駱烙領著幾個同學不斷地朝著這邊招手。

“唔,”喬北染嘖了一聲,“老駱是挺好的,就是有些精力過剩。”

楊欽舟站起身:“去還書麽?”

喬北染眉頭擰成麻花,歪著腦袋不說話。

“以後,”楊欽舟向前走了一步,背對著喬北染,仿佛很平靜的輕聲說道,“以後...這是最後一次了。”

“你嘀嘀咕咕說什麽?什麽最後一次?”喬北染站起身,跟在楊欽舟身後。

“快走,要不然趕不上食堂打飯了!”

“煩死了,等會兒我去要說什麽啊?”喬北染,“先去醫務室吧,趕不上就算了。”

楊欽舟逐漸放緩步子,落在了喬北染一步之外的距離。這個距離剛剛好,不遠不近地將整個喬北染看在眼裏。

他迫切地希望長大,長得比喬北染高,變成那種強悍而無堅不摧的人,然後僅對一個人,自私、護短、對於其他再也不講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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