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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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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下)

龍案前是落了一地的折子,杯盞的碎片也都還在,皇帝朱廣胤背對著兩人負手而站,聲音蒼疲道,“平身吧。”

“謝皇上。”

國公爺開口道,“皇上請息怒,還要以龍體為重呀。”

“南卑屢次犯我邊疆之地,朕已是忍無可忍,可林如霆卻以糧草不豐為由,不願出兵。”

皇上一向寵愛沈毓卿,對著父子倆兒更是沒有隱瞞。

國公爺面帶愧色,“臣無能,不能替皇上分憂…”

皇上登基後,輕役免稅,大興修建宮殿後,國庫虧空也是難免,何況眼下正值隆冬,時氣惡劣,一旦開戰便是苦戰,後方若再無糧草持續跟上,只怕兵將會白白折損。

皇上轉過身來,本也沒指望他能說出來些旁的,只是自己悶在心裏難受,他這天子當得實在憋屈,目光落在沈叔逸臉上,見他又是皺眉又是嘆氣,“世子…你這是為何?”

沈叔逸悠悠開口道,“臣替皇上…委屈,想來南卑此次來犯,也更為試探,他們若知道皇上不打算派兵遣將…他日豈不是更肆無忌憚…”

此話一出,國公爺背上就出了汗,連忙拱手道,“皇上,臣教子無方,叔逸他一向行事荒唐,哪裏懂得朝堂上的事,還請皇上莫要怪罪。”

說完,眼睛都不錯處的看著沈叔逸,示意他不要亂說話。

皇上顯然被他的話吸引了,看著沈叔逸道,“無妨,你們是貴妃的至親,自然不是外人,那依世子看,朕該派林將軍出兵嗎?”

“臣以為林將軍所言甚是。”

皇上聽了一言不發,臉色比方才冷了許多,國公爺跪在地上,“皇上恕罪!”回頭對著沈叔逸喝道,“你這逆子,還不跪下!皇上面前還敢大言不慚,你讀過幾本書?又做了幾日官?”

本以為他收心轉性了,這是又開始犯渾了,前言不搭後語,先說讚成皇上,接著又說認同林如霆,這不是存心戲弄皇上嗎?

沈叔逸不急不慢的跪下,聲音洪亮道,“臣願為皇上分憂!”

另一邊,皇後請了各宮嬪妃和眾女眷們在銅雀樓聽戲,唱的雖好,鑼鼓聲聽多了卻心慌,柳媚實在坐不住了,和沈氏說了聲,便叫身邊的宮女陪自己出去透氣。

找了處清凈地,前頭還有假山擋著風,不巧的是很快便有人來擾了清凈,

“殿下不必再來了,皇後娘娘她說過不見您,殿下這樣偷著跑出來小心被人瞧見,還是請回吧。”

婦人臉上帶著不耐,似乎與眼前男子多呆上一會兒都是不祥。

“今日是母後生辰…那還請李姑姑把這個交給母後。”

“那奴婢就告退了。”說完拿著東西便離開了。

柳媚在假山後頭瞧得真切,那被稱為殿下的正是…

趁他還沒發現,要趕快離開才是,忙給拉了拉小宮女的袖子,小聲道,“我們快回去。”

不過還是晚了,朱泗已經發現了她,擋在她身前,笑道,“姐姐那日叫我好找呀。”

宮女剛想開口,卻被他一把捏在脖頸處,只聽“哢嚓”人已經斷了氣。

柳媚下意識捂著腹部後退,看著倒在地上的小宮女,“殿下何必傷害無辜。”

“你已經知道了我的身份,倒一點也不驚訝,數日不見姐姐可有想我呀。”

“殿下說笑了,我只會想我的順兒哥。”

順兒哥…看著那雙熟悉的杏眸,朱泗想起了在沈府的很多場景。

柳媚可沒閑功夫陪他想,眼下她只想穩住他,喃喃道,“若你真是順兒哥那該多好。”

是呀,若他真的是就好了,可惜他不是,他只是一個不能見人的皇子。

“你走吧。”

母後有意扳倒沈毓卿,自然要先從沈家下手,就算眼下自己放了她,也改變不了沈家今日的命運。

“殿下保重。”

他竟這樣放過自己了?柳媚佯裝鎮定,扶著腰一點一點走出了那片灼人的視線。

等沈氏出來找人時,見柳媚小臉凍得通紅,正自己慢慢往回走呢,忙上前扶著她,往她手上摸了一把,

“手這樣涼,怎麽去了這麽久,戲都快唱完了。”

柳媚松開沈氏的手,她一定要趕在宮宴之前,把剛才的事告訴爺才行。

“太太您先進去,我剛才不小心…”

還不待說完,就看見沈叔逸朝自己大步流星過來了。

“爺!”柳眉眼睛忽地一下亮了。

沈叔逸到了跟前,瞧她凍得耳朵都紅了,聲音不悅道,“在外頭傻杵著做什麽?”趕忙搓熱手心兒捂在她耳朵上。

沈氏搖了搖頭,當真是一物降一物,“老爺他人呢?”

“父親他…身子不適,不過母親不必擔心,皇上體恤特意吩咐太醫院給父親診看,父親並無大礙。”

柳媚安慰著道,“太太不必擔心,有太醫在老爺定能安然無恙。”

明明人進宮前還好好的呢,沈氏還是放心不下,“你父親他習慣了我伺候,這會兒我不在肯定處處拘著,我留下也是惦記,不如去照看他,若是皇後娘娘問起,你代我賠罪便是。”

沈叔逸了解母親性子也沒阻撓,叫來宮人與她同往。

目送她後,柳媚趕緊把他拉到一邊,滿臉緊張的看他道,“爺,我有重要的事和你說,我…”

“媚兒有什麽事等進去再說,皇上禦駕過來了。”

不遠處轎攆上那抹明黃越來越近,柳媚嘆氣只能再尋機會了。

大殿上皇上坐在正中,兩側坐著的是皇後和貴妃。

而因前面國公爺和沈氏的位置空著,沈叔逸和柳媚這兒就顯得有些微妙了,一言一行都格外顯眼。

“這…怎麽不見國公爺和夫人呀?”皇後目光落在倆人頭上。

皇上開口道,“國公爺他身子不適,眼下正在太醫院,沈夫人她…”

沈叔逸起身,“回皇後娘娘,母親她放心不下父親,跟去太醫院照看了,實非有意還望皇後娘娘見諒。”

皇後生的清麗溫婉,說話也是柔聲細語,“原來如此,沛國公與夫人當真恩愛,倒教本宮羨慕…這也難怪貴妃當年一入宮,就能把皇上伺候的那麽周到。”

這話乍一聽並無不妥,柳媚卻聽出些旁的意思,擡頭看向沈毓卿,見她笑著舉起酒盞,“今日是皇後娘娘芳誕,臣妾願娘娘,青春永駐,再為皇上多添兩位皇子…和公主。”

“好,那本宮就承你吉言了。”皇後臉上依舊淺淺的笑著,可握著酒盞的指尖卻變得粉白,任她再年輕,也總有老的一天,只是她竟敢公然說起…她得意的日子也該到頭了。

皇後酒盞不知怎的突然掉落,“本宮的胸口好痛…”說完竟伏在桌上囈語起來。

“皇後,你怎麽了?”皇上也被突然的變故驚到了,“快,快傳太醫!”

沈叔逸眼裏閃過了然,對著殿上的沈毓卿悄悄比劃個手勢。

很快太醫給把了脈,一臉為難道,“回皇上,娘娘脈象平穩,身子無礙…”

皇後身邊的李姑姑跪在地上道,“皇上,娘娘近來一直說心口悶痛,還說像有針紮般,眼下又囈語不斷,奴婢覺得不如請大巫女前來一看吧。”

柳媚有些嚇到,不覺握緊沈叔逸的手,她還是頭一次見到這樣的陣仗,那巫女在殿中跳巫舞,嘴裏還斷斷續續唱著什麽。

只聽她大喝一聲,“破!”

皇後竟真的恢覆如常,巫女又來到她面前,手在她胸前不停的拉拽著什麽,又是一聲大喝,“出!”

“回皇上,皇後娘娘此番是人陷害,有人在行巫蠱之術,故娘娘才會胸口疼痛難忍,囈語不斷!”

皇上已是深信不疑,大怒道,“還請大巫女找出真兇,不叫此陰毒之人繼續害人!”

大巫女閉眼嗅了嗅,又驚懼的睜開眼,看著沈毓卿的方向,“邪物就在宮裏的西南。”

宮裏西南邊不就是長青殿嗎…

“大膽,竟敢汙蔑貴妃娘娘!”

沈叔逸沈不住氣了,跪在地上急忙道,“皇上,搜宮一事萬萬不可!怎能憑大巫女一句話就…”

難得皇上見他如此冒失卻也沒大怒,只是看著沈毓卿,“為了皇後,只好委屈你了。”

聽到意料之中的回答,沈毓卿目光暗了暗,還是強撐著笑容,“一切由皇上定奪就是。”

皇後不敢相信的看著奴才呈上來的布偶,上頭紮滿了針,大巫女拿在手中輕輕一扯從棉裏取出子條,赫然寫著冬月初七酉時三刻。

柳媚腦子轟的一下,原來這都是皇後一早設計好的…

她苦心設計就是為了扳倒貴妃…而設計沈叔逸…則是要永遠的斷了貴妃的指望。

皇上看過字條終於大怒,他認出沈府特有的茶香紙,這樣的字跡,不會出自下人之手,再看向有些失魂落魄的沈叔逸,頓時明了,“取筆墨來。”

柳媚身子一軟,她竟成了皇後的幫兇…

怪不得…那人會放自己走,他早就知道了今日會發生的事。

事已至此,說什麽都晚了,就算她知道真相又如何,說出來又如何,只會被人當成反咬一口罷了,還會被治個汙蔑之罪。

很快太監將沈叔逸寫好的字跡呈了上去,皇上在兩種字跡間看了許久,沈叔逸的字跡遒勁瀟灑,而布偶裏的字跡卻更為娟秀些…

沈叔逸跪在地上,聲音憤慨道,“臣冤枉呀!”

皇後在侍女的攙扶下勉強起身,看清兩張字跡後心裏不禁驚呀,這怎麽會…他們竟拿錯了嗎?

眼睛一轉有了主意,聲音虛弱道,“字跡自然說明不了什麽,本宮也相信不是世子親筆所寫,貴妃妹妹雖恨極了本宮,不借以巫蠱陷害,可到底也不會連她的親弟弟,最多…也就是世子找人代寫罷了。”

皇上聽了深以為然,若要害人又怎會輕易留下證據,對著跪在地上的沈毓卿字字痛心道,“朕竟錯看了你。”

沈毓卿沒說話,雖然知道會有眼前這一幕,心還是止不住的疼。

皇後見狀強忍得意,悲憫的看著沈毓卿,“皇上,我與貴妃妹妹一同服侍皇上,姐妹一場…貴妃一人之錯,臣妾相信國公爺和夫人不絕不知情…還請皇上不要怪罪沈家,世子雖也參與其中,可他畢竟是沈家獨苗…”

皇上聽完,眼神已經變了,殿內氣氛僵滯,眾人更是屏著氣,心下卻已明白貴妃完了,沈家也完了。

不料剛才那為皇後診治的太醫突然道,“皇上,臣有要事稟報!”

見皇上點頭,他目光落在那布偶上,“此物有麝香!”

皇後起身道,“你說什麽?!”

更得晚了些,皇後實在太會說了,茶裏茶氣。這章算過渡完了,沈家姐弟演技榮提奧斯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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