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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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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程楚池低下頭看向沈令儀擡起的雙目:“因為安樂縣主此次入京,便打著要為我尋一門親事的名義。”

程楚池今年十八歲了,到了娶親的年紀,安樂縣主雖然是他的繼母,卻掌握著這項大權。

“那你為何挑中了周三娘……”沈令儀說了一半便住了口,因為她從程楚池的目光中,明白了一件事。

他也知道太子和周三娘的事情。

程楚池神色淡淡道:“是的,因為周三娘是不可能嫁給我的,她是我選定的緩兵之計。”

原來如此,上一世周三娘定親後,不過幾月便因病去世了。

安樂縣主借機大肆宣傳程楚池命硬,克母克妻,註定孤獨終老,從而阻斷他與高門聯姻的途徑。

而程楚池則借著此事,只說自己傷心過度,要為未婚妻等一年,這期間不再議親,也阻攔了安樂縣主以他親事要挾的機會。

整件事裏,無辜的只有周三娘。

她不過是一顆生不由己的棋子,皇後並非是太子的生母,想要用娘家的女子與太子打好關系,便挑中了軟弱好拿捏的她。

錯就錯在周三娘不該誤信太子的甜言蜜語,導致自己懷了身孕……

沈令儀嘆了一口氣。

程楚池以為自己的行為讓她不齒,臉色便有些難看:“你是怪我,此計會害死那位周娘子嗎?”

沈令儀搖了搖頭。

“池表哥處境艱難,我自然知曉,再說,即使沒有你的計策,只怕她的生機依舊渺茫。”

假如太子是個有擔當的人,周娘子自然有一條光明大道。

可惜太子此人,銀樣蠟槍頭,內裏就是個草包,這周娘子只有死路一條。

程楚池聽出了她語氣中的悲憫之意,沈默不語。

“不過,今日之事恐怕沒完。”沈令儀擡頭看向程楚池,貝齒輕咬嘴唇,“表哥,可還想與那周三娘定親?”

語氣之中,不願之意溢於言表。

程楚池忽然覺得身上很熱,心口更熱。

“你,不願意我……與她定親嗎?”

沈令儀被她問得害羞,可上一世的命運讓她明白,機會在眼前的時候,若是沒有抓住,便會永遠失去,永遠後悔。

她勇敢而堅定地看著程楚池:“是的,我不願意表哥與她定親。”

“為何……”

沈令儀低下頭去,沒有回答。

但此時的沈默,已經回答了一切。

程楚池站起身,來回走動一圈。

他的思緒一陣清明,一陣紊亂,待他回身,看見沈令儀安安靜靜坐在那裏,他忽然突兀問道:“你可想救這周娘子一命。”

若是能救,沈令儀自是想的,只不過……

“表哥可要冒什麽風險?”沈令儀有些擔憂。

程楚池看她一眼,沒有說話,但神情卻是另有打算的模樣。

“這你不必擔心。”

沈令儀上一世,最喜歡、最經常聽他說得便是這句話,擲地有聲,言出必行,好像只要他說出這句話,自己就什麽都不必害怕。

她想起自己剛被廢,遷居瑤華宮修行的時候,他也是這麽托人給自己帶了口信。

紙上只寫了三個字,你放心。

然後他就真的護了自己周全,除了……那日,宮廷夜宴。

他和她都是被獵殺的目標。

沈令儀收回思緒,問道:“你有何辦法?”

程楚池頓了一下,道:“代價便是名聲有損。”

沈令儀一下子明白過來:“你的意思是,將此事告知太後。”

程楚池讚賞地看了她一眼,兩人都知道,若是告訴皇後,在太子不願承認的情況下,皇後一定會保太子,棄周家女。

但太後就不一樣了,所有的皇子都是她的孫子,所有的皇家子嗣於她而言都是一樣的。

只有她才會真心地,保下周三娘。

但這件事的代價,就是周家門楣蒙羞。

但那又如何,女子的性命難道不比這些重要嗎。

“名聲算什麽,人死了,便什麽都沒了。”

沈令儀生性本就豁達,又經歷重活一世,早就不將什麽名聲放在眼裏。

“不錯,沒什麽比活著更重要。”程楚池讚同道。

沈令儀站起身來,走到程楚池面前:“此事我會找機會和周三娘說的,是死是活,就看她自己的選擇了。”

程楚池見她走近,不由得緊繃神色點了點頭,目光卻忍不住一直落在沈令儀臉上。

沈令儀有心再問問他要如何應對他繼母和程寶如,才一擡頭,就與程楚池的目光相撞。

此時,沈令儀站在梨花樹下,粉面含羞,如佳人立於雪中,清幽動人。

程楚池看了一會,忽然靠近兩步,他雖然只比她大一歲,但個頭卻高了很多。

突然逼近,那種壓迫感讓沈令儀不受控制地後退兩步,後背甚至挨上了樹。

程楚池眼眸微垂,深邃幽靜,似有話說……

沈令儀屏氣等了一會,只見他伸出手,輕輕替她拿下落在頭上的一朵梨花,遞到她眼前。

“你走的時候,讓丫鬟再幫你仔細查看一番,是否有花瓣落在了身上。”

最終,他還是沒能開口,說出心中想說的話。

沈令儀慌亂地撇過頭,沒去接那朵花,快速福了一禮道:“我已離席太久,得走了。”

程楚池站在梨花樹下,看著她走遠的背影,手中捏著那朵小小的梨花。

之後,沈令儀便安心地呆在周綺身邊,陪她看戲一直到了晚上。

回府後,待沈令儀洗漱完畢,昭兒才悄咪咪地湊到了沈令儀身邊。

“做什麽,鬼鬼祟祟的。”

“小姐,你怎麽能說我鬼鬼祟祟的呢,不是你讓我跟蹤二小姐嗎。”

自從之前的事情讓沈令儀起疑後,她便讓昭兒的哥哥旺兒專門替她調查沈秀瑩出門後都去了哪裏。

“哦?看你的模樣,是有什麽奇怪的事情嗎?”

昭兒點頭如搗蒜。

原來今日沈秀瑩出府後便直往柵欄街的錦記大酒樓去了,在那裏聽了一會說書,結賬離開的時候,忽然發現錢袋子不見了。

幸好有一位公子慷慨解囊,沈秀瑩才得以脫身,不至於被掌櫃的綁了送官。

後來沈秀瑩便與那位公子一道去了長山街,倒沒去什麽首飾布料店,反而往那蕃夷聚集的集市中鉆了去。

“我哥哥說,二小姐與那位公子似乎是舊識,二人一路說說笑笑,十分熟絡的樣子。”

公子?

秀瑩一個養在深閨的女子,哪裏會認識什麽公子?

想來,不出意外的話,那人應該就是四皇子。

沈令儀點點頭表示知道了,又囑咐昭兒此事萬萬不可對人說後,便讓她去找素素領賞。

燭火有些暗了,沈令儀起身撥弄了一番,望著火苗不由得慢慢出神。

她想到了今日小院中的落花,想到了程楚池看自己的眼神。

池表哥此時對自己,應該也是有情意的吧。

那自己……是不是應該主動將此事挑明呢?

她煩惱地揪著案上的插瓶,一時之間拿不定主意。

*

再過半個月便是劉老太太的壽辰,因著今年沈理外放,原本並不打算大辦。

結果劉老太太不知道聽了哪個江湖術士的攛掇,說今年是她的“劫年”,需要大辦一場,以“喜”沖“劫”,方可平安度過此年。

因此這段時間周夫人可以說是忙得腳不沾地,雖說管家之權仍在劉老太太手中,但她自己是個甩手掌櫃,具體的細活自然是交給唯一在身邊的兒媳婦處理。

就在壽宴前三天的時候,京城裏傳出了一個震驚所有人的消息。

太子殿下在迎娶太子妃之前,將會納皇後娘家一位姓周的女兒為良娣,並且十分迅速地走完了整個冊封流程。

明面上的消息,是太後娘娘見著周姑娘十分喜愛,便開了金口破例讓她提前入宮,雖然不合規矩,但太後懿旨已下,人也當天就接進了宮裏,自然不會有人不長眼地跳出來阻攔。

但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就在壽宴前一天,市井之中忽然傳出了一個流言,說那周三娘進宮時便有了身孕……

如此一來,所有人的想法便立刻微妙起來。

壽宴當天,沈令儀和沈秀瑩像兩朵解語花一般,陪周綺一同坐在戲樓上,應酬著前來賀壽的夫人小姐。

“你們說那流言到底是真是假?”

“當然是假的,無稽之談罷了,你怎麽信了。”

“我可沒信,只是覺得這流言來得蹊蹺罷了。”

“要我說,皇上就該派皇城司好好查查,這流言要我看,其心可誅。”

“這話怎麽說?”

“你想啊,那周三娘入宮後,若是沒有坐床喜便罷了,若是一入宮便有了,豈不是讓人聯想起那些莫須有的流言。”

“原來如此,這傳播流言之人當真是可惡。”

默默聽著她們的對話,沈令儀卻想著,看來李祭酒是堅定的“保太子”黨,連萬一周三娘當真是有孕進宮的解釋說辭都替人想好了,還借著夫人的口宣揚出來。

至於周三娘,也不知道程楚池是如何說服她的,竟然真的越過了父母和皇後,直接借著入宮的機會,將自己有孕的事情告知了太後。

據程楚池所說,那日太後的宮殿大門閉了整整一天,直到傍晚才將失魂落魄的太子放了出來,隨後又以喜愛周三娘為理由,將人留在了配殿,第二天直接下旨賜了婚。

連皇後都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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